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王婆子。”
有人唤她,王婆子勒住了缰绳,“哎哟,是春红姑娘。”
王婆子瞅见那小丫鬟身边的马车,忙从小毛驴上滑了下来,牵着小毛驴过去见了礼,“李大娘子安。”
帘子撩起,里头坐着位上了年岁妇人,梳着一窝丝戴着个银丝?髻,着了件石青妆花褙子,下面系着条绿绢裙子,看见王婆子打趣道:“你这婆子,又去哪钻去了这是?”
这李大娘子的官人是去年下半年刚调任到京中,虽然官职不高,有几分体面在身上。
平日里王婆子喜欢去李家卖一些小玩意,这李大娘子刚来这汴京城也是一头雾水,蛮喜欢和王婆子闲聊一些市井杂事。
王婆子忙不迭地又给行了个万福礼,“这不刚从外头的观音庵上下来,周家娘子要一本手抄的佛经,去帮她给寻了来。”
李大娘子笑道:“你这婆子怕是在糊弄那周家娘子不成,这京郊哪有什么观音庵呀,倒是不曾听过,你这王婆子,怕是舍不得给那周家娘子费些心思罢了。”
“哪敢哪敢,那观音庵就在不远的小土丘上,别看这庵小却极为灵验的,虽比不得城中那些大庵,但也胜在清静。”
王婆子和她的主顾闲话了几句,那李大娘子瞅见王婆子手上挎着个小篮子就问她里头装的啥。
王婆子忙把篮子给递了上去,“是从观音庵装了些素斋,那庵虽然小,里头的素斋却是做得极好的,里头的观音面最是有名,吃过的人没有不说好的。”
“是吗,那下次我也去看看。”那李大娘子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本就是外地跟着丈夫赴任的官眷,虽有小半年的工夫了,但对京中也不大了解,怕王婆子以为自己没有什么见识恐遭了笑话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王婆子举着篮子让她看里头装的东西,李大娘子以为是要送给自己的,笑着给接了过来,“那就多谢了。”
王婆子错愕了一瞬随即笑道:“乡野吃食粗鄙,娘子不嫌弃就好,再过几日就是十五了,那观音庵上有讲经的法会,大娘子若是得了空了过去瞧瞧,那地极为灵验的。”
“行,我记下了。”
李大娘子只说是记下了,也没说去不去,王婆子笑着看着那李家的马车走了,心里有些惋惜,她的荠菜窝头啊!
那原是她留着当晚饭吃的,还有她最喜欢的香椿酱也一道给端走了!
精米白面吃多了,猛地一吃那野菜窝头竟也别有一番滋味。
王婆子这么想的,马车上的李大娘子也是这么想的。
她是官家娘子,又是富裕的商贾人家出身,吃得精细,这猛得一吃这野菜窝头,竟觉得格外好吃。
那窝头做得挺漂亮的,碧绿碧绿的,只有小孩拳头那么大,还是温温的呢,咬上一口挺松软的,里头的野菜也不苦涩,倒是带着一股春日的清爽。
旁边那一碗小菜不知道是什么,也没有筷子,李大娘子掰了块窝头蘸着吃,随后不由挑了下眉,竟然是香椿,剁得细细的,她一时没认出来。
她都不记得多少年前吃过香椿,年轻的时候挺喜欢吃的,但香椿味道奇特,不爱吃的人避之不及。
自打有次她吃香椿被其他官家娘子笑话,她就再也没吃过香椿了。
刚那王婆子不是说十五那观音庵有法会,刚好邀上两三位相熟的娘子过去看看,省得人家说她是外地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李大娘子今日是和其他官眷娘子一道游金明池的,别说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就是身为官眷也一样的理,她家不过从八品的承仪郎,使了些钱财才调任到了京中。
李大娘子来京中时候尚浅,不少事还摸不着头脑,这不认识了王婆子,那王婆子本就是京中人,寻她打听些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她刚来汴京城,记得头一次和那些官眷参加宴会,还偷偷被人家笑话过外地来的土包子,连身上料子都不知道过时多久了。
自打结识了王婆子,李大娘子应酬起来那些官眷才渐渐上手。
等马车停到院子门口,李大娘子才惊觉竟然不知不觉吃了好几个野菜窝头,篮子里就剩了两个!
