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事,孙明也不问了,立即应和:“大人所言甚是。若误了时辰,便是下官的罪过了。”
沈清财睁眸冷呵一声,心底恼道,如若你早些松口,何至于此?
季徽拂袖让人将这两名侍卫拉下去,低头看向陆玄,正巧瞧见他的双眸。
“为何还跪着?”季徽哑然失笑。
陆玄即朝着沈清财拜道:“下官人微言轻,原以为此事不得重视。沈大人恩德下官牢记于心!”
事已至此,沈清财只得应下,示意其起身后笑道: “本官岂会不为你做主?待查清后必定还你一个公道。不过不必谢本官,此事多亏了孙大人。”
陆玄躬身行礼: “ 多谢孙大人。”
孙明盯着他,心中仍有些不舒坦。但为博得季徽的欢心,孙明还礼笑道: “你我皆为官府官员,岂能让你受到如此对待。”
季徽点了点头:“陆玄常出入礼部参与些许文集编纂,经此一事,不知沈大人打算如何?”
沈清财这才仔细瞧了一眼陆玄,险些忘了此人得此殊荣。
他笑道:“若非季大人提携,想必他也不会得此成就。如今他得了恩准,亦是不同往日。他此番劫难,实乃本官失察之过,特为其遴选近身侍卫,以护周全,聊表歉意。”
陆玄有些慌张,抬眸看向季徽,得到她的回应后才迅速行礼:“下官谢过沈大人美意。”
但他知道沈清财此举定是不怀好意 ,抿了抿唇正欲开口。
季徽上前两步,笑道:“能得沈大人如此重视,陆玄定是感激不尽。但若特地为他费心挑选侍卫,实在不妥。他虽得恩典能入礼部,却也不过是做些辑录校勘的微末功夫罢了,与在官府并无二致。只从官府外围巡逻侍卫中挑选一人担任其近身侍卫 ,不知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清财闻言难得面露惊讶之色,转瞬又难掩笑意,原来季徽早已对其生厌,竟当众拂人脸面,这般让陆玄下不来台。
越想抿下笑意便越发的高兴。他看向陆玄,发现陆玄依旧是垂着双眸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开心之余不免感叹,陆玄站队实在太过草率,真乃识人不清。
虽说陆玄官职低微,但能与礼部多些联系已是极好,毕竟赵祉兰生前在礼部颇有威望。希望经此一事,他能知晓季徽并非真心待他。
沈清财片刻思考间推翻原先计划,此人说不定能为我所用 。
孙明听得此话实在是大吃一惊,季徽素日谦和,岂能料到对一个近身的侍卫这般犀利。
看向陆玄不免同情,原来他竟这般不受季徽重视。下一刻孙明便得意傍身,想来今日一事,季徽对他已是改观,此乃决策之举。
孙明眼中亦是难掩笑意。
“便如季大人所言。” 沈清财笑道,“来人 ......”
“且慢。” 季徽递去名册,“不劳沈大人费心,便依着名册一一传唤巡逻侍卫,让陆玄亲自挑选如何?”
沈清财此刻有些看不透季徽,竟一点点私心不留?
正和他意。
沈清财立马拿过名册,快速扫视,确定只是寻常侍卫,这才完全放心。
“早些挑选,日后其奉令护卫你左右。” 季徽语露催促。陆玄转身看向那些侍卫。
沈清财听出她的不耐烦,更添了把火,笑道: “虽未为内府侍卫,但各个武功高强,你放心挑选。”
陆玄与其中一人对视,愣在原地。那人难掩震惊,下意识看向季徽。
沈清财注意此人神情不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陆玄翼翼问道:“下官真能随意挑选?沈大人可舍得?”
“当然。”沈清财笑道,意有所指,“一个侍卫罢了,本官何必这般苛待于你?”
陆玄点点头未答话,转身指着那人道:“便让他来担此职位吧。”
他立即跪地谢道:“属下谢过大人。属下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沈清财上下观察此人,其余几人尚且见过几面,唯有此人脑中毫无印象。
“你叫何名?”
“属下戎轩,平日除巡逻一职外,便是为官府传递书信。”
沈清财笑意加深:“有劳了,今日你便去陆玄边当差,务必护其周全。”
“属下谢大人赏识。” 戎轩行礼拜道。
孙明简直难以置信,真觉陆玄昏了头,竟挑了个送信的侍卫。再不济选个以巡逻为职的也好过跑腿侍卫。这般手无寸铁铁如何能当近身侍卫。
虽这般想着,孙明依旧保持沉默。
沈清财让其余人离开,看着戎轩状似随意一问:“你原先认识陆玄?”
戎轩恭敬道:“与陆大人有过一面之缘。范大人先前让属下递信于陆大人。”
沈清财眼神闪烁,扬起唇角稍稍垂眸快速扫向季徽。
季徽已拂袖转身,略显烦躁。
“何时?” 沈清财正气道,“ 这范邑可是大罪之人。他为何让你传信?”
