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请君入瓮

柴月霜依旧淡然地点了点桌子:“知道什么了,说来听听。”

周明轩取了一勺汤汁放进桌上一只干净瓷碗里,抬头对柴月霜说道:“公主,请看。”

青黛将周明轩手中的瓷碗接过,放到了柴月霜面前,那碗里漂浮着几小块灰白与褐色相间的微小碎片。

柴月霜指了指碗中似香料碎屑的异物:“周医师,这碎屑是什么,可有古怪?”

“回公主的话,若是在下没有看错的话,这是蓖麻子的碎屑,想必是今日这汤里放的蓖麻子太多,下药的人没有研磨仔细,才将这么大的几片碎屑遗留了下来。”

“蓖麻籽?这东西人吃了会怎么样。”

周明轩面色凝重:“回公主的话,蓖麻籽本身带有剧毒,人食用后口腔和咽喉会产生强烈灼烧感,哪怕只吃了一点也会引发呕吐腹泻,接着便会嗜睡昏迷,剂量稍大一点更是会在吃下去的三到七个时辰之内,直接丧命。

柴月霜坐直身体面露疑惑:“可我上次喝过这汤,完全没有发觉任何异常,竟一丝怪味都没有。”

周明轩用汤匙搅动汤羹,向碗中盛出了更多的灰褐色碎屑:“这东西本身气味微弱,味道偏苦偏辛,将它放进气味浓郁的羊肉汤里炖煮,那点淡苦味会完全被羊肉的鲜香和调料的重味遮盖住,要不是今天汤里留下了大块的碎屑,根本发现不了。若是提前研磨成粉掺进汤里炖煮,当场根本没有办法检验出来。”

柴月霜抬手轻轻拍了三下,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想不到这张昭容为了害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柴月霜指尖轻轻划过桌沿打磨光滑的漆木,目光在周明轩年轻沉稳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周医师,做的好。此事干系重大,不可泄露半分风声,你可知晓?”

周明轩应声答道:“臣明白,臣愿誓死效忠公主。此事只会烂在臣肚子里,没有公主的吩咐,绝不会对第三人提起。”说罢便收拾了东西,顺着侧门悄悄退了出去。

柴月霜看着提早躲在房中的翠屏:“你回去告诉昭容娘娘,就说来偏殿送点心的时候亲眼看着我把汤喝了下去了。”

翠屏愣了一下:“公主,这......”

“你原话带回去就行。”

翠屏离开后,青黛疑惑的看着她:“公主,你为什么不去告诉官家?”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柴月霜把盛着蓖麻子碎屑的瓷碗用手帕盖住,放进妆台下的柜中。

“她既然费心费力给我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我怎么好意思不“笑纳”呢?”

她站起身,走到青黛身边,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去后院,找刘公公过来,让他带两个可靠的人,埋伏在偏殿外面的树丛里。再去御膳房找张厨子,让他半个时辰之后,想办法在御膳房的柴房放一把火,记得动静闹大一点,最好把巡逻的禁军都引过去。”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起来:“公主您是想......”

“没错。”柴月霜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不是想让我喝了这盅汤,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吗?那我就如她所愿,让她以为我真的喝了。等她看到御膳房走水,肯定会想着趁机来个死无对证,定会派人过来偏殿销毁证据。到时候,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人赃并获,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奴婢这就去办!”青黛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柴月霜走到桌边,看着那一盅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起前世母亲死的时候,那些人也是这样,揣着一肚子的坏水,表面上却装得和善可亲。

“张昭容,”她轻声说着,指尖轻轻拂过汤碗的边缘,“这一局,我等了很久了。”

张昭容得了翠屏的讯息后,在寝殿里坐立难安,每隔一刻钟就让小太监出去打听偏殿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出去打探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娘娘!成了!奴才刚才看见偏殿的丫鬟跑出来找太医,一边跑一边喊公主腹痛不止,想来是那盅汤起作用了!”

“好!好!好!”张昭容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扭曲的笑意。“柴月霜啊柴月霜,想跟我斗,你还是嫩着点!”

她刚要吩咐金环去偏殿“探望”,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紧接着火光冲天,把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

“不好了娘娘!御膳房走水了!火太大了,眼看就要烧到库房了!”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冲进来禀报。

张昭容脸色瞬间大变,随即又欣喜起来。

御膳房的柴房是她特意让刘小二重新炖煮羊肉汤羹的地方,要是火一烧起来刚好能把证据烧干净,现下唯一的风险就是偏殿里的那碗汤了!

