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一帘急雨

听到血气二字,季徽立即抬手抚上她双肩,让其扭身与自己对视。

季徽盯着她柔声道:“此事无需你担心。今夜莫要早歇,陪你姨母说说话。明日雨停,记着迎你母亲去,她车马快,莫晌午前便到。这几日好生休息。若身上有半分不妥,定要禀与母亲知晓。”

谢天舒点头。

季徽欲言又止,眸光飘远,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她的肩:“原先在何处见到那人?”

谢天舒似乎有些困了,微微靠在季徽的手臂,听到她的问话,谢天舒奋力抬起双眼:“木渎。”

林文睿快步上前托住她的下巴,略带不好意思笑道:“大人见谅。舒儿进京后便想着去见神像,过于兴奋便少睡眠。但还未到进山时间。”

季徽低头瞧着谢天舒:“她今日心情如何?”

“心情依旧,但似乎多出神。”林文睿抱起谢天舒,轻缓地拍着她的背。

季徽提笔画符,轻声嘱咐:“将此符贴于她榻前。今日原不该教她早歇,但舒儿如今情形,亦不宜强撑精神。”

她递去符箓,又道,“今夜你须守在她塌边。她梦中难安,易受惊扰。不论几更醒来,定要让她睁眼所见第一人是你。”

“这安神汤,一个时辰后记得哄舒儿饮下。”季徽递去药方,语气慈怜,“夜里倘若转醒,必是心神未定,那时再进一副。汤药需文火慢煨,辰时三刻若仍未安,便来找我。”

唐书贤伸手接过,视线从林文睿回房的背影收回,点头道:“多谢大人。”她折好药方放入怀中,这才开口,“有关尸首一案,您问我即可。文睿胆子小些。”

季徽道:“此即我要她今夜保持清醒之顾。记得让她一同饮下那汤。”

“好。”

唐书贤开口道:“今日清晨,我三人本欲往酒馆去。因大道修缮,便择了近处小道。归途忽逢暴雨,正匆忙赶路时,遇一女子指路,道前方屋舍乃是捷径。我等依言前往,才至屋前,却闻一声巨响,那房屋轰然坍塌,随雨水冲出两具尸首。我虽急掩舒儿双眼,奈何她已瞥见惨状。文睿亦未能幸免。我心忧二人,归来后便不再允她们出门。”

“可还记得那名女子衣着与面貌?”

“着黄衣,气质不俗。发髻间是两支海棠发钗。”

“在何处所见?”

“二里外的字画馆。”

季徽点头:“回家后可觉不适?”

“不曾。大人您放心。家亲曾告知应如何应对如此情形。”唐书贤道,“那名女子看着不像京中人士,或许大人可以查一查。”

季徽点头应下,又问:“房屋四周可有行径怪异之人?”

唐书贤未立即答话,微蹙眉陷入沉思。随着屋内陷入沉寂,季徽扶额回忆,脑中又浮现倒塌房屋景。

雨声渐起,滴在石块上丁零作响。

季徽耳边响起滴雨声。她顿觉疑惑,抬眸看向窗外,此时已不见雨势。收回视线,心中隐约预感糟糕。

她直起身子,手缓缓放下,顿了顿,方才回头看去,陆玄的泪正垂落袖侧。

季徽手搭桌沿,轻轻敲了敲。陆玄听到声响,抬眸看来。

季徽盯着他未言,眼眸平静如水。陆玄抹泪摇头,转而含泪无声:“下官没有。”

季徽视线下移,未再看他便回了头。

唐书贤开口:“归家安顿好文睿后,我立马出门报了官。再次经过房屋倒塌地时,在细雨烟雾中,我看到一人于废墟中转身跑走。虽未见模样,但此人应是男子,且行为甚是慌乱。之后便是官员前来,我出言推辞。直到您来。”

季徽闻言点头。

“那人身高约莫像这位大人。”她又补了一句。

季徽含笑看她。

她继续道:“他身形却不似。其人很是魁梧,看着不像书生。他跑走后我迅速追上,那人行动也极快,似很熟悉周围地形。最后一眼是他往南山跑去。”

唐书贤话毕,双手朝袖中摸索,似在寻物却未找到,她低头扫向怀中,微蹙眉含歉起身,往屋内走去。

她一离开,季徽身后立马传来急促的木凳擦地声。

季徽并未回头,余光还未扫去,陆玄已快步绕至面前,双膝跪地抬头而视,泪眼朦胧求道:“大人,下官真的没有。下官虽是两年前才入京城,但在此之前只待在家乡,从未远行。下、下官真的没有。”

他愈发伤心,跪坐在地垂泪,“下官还想和您一齐查案。还有三日呢。您不能食言,不能就这样让下官回去。”

季徽视线哀柔,抬眸却看到唐书贤身影欲往此处。她立即起身,朝其走去。行至陆玄身边,她安慰道:“在此处等我。地面寒凉,起身先饮热茶。”

