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林潇潇的脑海。
浑羊殁忽，浑羊殁忽……这道菜的名字，在突厥语中本就有“吞噬”、“消失”之意。
它不是给活人吃的，它是祭品！
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这盘烤全羊，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致命香气的陷阱！
就在林潇潇头皮发麻的瞬间，那个被撕下面具、彻底暴露的“假程颐”眼中迸射出毒蛇般的凶光。
他根本没理会额头上那道足以致命的伤口，手腕猛地一抖，一道乌光从他宽大的袖袍中疾射而出，直取林潇潇的咽喉！
毒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林潇潇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大脑的警报。
然而，一道更快的身影如鬼魅般横亘在她身前。
费知渡甚至来不及拔刀，只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同时将林潇潇猛地向后一拽。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枚淬了剧毒的钢针并未扎入血肉，而是被一样硬物精准地击中，弹飞出去，深深钉入了后面的廊柱。
费知渡闷哼一声，摊开手掌。
他掌心那块常年佩戴、温润通透的羊脂白玉佩，此刻已从中间断为两截，裂口处参差锋利，边缘还残留着被毒针划过的一缕黑线。
林潇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玉佩……那玉佩的质地、色泽，甚至断裂后呈现出的独特冰裂纹，都和那晚他们立下盟约时，被费知渡亲手折断的那支狼毫笔的玉管，一模一样！
原来，他一直把属于他的那一半，贴身带着。
“狼崽子，还想跑？”费知渡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看都没看那碎裂的玉佩，一脚踹在假程颐的膝盖上，将其死死踩在脚下。
那假程颐见暗杀不成，脸上闪过一丝决绝，脖颈肌肉猛地一绷，竟是打算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自尽！
这是间谍死士最常用的手段！
“等等！”林潇aioao急喝一声，但哪里还来得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脆又稚嫩的声音，石破天惊般地在混乱的雅间内响起。
“Bozkurt！”
是陆昭！
他不知何时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地上那张属于异族的年轻面孔，用一种极为标准、带着古老苍凉韵味的腔调，喊出了那个词。
那是一种林潇潇从未听过的语言，短促而有力。
地上的假程颐，身体的自尽动作竟在一瞬间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他像是听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Ulu……”（遵命）
虽然只有一个词，但够了！
Bozkurt，灰狼。
突厥人最古老、最神圣的图腾，也是他们精锐部队的代号。
这声应答，就是最直接的认罪书！
假程颐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惊骇与悔恨填满。
但费知渡已经抓住这个破绽，手指如铁钳般捏住他的下颚，只听“咔吧”一声，下巴被卸了下来，让他再也无法合嘴。
“系统！”林潇潇立刻在心中大喊，“给我扫描他牙齿里的残留物！”
【叮！
高精度口腔环境扫描启动……发现未知毒囊……正在分析残留食物成分……滴滴……分析完成！】
【目标齿缝残留物成分：西域孜然、高山岩盐、迷迭香、以及微量‘浑羊殁忽’专用复合香料（含七星海棠粉末）。】
【备注：七星海棠粉末无毒，但能与特定草药混合，成为开启某种慢性毒药的‘钥匙’，激活其毒性。】
林潇潇瞬间通体冰凉。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程颐”根本就没打算吃这道菜，他在动手前，就已经提前服下了含有“钥匙”的香料。
而赵德昌这个疯子冲进来，只是为了制造混乱，给他创造刺杀或者逃跑的机会。
至于那盘烤羊，恐怕是为他们这些“客人”准备的。
只要他们吃了羊肉，再接触到被“程颐”以某种方式散播的另一种毒药，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毒！
好一个连环计！
混乱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女红师傅杜若，忽然带着几个平日里跟着她学习的女学生，捧着一叠新做的香囊走了过来。
“夫人，将军，受惊了。”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镇定，“方才外面一片混乱，这是女学新绣的安神香囊，还请收下，压压惊。”
她将其中一只做工最精致的锦囊递给林潇iaoao。
林潇潇接过，指尖触到香囊内衬时，却感到一丝异样的凸起。
她不动声色地道了谢，目光扫过杜若，对方眼神平静，微微颔首，便退到了一旁。
等到金吾卫将假程颐和疯癫的赵德昌一并押走，雅间里只剩下自己人时，林潇潇才借着烛光，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香囊的内衬。
只见那层薄薄的丝绢上，用一种极细的银线，绣着几行细密的小字。
字迹并非中原文字，而是一种由点和线组成的奇怪符号，排列组合的方式……竟然和那份从军粮饼上拓下来的“军情菜谱”，一模一样！
“这是……军中密语。”费知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显然也认出了这种暗记。
林潇潇抬头看他：“你早就知道了？”
“有所怀疑。”费知渡没有隐瞒，“我已派人暗中跟了杜师傅几日，发现她……曾与平康里的裴十二娘在茶楼密谈过。”
林潇潇恍然大悟。
原来闻香榭这场“谢师宴”，根本就是裴十二娘和杜若联手布下的局！