李大娘子把篮子给了随行的小丫头,让她把那两个野菜窝头留着,晚上再热给她吃。
也不怪她不知不觉吃这么多,还不是今儿和几位娘子一道游金明池,那饭食是其中一位娘子带过来的,做得很是精细,好吃是好吃,就是小小一碟子,那哪里能吃饱的呀。
李大娘子也学着人家的样子,一碟子就吃上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能看不能吃,唯恐吃多了遭人笑话。
金明池的景色挺美的,饭食也好吃,就是没吃饱,下次再去这些游湖宴赏花宴呀,她就提前先吃些饭好了。
三月的汴京城正是踏春的好时候,城门口络绎不绝地马车来到京郊。
下次轮到李大娘子做东了,她正愁没不知道去哪呢。
那王婆子不是说观音庵的素斋做得小有名气,刚好就去那地好了,恰好张大娘子是个礼佛的,这不正合心意了。
山间云桃日子过得清闲,清早她提着篮子从不远处的菜地挖上些小青菜。
过几日就十五了,每到初一十五是庵里的大日子,不少村里的香客会过来礼佛,这也是庵里难得热闹些的日子。
这几日庵里的师父很是忙碌,洒扫庭院,布置场地,就为了十五这日,香客多了,她们得来的布施不也多了。
云果儿跟着云桃,乖乖地扒着菜地里的草,一个用劲儿,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云桃不客气笑了起来。
云果儿拍拍屁股上的土起来,还不忘把她坐歪的小幼苗给扶起来。
云果儿跑了过来,“阿姐不许笑,不许笑!”
云桃揉了揉云果儿的脑袋,“行行行,阿姐不笑了。”
云桃觉着手下的小脑袋有些扎手,低头一看这小丫头头发有些粗糙。
啧,这一阵小丫头也不容易,刚失了亲娘本就伤心,两人又一路车舟劳顿来到了汴京城。
现在落脚在了观音庵,虽然云桃尽量注意营养了,但日日吃素小孩子还是头发泛黄。
云桃手上现在还有五六百文,还能买上些东西,云桃让云果儿在这玩会儿,她进了庵里过了一阵又提着个空篮子出来了。
“走,去下面的村子转转。”
“哎!”
云桃刚去庵里寻了住持师父,和她说了以后想开小灶做一些荤菜,她自己带的有小锅,保证不会给庵里师父沾上荤腥。
慧安住持给应了下来,还给云桃拿了些铜板,让她烧饭的时候带着明心一道吃,那小丫头瞅见了肯定会嘴馋。
云桃有些惊讶,以为明心是庵里的小尼,慧安住持说明心只是被庵里收养,她年岁小不必守这些清规戒律。
云桃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云果儿下了山,观音庵离山脚没多远,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山下的村庄。
三月不是特别忙,这一片多是种冬小麦,只有少数水田种水稻,这会儿天还有些冷,到了五月份才开始插秧。
村口的大杨树下,几位妇人正在那做着针线活说着闲话,不时传来几声笑声。
云桃一过来众人纷纷抬头看了过来,别说附近的村子里,就连三里五村的人大家都是脸熟的,就是外头离得有些远的亲戚,大家也都是记得的。
见村口突然出现一位年轻姑娘,众人不由好奇地打量了起来。
云桃落落大方打了声招呼,云果儿也从她阿姐身后伸出脑袋,“宋婶婶。”
那年轻妇人一看见云果儿就笑了起来,“哎哟,我说这哪里的这么齐整的姑娘,想来是果儿的姐姐。”
两人在观音庵住的时候还没多久,云果儿跟着明心跑到山下玩过两次,村子里的人识得云果儿,云桃倒是头一次下来山脚下的村子。
小村子没啥新鲜事,就算是云桃没来到鸡鸣村,村子里也有人知道观音庵寄住了两位外地来的姑娘。
云果儿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宋婶婶,我阿姐想买一些鸡蛋。”
几位妇人纷纷说了起来,“喜凤家养的鸡多,她家的鸡蛋也多。”
那被云果儿喊宋婶婶的年轻妇人问道:“云姑娘要多少鸡蛋,要是要得少了,我家还有些鸡蛋,你拿去就是了。”
“要不了多少,十来个就行。”云桃笑着说道。
宋婶子站了起来,“那不用去喜凤家了,我家攒了些鸡蛋,你拿去就是了。”
云桃道了谢跟着宋婶子去她家去了。
云桃前脚刚走,那几位妇人婆子伸着头看,又小声说了起来,“这云姑娘生得可真白,哪的人呀?”
“听说是大名府那边来的,来京城投奔亲戚的,暂时在观音庵落脚。”
本就闲聊的妇人,这会儿小声说起了云桃的事,听说爹娘都故去了不由唏嘘几声。
云果儿来村子里玩过,两人虽然在观音庵住得没多久,但云果儿和村子里的小孩子都已经混了个脸熟了。
去宋家的路上,宋婶子热情地和云桃说着话,让她有什么事只管下来寻人就是了,村子里人都不差。
宋婶子正和云桃说着话呢,随后变了脸色,快步跑到一棵树下,“狗蛋!你给老娘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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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