唐书贤回屋后,看到林文睿正靠在床榻旁昏昏欲睡。

她悄步走去,轻轻晃道:“可小睡一会儿,药若煮好,我再唤你二人。”林文睿迷糊地眨着眼,还未开口便睡过了过去。

她为二人掖好被子,转身去到梳妆台前仔细翻找,此时正握着一块精雕细刻的石块朝外走。

不知怎的,她忽觉心头一凉,迅速回眸看向窗外。

有一人影疾驰而过。

唐书贤浑身发麻,不由得呼吸急促,立即快步走至窗台探身望去。除开未干雨水便无其余。

她缓缓回身,恍惚落下窗子。

季徽看到她才要抬眸却又惶恐转身,双眸微打量四周,眉头紧锁走入屋内。

“发生了何事?”季徽扶住她轻声道。

“大人!”她紧握季徽的手低呼,惊恐道,“方才看到有人影从窗外闪过。会不会是那人欲报仇泄愤?或是……”

唐书贤面色发白,不知所措。季徽轻拍她的手,扭头视线落在熟睡的二人身上,缓步走到窗台,伸手覆在窗边,低声念了些话才转身返回。

“今夜我让侍卫来守卫此处。明日舒儿母亲抵京后,你们便暂且搬离此屋。官府备有专为证人安排的住所,你们先去那里暂住几日。”

唐天舒深呼吸平缓害怕,开口:“后日便是进山修造神像之日。官家已为外地人士备好住处,这里便是其一。”

季徽目光愈发冷漠,想起今日种种,不由得生怒。

她看向唐书贤,缓声道:“莫要思虑过甚。今夜若有倦意便先睡下。屋外自有侍卫彻夜值守。我近日都在城西,若心中不安或得片缕线踪,随时来找我便是。”

唐书贤点头,递去手里的物件:“此物乃是那人仓皇离开落下的。”

季徽拿过,哦了一声:“甚是眼熟。”

唐书贤道:“大人见过此物?莫非是您身边人?”

季徽未答话,自袖中取出那枚来自官府正堂主座后的石块,眸光阴沉却是扬唇笑道:“看来不止一块。这官府中,竟有人比我速度还快。”

唐书贤想起屋外还有一位大人,立即起身扶着季徽往外走。

季徽叮嘱道:“稍后我会遣人送来些驱邪纳福的物件,你莫惊慌,将其贴在屋前和窗外即可。”

唐书贤点点头,倏地惊道:“那位大人怎的不见了?”

季徽走至桌前,垂眸盯着还未多饮的茶水,开口道:“许是回官府了。”

门外传来些许声响。

唐书贤忽道:“大人,下雨了。”

门一拉开,微凉的雨水随风涌入,扑在面上倒显得清爽。季徽收起物件,看向不远处快步走来的那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叹气道:“可否借你雨具一用?”

季徽接过伞,踏入雨中。

“你们何时离京?”季徽转身问。

“七日后。”她道。

“好。”季徽点头,“离京前去官府一趟。”

季徽撑着伞缓缓靠近,陆玄双眸睁大,更是疾步走近,急切道:“您怎么不等着下官?”

“若非情急,我会等常青来。”季徽道。陆玄停下脚步,伞外的雨声显得愈发震耳。

季徽停顿片刻又道:“雨大风急,一人一伞更为稳妥。”

陆玄耷拉着身子随行,季徽问:“戎轩呢?”

“他还没回来。”陆玄道。

季徽也不知应说什么。二人合着雨声安静前行。

行走间,便来到了先前话语间提到的字画馆。一踏入门,便有一女子抬眸看来。待看清来人,她迅速起身相迎:“见过大人。”

季徽道:“一早便知我会来?”

她扯开嘴角道:“您是此案主事大人,若非您来,还能是谁?”

季徽侧手递去雨具,随着她入座:“当日为何要引三人路过那处屋舍?”

她眼眶泛红,哽咽道:“是我阿兄托梦告知,道其五年前入京后被人害死,但不知身处何处。此番上京求访,只求为兄伸冤。此三人因日后为赵大人修建神像,身上福气萦绕。”

“你可知屋内冲出何物?”季徽蹙眉。

“阿兄道是他珍藏多年的字画,被困在屋中多年,若不能将其拿出,便无法知晓其埋身地。他素日极爱此物,但又道那时会降雨,即便再不舍也莫要再去拾捡。”她抹泪道,“我便一直守在此店,看是否会有人来当物。”

季徽眉间一跳,犹豫是否要说出真相。

她依旧落泪:“我方知晓,那屋舍下所掩的……竟是尸骸。我不敢深想,只恐是阿兄。此间所为,我自知凶戾,竟令三人直面如此可怖之景。而今,我实无颜再去见她们。”

关门声传入耳中,季徽郑重道:“你此番入京,行踪恐已被人盯上。或许自你离乡那日,便已落于他人眼底。恕我直言,那屋舍下掩埋的尸骸共有两具,此事牵涉之深,远超你我所想。这半月切莫离开京城,我会遣侍卫暗中护你周全。你既已呈递诉状,期间必有官员前来问话,届时如实陈述即可,不必惊惶。”

她捂着嘴缓缓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常青走至身旁,递去名册。

季徽翻开,问道:“你阿兄叫何名?”

“孙启,横向镇人。”

季徽动作蓦地一顿,目光沉沉落在纸间那个清晰的姓名上。指尖重重一叩,纸页发出一记脆响。

她倏然抬眸,声线里压着冰:“你叫何名?”

“回大人,小民名叫孙明。”

耳边传来茶盏碰撞声,陆玄瞪大双眼慌忙起身。

季徽扭头看向常青:“回官府扣下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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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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