第21章 021

伍帝今天特地吩咐人只递上重要的折子,就为了腾出时间好好看看几个孩子的成果。晚间,常内侍将几个匣子呈上来后,她视线从前头两个紫檀木匣子略过,径直伸向了末位那三个。

第一份,第一页都没看完直接扔回了盒子。

第二份,勉强看了两页最后受不了也扔了回去。

第三份,她一目十行倒是看完了,就是最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按了按太阳穴,似乎有些头疼。

“要不是高宗后宫只我一人有孕,我都要怀疑这三个孩子是不是被人掉包塞进来的!”

伍帝这话一出,室内宫女太监皆无声跪下,头埋在递上,冷汗淋淋。

张易之笑着起身,替她按压舒缓:“圣人的孩子哪有不好的,二皇子三皇子虽不善国策,但勇武当先,大皇子则憨厚孝顺,大智若愚,几位皇子公主都是各有长处。”

“哼~这话也就你能睁着眼睛哄我了。”伍帝哼笑,挥挥手示意他坐下,让常内侍继续把剩下两份呈上来。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两个人的课业值得期待的。

按照往日经验,这两人的水平应当不相上下且各有重合,伍帝本着就近原则先翻了晋王的,细细看完后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充分详尽,有理有据,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她将之阖上,转而拿起了最后一份,就见第一页一行醒目大字映入眼帘:商税改革十年大计。

落款:安平公主、唐筝、徐婉仪

小字:此落款排名不分先后,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伍帝:???

翻开第一页,里面倒是多了些字数,但怎么看怎么像画饼:按照此计严格执行,我朝税收将连年增长五成,人丁连年增长1.5成,十年后,国库一年总营收7800万贯,全国人丁共计608万户。

天花乱坠的数字惹得伍帝笑了一下,本着对女儿以往的信任,她没直接开口斥责“荒唐”,而是继续往后翻了一页,心想看你后面怎么编。

下一页是目录,分为四个大标题和一些小标题,一一对应着右下角的数字,倒是一目了然。

大标题分别是:痛点分析、商道前景、策略节奏、目标一览。

——这与众不同的文本格式倒是有点意思。

伍帝坐直了点,想看看这古灵精怪的女儿能给她个什么样的惊喜。

事实上,这份策论虽然前所未见,但思路清晰,无一字废话。伍帝从开始抱着玩味的心思,到后面越看面色越严肃,最后翻到历史十年和未来十年的核心成效数据时,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女帝”模式。

她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列数据,头也不抬地吩咐:“宣崔司业、李司业速来见驾。”

“是。”常内侍躬身应下,犹豫一瞬,试探问道,“可要宣公主殿下和两位娘子一起过来?”

伍帝本能是想宣的,不过想起这样做的后果,便否决了。

她不想过早地对外暴露自己的立场,以免给女儿和她的伙伴带来杀身之祸。

再说了,一组数据而已,还不至于非得让几个小姑娘来测算。

***

崔李二人是从被窝里硬生生被挖出来的。

她们知道圣人给安平公主布置了课业,也知道今天等这几位小祖宗的课业交上去后,圣人大概率要召见她们一同批阅,但没想到会这么急。

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两人匆匆洗漱完顶着寒风赶到太极宫,还没喝口热茶缓缓就遭受了厚厚一叠暴击。

足有四五十页!!

两人面色僵了一瞬,忍着推开的冲动翻开,不成想正文第一页就让她们抛掉了所有杂念,情不自禁地沉浸了。接着两人越看越快,到最后纸张被翻得哗啦啦响,等看到数据汇总的部分时,都不用伍帝吩咐,两人已经自动用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在手边的笔墨计算起来。

等到所有数据都计算完,李司业放下纸笔,长吁口气忍不住大赞特赞:“太完美了,逻辑严谨毫无漏洞,还贴心地按照完美执行、三成损耗以及五成损耗的情况分别计算了目标数据。可以说,拿着这份东西给朝堂那些人看,任谁都挑不出一个错字——除非是无理取闹。”

伍帝闻言,眼睛微眯:“没错,若是商税改革能顺利执行,哪怕是五成损耗都能让我在有生之年打下一个盛世根基——但你说,什么样的官,才能在这么详尽的方案下还能给我造成五成损耗?”

这话语气不太对,李司业一个激灵,从忘我状态中清醒过来,噤声低头,不敢造次。

伍帝也无意为难她们,眼见更深露重,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要早朝了,她淡声吩咐:“安平这份课业你们拿回去自己抄一份再给我送回来,一周之内,根据这份计划,你们给我上一个折子。”顿了顿,她不轻不重道,“别走漏了风声。”

崔李二人肃容应下。

伍帝挥退她们,让常内侍将剩下几份课业收好。沉吟片刻,接着吩咐,让他明天准备几样东西给永乐宫送去。

常内侍躬身听着伍帝报出的东西,眼神闪了闪,恭敬应下,然后领着宫人伺候伍帝歇息。

安平徐婉仪这次算是熬狠了,两人从中午睡到了大半夜,要不是肚子饿得咕噜噜叫,估计能一觉睡到天明。唐筝还好点,前世当了一辈子牛马,熬夜是基本技能,所以睡了三个时辰不到身体就自发转醒。

她一个人吃了晚饭,又在永乐宫的前院走了几圈消食,最后从安平的书房淘了本话本带回屋慢慢看。

安平和徐婉仪起来吃夜宵时她的话本刚好看完,还了书便和两人一起坐着又吃了点。

吃着吃着,安平突然有些怅惘:“也不知道阿娘现在有没有看到我们的成果——你们说,她会不会看完后惊为天人,然后迫不及待地召见我们?”