戎轩回忆道:“具体何时属下记不清。只知那之后陆大人便不在府上,不知去了何处。范大人并未告知属下传信目的,只道专心传信即可。”
沈清财微咳一声,故意问道:“季大人可知此事?”
“当然。” 季徽笑道,“回京当日沈大人连连质问,我便是那日知晓。”
沈清财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反倒让他想起当日情形,呵了一声并未答话。
孙明目瞪口呆,这陆玄竟是范邑的官。难怪季徽如此对待。这么说来,季徽倒是十分善良。
孙明不觉暗喜,自己今日所为真是恰逢其时。
戎轩感知现下气氛低沉,心间一跳 ,磕头慌乱道: “大人莫恼,是属下说错了话,还望大人恕罪!”
陆玄抿着唇尽显可怜意。既不得季徽看重,又不为沈清财所用 。这般左右不讨好 ,实在可怜。
季徽含笑看着面前三人神色,最后视线落在陆玄上,不禁摇头,此人惯会此招。
为彰显大度,更为投名状,孙明开口调和气氛: “ 陆大人 ......”
季徽强硬打断:“够了,莫要再言此事。陆玄如今得官府重视,又岂容你置喙。”
孙明:?
这位季大人怎么这般阴晴不定。
沈清财敏锐察觉季徽烦躁下未能隐藏的真实情绪,盯着陆玄思索,此人除文采过过人外,确实身无所长。
若非圣上赏赐,单凭曾与范邑有牵连这一条,季徽早已将他弃之不用 。
这样看来,季徽倒是极能容忍。
思来想去之间,沈清财快速定夺。陆玄无权无势,留在身侧实在用,还是让其留在季徽身边,徒增其不快,亦是好事。
于是他笑道: “季大人既然如此明事理,城西一案便交由季大人做主。”
“ 沈大人不肯?” 季徽答道,“ 沈大人才得圣上赏赐,城西一案如此重要,沈大人不愿接手?”
沈清财面部微颤 ,生怕季徽让他一起查案,急忙道: “ 岂能言不愿,只是本官还需处理其余事务。此事若非季大人来办,本官亦难以心安。”
“如此,此事便由我全权处理?” 季徽笑道。
沈清财看她并未深究,立马道:“当然,本官先行谢过季大人为官府分忧。”
季徽点头应下。陆玄抬头看向她,目露期待。沈清财也盯着季徽,发现她并未开口。
陆玄等了片刻,季徽始终未看他。陆玄呆愣原地,忽地有些不知所措。
再如何大度,今日也会心芥蒂。沈清财扬唇正要命陆玄同其查案。一个快要被他忘记的声音陡然响起。
“下官愿与季大人前往,为大人分忧。” 孙明压制喜悦快速开口 。
沈清财皱眉,与你何关?
陆玄扭头瞧他,孙明吓得退了半步亦死死盯着他。孙明不禁嗤笑,分不清状况还敢这般嚣张。
“好。” 季徽迅速应答,双眸浅浅弯起。
“大、大人,” 陆玄还没来不及生气,便听到季徽这般利落的回答,委屈如山倒,眼眶瞬间湿润,“您不是说 ......"
沈清财的话也因季徽的快速同意而卡在嗓子,这般形势倒不好再塞陆玄给她。
沈清财怒意渐起,这孙明三番两次打乱他的计划,莫非……
他盯着孙明,回想今日种种,颇有些幡然醒悟意,莫非他是季徽的人?!
这样一想,沈清财也顾不得旁的,只道了句: “那便如此安排,明日你随季大人前往城西查案。”便离开了。
“是,下官谨记于心。” 孙明行礼笑道,转瞬沾沾自喜,有利可图又能与季徽搭上关系,还挤掉了陆玄的位置,实在一举多得。
季徽起身上前两步,朝着孙明诡异一笑: “本官劝你先去打听究竟是何案件,若是后悔本官不怪你。”
陆玄看到季徽不寻常的行为,抿着唇就要落泪,难道大人真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轻呼道,希望能唤回季徽的注意:“大人。”
沈清财听到声音,即便此时喊他,也没法立即给陆玄做主,本就烦闷的情绪更是急躁。
他头也不回快步往外走: “不必再议!”
陆玄没得到回应,慌乱地走上前。
孙明看到季徽的笑,心头莫名一紧,但还是笑道: “能和大人同行,下官岂会后悔?”
但还是有股不详之感,匆匆行礼后便借故离开。
陆玄原以为是权宜之计,不料却听得此话,被抛弃感席卷全身,瞬间身子不稳跪倒在地。
季徽见孙明一副仓皇离去之态,不由得掩口而。
忽地听得身后传来声响,她受到惊吓,转身便看到陆玄倒在了地上。
季徽心尖猛地一颤,惊慌道: “来人!”
又立即上前问道: “这是怎么了?身子不适?犯了旧疾?怎么不早些和我说。”
陆玄抬头哭道:“您不要下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