她们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程颐”的阴谋，却又不便直接出面，于是便借着林潇iaoao这股东风，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这两个女人，藏得可真够深的。
族学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二天便被官府查封，所有学子暂时遣散回家。
林潇潇不放心，亲自带着将军府的家丁去学堂，帮那些寒门子弟收拾行李。
在收拾那些公用的茶水间时，她鬼使神差地让系统扫描了一下那几个给学子们提供日常饮水的大水壶。
不扫不知道，一扫吓一跳。
【警告！
检测到水壶内壁附着有慢性毒素‘牵机引’残留！
该毒素无色无味，长期饮用会使人四肢无力，神思迟钝，最终彻底受人操控！】
“程颐”这个王八蛋，居然真的在对满堂的学子下手！
“夫人，怎么了？”青禾见她脸色难看，担忧地问。
林潇潇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几口大水壶，沉声道：“把所有学子都叫过来，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只喝学堂水的孩子们。”
很快，几十个学子被召集到了院中。
林潇潇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一个水壶里倒出一碗水，那水清澈透亮，与寻常井水无异。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平日里都喝这里的水。”她环视一圈，声音清冷，“但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总是容易犯困，记东西也比以前慢了？”
不少学子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
“那是因为，这水里，被人下了毒！”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
为了让这些古代的孩子相信，林潇潇决定来一场现场版的“走近科学”。
她先是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伸进碗里，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搅了搅。
银簪拿出来，依旧光亮如新。
“大家看，银针不变黑，不代表没毒。”林潇潇将银簪放下，这早在她意料之中，“有些毒，是银针试不出来的。”
她又让青禾取来几瓣生胡蒜，当场捣成蒜汁，然后将蒜汁小心地滴了几滴到那碗水里。
奇迹发生了！
原本清澈的水，在接触到蒜汁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碗心开始，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淡红色，并迅速向四周扩散，不过片刻，整碗水都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浅粉色！
“我的天！”
“真的有毒！”
学子们发出一阵阵惊呼，看向那碗水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林潇潇适时解释道：“这种毒，遇酸则变色。大蒜里的汁水，便能让它现出原形。你们所有喝过这里水的人，回去后立刻用蒜汁兑水大量饮用，可解此毒。”
一场潜在的巨大危机，就这么被她用初中化学知识和一点点系统外挂，轻松化解了。
夜深人静，将军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林潇iaoao和费知渡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桌案上，摊着那张绣着密语的丝绢，和那两半已经失去光泽的碎玉佩。
“这玉，究竟是什么来头？”林潇潇忍不住问。
“是我与明渊兄……当年在军中，同分一块玉石所制。”费知渡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拿起其中一半碎玉，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断口，“一人一半，是信物，也是约定。”
林潇潇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帮忙抄录密语符号的陆昭，忽然抬起头，指着费知渡手中的碎玉，奶声奶气却无比肯定地说道：“这个断口的花纹，我见过。”
“哦？”林潇潇和费知渡同时看向他。
陆昭小大人似的走到桌边，小手指着玉佩断面上那几道独特的、如同水波般荡开的纹路，说道：“西市卖糖葫芦的那个老爷爷，他用来串糖葫芦的竹签子，每次掰断的时候，断口就是这个样子的！一模一样！”
一个大将军和战友的信物，断裂的纹路，居然和街边小贩的糖葫芦签子一样？
这算什么神仙脑回路？
林潇潇哭笑不得，正想说小孩子别乱说，她脑海里那久违的电子音，却毫无征兆地、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叮！触发特殊场景关联，发布限时奇遇任务！】
【任务名称：杏花的秘密】
【任务内容：请宿主于明日午时，前往平康坊‘醉春风’酒肆，品尝招牌杏花酿，并准确记录酒肆后院悬挂的红灯笼数量。】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味觉感知，持续七日。】
林潇潇：“……”
不是，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刚破获了一起惊天间谍投毒案，系统转头就让她去逛窑子……不是，去逛酒肆数灯笼？
还跟杏花酿扯上了关系？
这任务的画风，是不是跳跃得有点太草率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费知渡，却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陆昭，仿佛从那句天马行空的童言中，捕捉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