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斜阳照晚。
一大群人乌泱泱地堵在破庙门口,叫嚣着往里闯。
巽辰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的视野很低,脸颊紧贴着地面,泥土的咸腥气不断灌进她的口鼻。
院墙一角的矮树上,乌鸦盘旋两圈,从一根枝头跳上另一根,呱呱报丧。
愣怔须臾她才发现自己侧躺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
奇怪,这是哪儿?
脑袋像被开瓢似的头痛欲裂,她撑着胳膊起身,手掌蹭到点濡湿黏腻的痕迹,低头看,居然是血。
不对劲,她应该在斗姆殿前跟随师姐们做早课才对,怎么睁眼却在户外?
正疑惑着,不远处传来一声童音:“巽辰师姐!”
巽辰循声扭头,见一女童跌跌撞撞跑来,双手扶起巽辰的胳膊。
她看见一缕血迹顺着巽辰的发隙淌过脸颊,她大惊失色,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六神无主的样子:“这些人太霸道了!”
巽辰瞧了眼这名样貌陌生的小师妹,心说庙里什么时候收了个这么小的孩子?
“这是怎么了?”
她抬起袖口擦擦额头,剧烈的刺痛感令她皱起眉头。
女童一脸惊慌,却强自镇定,颤着声告诉巽辰:“那些官兵说咱们观里藏了杀人的凶犯,不仅要强行搜查,还说要带走观主!”
来不及深究“官兵”如此古老的字眼怎么会从这么小的孩子口中蹦出来,小师妹最后一句话强烈刺激了巽辰的神经,她蹭地一下站起来:“他们敢?!”
哎哟,有点头晕。
巽辰失血过多,两眼发黑,身子晃了两晃。
小师妹惶急,赶紧双手将她扶稳:“师姐小心!”
“没事没事,不要紧。”巽辰抓着师妹小手站稳,单手扶着额角等待晕眩感消失,片刻后,呼一口气,“走,咱上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她牵着师妹快步走上青石台阶,越走越疑惑。
眼前的小庙院墙斑驳,部分砖瓦塌陷,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泥坯,古朴陈旧,表面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它看起来像极了她居住十年的小庙,但又确切不是她熟悉的样子。
百来平的院落正中安置着一座古铜色的三足大鼎,上书四个大字“天清地宁”。
铜鼎左右各放了一只一米高的大瓦缸,缸中盛满了日常用的清水,水质清澈见底。
但在巽辰的记忆中,这两只缸中的水应该早就浑浊了,养了几朵睡莲,水下有两条红色的鲤鱼,还有只爱吃馒头的小乌龟。
铜鼎内零星点着几根香,燃烧过半。
“我看谁还敢妨碍办差!”一声怒斥震落香灰,露出闪烁明灭的火星。
几个衣着相似的男人包围正殿,提刀欲闯入殿内,沿途阻拦的小道姑全被他们推搡开去,有些也像巽辰一样摔倒在地。
放眼望去,全是陌生面孔。
眼前的喧嚣好像电影画面缓缓推远,巽辰感到一阵恍惚。
“对了,手机,给师姐打个电话问问她们去哪儿了。”巽辰小声嘟囔,伸手摸兜寻找手机。
但是,原本放手机的地方连个兜也没有,她低头细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了模样。
这是梦?还是平行时空?
巽辰犹疑间,大殿前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殿中,容貌苍老的道姑在徒女搀扶下缓缓走出大殿,迈步踏过门槛。
殿外一众官兵稍稍消停,随即便高声喝问:“你就是观主?!”
巽辰身边的小姑娘吓得一个哆嗦,巽辰下意识将她护到身后,小声宽慰:“别怕。”
“正是贫道。”老道姑低眉垂眼,眼下几道横纹细密排列,“不知诸位来我道门清修之地,有何贵干?”
“哼,清修之地?”为首捕头语带讽刺,“我看是藏污纳垢的腌臢之地!顺河县清平村昨日出了一起命案,有人报官看到凶手躲入你方院舍,速速把人交出来!”
“诸位既要缉拿凶手,总该告知这凶手是男是女,年岁几何,衣着样貌,否则从何找起?”老道姑语速平缓,不卑不亢。
巽辰远远看着,闻言意外地扬了扬眉毛。
这位老观主,神色看似平静,实则似乎早有所料,面对官兵责难,并非毫无准备。
“是个女人!”捕头面目狰狞,“二十岁出头,胳膊上有以前烧饭烫伤的疤,她杀夫弃子,罪不可恕,废话少说,赶紧交人!”
老观主摇了摇头:“观中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可知包庇的后果?”捕头不怒反笑,冷哼一声,“在不在不由你说了算,我带来的人自会搜查,让开!”