“真是老天都在帮我,现下只要趁乱拿回柴月霜房中的汤盅,她本来身体就不好,那蓖麻子磨成粉又根本无法探查,这下子便可瞒天过海,死无对证!”

“快!金环!你再找两个人,我们赶紧去偏殿!”她一把抓住金环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借着探病的契机,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把那碗汤给我抢回来!记住,连汤带碗都要摔碎了扔到火里去,半点痕迹都不能留!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绝不能留下任何一点把柄。”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叫人!”金环也知道事情紧急,连忙点了两个粗壮的婆子随行,拎着灯笼跟着张昭容往偏殿跑。

几人一路狂奔到泠月宫偏殿,只见殿里黑漆漆的,一点灯光都没有,静得吓人。张昭容心里一喜,以为柴月霜已经疼得晕过去了,其他人都去前院找太医了,正好方便她们行事。

“快!进去找那盅羊肉汤!找到就赶紧砸了!”张昭容压低声音吩咐道,带头推开了偏殿的门。

几人刚一脚踏进去,殿里的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明晃晃的烛火刺得人睁不开眼。

张昭容定睛一看,只见柴月霜好端端地坐在正堂的椅子上,青黛站在她身边,刘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守在门口,而她们要找的那碗羊肉汤,正完好无损地放在桌上,旁边还站着太医院的周明轩和坤宁宫的管事嬷嬷。

桌角边摆着一个密封的瓷罐,里面装着提前舀出的小半碗汤样,旁边摊着一张盖了太医院印章的证词,详细记录了汤中蓖麻子的毒性和查验结果。

方才她们推门进来时说的话,也已经被柴月霜提前安排好的宫人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昭容娘娘,这么晚了,你带着金环和这么多宫人闯到我这偏殿来,有何贵干啊?”柴月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张昭容满眼怨毒的看着柴月霜,身后的金环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跪倒在地,嘴里还强撑着辩解:“奴......奴婢听说公主身体不适,告知了昭容娘娘,娘娘是专程过来探望公主......”

“哦?探望我?”柴月霜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汤盅,“我看你们是来找这盅汤的吧?怎么,昭容娘娘带人来,是急着想把这盅加了料的汤抢回去销毁证据?”

“不,不是这样。”金环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是这样?”柴月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刘小二已经全都招了,是你的昭容娘娘给了他银子,让他把加了蓖麻子的汤送给我喝,还说等事成之后给他一百两银子,再将他调他到你们宫里当差。怎么,你现在还要替她狡辩?”她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小太监押着鼻青脸肿的刘小二走了进来。

刘小二一看见金环,立刻哭着爬过去拽她的衣角:“姐!你快跟公主求求情!是昭容娘娘让我送的汤,蓖麻子也是她给我的!我都是被逼的啊!”

原来刘小二刚送完汤离开偏殿,就被埋伏在门外的刘公公带人扣下了,没问两句就全招了。方才御膳房的火也是张厨子按柴月霜的吩咐放的,点火前特意把从刘小二身上搜出来用剩下的小半瓶蓖麻子摆在了柴房最显眼的地方,禁军赶到时第一时间就提取到了物证。

另一边,柴月霜提前派去张昭容宫中的人,也搜出了她私藏在柜中整整三瓶蓖麻子,还有她多年来买通御膳房管事、克扣自己月例的账册。

张昭容面如死灰,跌坐在地,指着柴月霜怨毒的笑着:呵呵呵,好大的一张网。永宁,想不到你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竟有这般手段,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符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禁军侍卫。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昭容、金环和刘小二,又看了看桌上的汤碗、证词和账册,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符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昭容包藏祸心,意图谋害公主,证据确凿。传我旨意,即刻将张昭容禁足泠月宫,金环、刘小二等人全部打入天牢,等候官家发落!”

“皇后娘娘饶命啊!皇后娘娘!”金环和刘小二吓得连连磕头,却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柴月霜站起身,对着符皇后盈盈一拜,眼眶微红:“儿臣多谢皇后娘娘为儿臣做主。”

符皇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好孩子,委屈你了。以后有本宫在,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柴月霜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经渐渐熄灭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大仇得报的第一步,终于走稳了。

令柴月霜没有想到的是,柴荣得知此事后,当晚便传令到泠月宫偏殿,召永宁公主即刻前往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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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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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山河枕上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