徐婉仪和唐筝筷子一顿,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心神不由得动荡了一下。

要真是那样,这两天的辛苦就算是得到了超值回报。

而且平心而论,这份前无古人的课业,应当是能让圣人夸耀一番的。

——本来平常心的三人被安平这么一说,一下子都忍不住升起了某种诡秘的期待。

床都不香了,三个人边吃边聊,同时用自以为隐秘的眼神时不时看下宫门口。

可直到最后一口面汤喝下肚,宫门口依然毫无动静,有点失望的三个人收回眼神,视线不期然撞上,气氛顿了一秒,接着三人不约而同哈哈笑起来。

徐婉仪忍不住扶额:“我都多少年不为外物所动了,都怪你,让我破功。”

安平捂着笑痛的肚子甩锅:“我难道不是吗!要怪也该怪阿筝,搞出这么一份前所未见的策论,让我莫名多了些期待。”

这也能沾边!唐筝无语,举手认栽:“行,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不这么别出心裁。”

“不行!”安平&徐婉仪异口同声。

“······真难伺候。”唐筝默默吐槽,率先起身,“不陪你们疯了,我还想明天正常上课的。”

“行吧,我们也撤。”安平和徐婉仪接着起身,接过宫女递上的东西漱口擦洗,各自返回屋里继续补眠。

还算安稳地歇了后半夜,第二天三人精神奕奕地起床准备上学,就在临出门之际,常内侍带着三个小内侍喜气洋洋地进门了:“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圣人可是特地交代,要让你们三人好好休息两天的。”

“休息什么休息,我们今天可没请假,你要是有事儿就赶紧的。”安平催促。

寻常一句话,不知道戳到了常内侍的哪个点,把人感动坏了,直擦眼角:“要不说您的课业次次拔得头筹呢,其他人要是由您一半用功,也不至于次次让圣人失望了。”

“少来,这话在我四兄那里怕是早说过一遍了吧。”安平冷哼,“说吧,到底来干嘛的。”

“小祖宗诶,您看我身后端着的托盘就知道,除了送赏我还能干嘛。”常内侍说着说着凑上前,小声耳语,“这可是独一份,圣人特地交代不要声张,这不,我才伺候圣人去早朝就马不停蹄给您送过来了。”

安平也配合小声:“什么好东西?”

“您看了就知道了。”常内侍说完直起身,示意身后人将托盘送到三人手上,完了后冲安平行礼告辞,“圣人有意低调,我不好多留,殿下和两位娘子若是精力尚未恢复,不妨多休息一天——圣人昨晚就跟崔女官打过招呼的。”

“知道了,多谢。”安平招招手,让人送上四个荷包。

常内侍大大方方拿了,又冲安平说了两句讨巧的话儿才带着小内侍们离开。

安平三人目送了两秒,转身端着托盘回正殿。揭开红布,发现每个人的托盘上都是两样东西,但每个人都不一样。

安平是一套头面加一柄珍珠玉如意,看似寻常,但这套头面中的主钗,是伍帝登基时所用。

徐婉仪是紫袍和金鱼带,虽然不是正式三品大员制式,可其中希冀不言而喻。

唐筝则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白玉佩和一柄纯金打造的戒尺,那金灿灿的光泽,差点没晃花人的眼。

三人的眼神第一秒都被戒尺吸引住了,缓了一下,安平才惊呼一声,拿起了那块白玉:“这是···玉龙河籽料,天子专供,见此玉佩,如见圣人亲临!”

唐筝一愣,没想到这份赏赐这么重。

她垂眸看去,只见玉佩正反两面各雕刻着一朵牡丹花,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特殊。如果不是安平解说,她只以为这就是一块普通的配饰,只不过宫廷出品,栩栩如生了些。

安平摸了两下玉佩,将之小心放在唐筝手心,眼神复杂:“好好保存,先别轻易声张······我阿娘给出去的赏赐越重,期望就越高,如果你不能给予她想要的回报,赏赐就会变惩罚,懂吗?”

唐筝定定看着掌心温润细腻的白玉,好一会儿后蓦地笑了:“圣人要是知道你这么吃里扒外,会不会生气?”

安平摊手望天:“随意啦~反正我惹她生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唐筝勾唇,轻声道了句“谢谢”。

“不客气~谁让我是个对朋友很好的人呢~~”安平自卖自夸了一番,转头让亲信把东西收起来,与此同时,唐筝也将手中的玉佩递了出去:“劳驾,帮我一起收好吧。”

安平一愣:“你不要?我阿娘可是从来没有给过这么重的赏赐!而且万一哪天遇上意外,它能保命。”

唐筝伸出去的手纹丝不动:“再贵重这也是买命钱,我不会要。如果哪天我做出了选择,只会是因为一个原因。”

安平和徐婉仪同时看过来。

唐筝嘴唇轻启,一字一句:“士为,知己者死!”

安平和徐婉仪心神一震,好半响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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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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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第一女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