老观主叹了口气,步子挪开,眼皮却抬了起来:“诸位可要想清楚了。”
捕快们脚步抬起一半,闻言忽的顿了顿。
“这女冠观虽然年久失修,但是殿内供奉的乃是岁星之母,纵使武圣人亲临也须礼让三分。”老观主目视殿前的捕快们,缓缓开口。
“倘若尔等强闯观内却没有找到凶手,贫道豁去这身老骨头,一纸状书递去州府,诉尔等假借职务之便仗势压民,毁谤修士,尔等可担待的起?”
话音落下,几个捕快步履迟疑,为首之人脸色也是一青一白,虽心头犹豫,但骑虎难下。
这时,他身后一捕快凑近其耳旁,小声嘟哝几句什么。
捕头神色几经变幻,最终不情不愿地开口:“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等不过奉命办差,那杀人凶妇逃窜在外,死者家属不断施压,我们迟迟不给交代,也难平众怨。”
老观主波澜不惊:“尔等自入殿搜查便是。”
为首捕头脸皮颤了颤,仰头瞧了眼殿门顶端悬挂的“元辰殿”牌匾,迟疑片刻,抬臂招呼身后随行几个捕快:“你们进去搜。”
捕快们面面相觑,神色为难:“头儿,我们……”
“赶紧的!”捕头抬高声音,“我们秉公执法,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怕什么!”
捕快们赶鸭子上架,不敢违抗。
遂纷纷鼓起勇气,钻进殿里,不多一会儿就全出来了,一个个神情忐忑,向捕头摇头汇报:“没有。”
捕头胸口起伏,握紧佩刀,似不甘心,又似松了口气,口中吐出一个字:“撤。”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穿过庭院,快步走下山前石阶。
从巽辰身旁经过时,他斜睨一眼,冷哼一声,不痛快地甩了甩袖子。
巽辰见状蹙眉,左手背在身后掐个小六壬,得卦赤口。
今天这事儿只怕是还有后文。
几个捕快陆续下山,巽辰远望这几人背影消失于山路拐角,若有所思,忽听身后响起老观主苍老的声音:“巽辰,你来一下。”
巽辰回神,正待挪步,身旁小姑娘率先开口:“观主婆婆,巽辰师姐受伤了!”
“已经没事了。”巽辰摸摸女孩儿小脑袋,“你去看看其他几位师姐。”
小师妹脆生生地应“好”,松开巽辰。
巽辰跟随老观主踏进元辰殿,入目是一座三米来高的斗姆元君神像。
女神双眼慈悲俯瞰众生,巽辰双手合抱,拱手作揖。
神像左右两侧墙壁上各开一道小门,门内供奉着六十甲子岁星,当前太岁是一尊天青色的神龙塑像,摆在右侧阁屋正中,名曰壬辰。
岁壬辰,武圣人临政。
巽辰口中悄悄念叨着,武圣人……难道是武则天?
这里,是大唐?
老观主领着巽辰走进一间小屋,并小心关上门窗,回头轻声道:“伤哪儿了?”
“磕到头,不过不严重。”巽辰伸手指了指脑门,发隙间伤口血已结痂。
“不严重就好。”老观主点头,“你是大师姐,性情最稳重,有件事我要交给你去办。”
巽辰沉吟须臾,反问:“事关那个藏在观中的女人么?”
老观主眉眼稍抬,目露诧异。
“那几个官兵今天铩羽而归,要不了多久应该还会再来。”巽辰平静地说道,“只怕能糊弄他们一次,糊弄不了第二次。”
老观主闻言沉默,良久方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把她交出去?”
“不。”巽辰垂下眼眸,“我无法想象一个女人被逼到什么程度才会选择杀夫弃子,如果我们不帮她,就没有人会帮她了。”
何况是在古代那么封建的社会环境中。
一旦她的行踪暴露给官府,等待她的就只剩毁灭。
无论在哪个时代,她会无条件帮助身处弱势的女性。
“但那些讨伐她的人不会轻易死心,所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万全的策略。”巽辰说道。
“说得没错,今日官兵受我干扰搜得并不仔细,若他们再来,只怕就藏不住了。”老观主一声叹息,“她确是个苦命人,唉……巽辰,你有什么主意?”
巽辰围绕房间缓缓踱步,思量片刻后,回答:“我们得让官兵再也找不到她,他们来多少次,也只能空手而归。”
老观主迟疑:“送她下山吗?”
“恰恰相反。”巽辰眼底似闪过一抹精光,“那些官兵有可能在山下守株待兔,现在送她下山,她本就无处可去,暴露风险极高,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
“所谓大隐隐于市,为今最好的做法,应当是灯下黑。”
小可爱们,好久不见,大家久别无恙!
太久没码字了,搞一本放飞自我的,练练笔,顺便找找感觉
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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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平行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