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白倚君不说,但薛灵秀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薛灵秀是机灵的,想要在她面前假装若无其事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但薛灵秀也只是猜测白倚君抄下来的是魏家的账本中的一页,没有继续追问。
白倚君心事重重地忙活了一整天,这一天,她的头脑里刮起了一阵狂风,吹得她直犯迷糊,她不敢相信魏家医馆在用假药,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解释,因此她的脑袋是乱的。然而乱归乱,并不能对她熟记药方上的几味药材产生什么影响。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帮薛灵秀的忙,也用了一整天的时间记下了那些药材的模样。
离开俞鹿号后,她照样去了街对面的魏家医馆。
今天病人们多数去俞鹿号就医了,因此魏家医馆白天没什么人,天黑之后就只剩下一个守夜的伙计。
魏明禹不在,可能是回家了。
白倚君想起昨晚魏明禹听到自己猜测后的反应,心想魏明禹今天一定也还没消气,否则他一定会去俞鹿号帮忙的。她又想,如果魏家医馆真的在用假药,魏明禹会有什么反应?会更生气地让这个秘密继续夹在账本里还是大义灭亲,揭发当家人魏良的所作所为?
白倚君想不出结果,也不想去想了。她走到药柜前,寻找自己记住模样的几味药材,而后拉开药柜,与记忆中的药材做了比对。
每一味药材都相似,但每一味药材却又都不同。
此时此刻,薛灵秀的话又一次在白倚君的脑子里回荡起来。
她没跟伙计说话,直接离开了医馆。
走出医馆时,白倚君碰到了自家的家丁,这才知道魏明禹是惦记着她的,专门派人来接她。跟着家丁走在路上,白倚君又开始想,魏明禹那样好,对她也关怀备至,她若是真的将心头的疑惑告诉他,他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此时的白倚君觉得自己是在进行一场赌博,而赌注则是她和魏明禹之间的感情。但无论白倚君怎样想,结果无非是两种,或好或坏,她不怕自己赌输,因为她要维护自己心中的大义,就算魏明禹要休了她,她也认了。
心思重重的白倚君回了家,魏明禹见到她后,赌气似地问:“俞鹿号的药真的管用?”
“嗯。”
白倚君装了一肚子的话,但见到魏明禹后,她又成了一只只能嗡嗡叫的小蚊子,不知怎么开口问,只能轻声地用简短的一个字回应魏明禹。
魏明禹看出白倚君有心事,将她拉到了炕边,问:“倚君,你有心事?”
白倚君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道:“还是昨天的事。”
魏明禹愣了一瞬,紧接着眉头微蹙,问:“倚君,你是中了俞青岩的巫蛊之术了吗?他才被人栽赃污染了井水,自己却又说那样无凭无据的话。”
白倚君打断魏明禹,“不,他没说。”紧接着她将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拿了出来,“我查了去年的账目,医馆去年用这么一点钱就收购了这么多药材。我问过鹿微了,她是亲自去过云南的人,她说这个价格,在药农手里收药都收不到。”
魏明禹没想到白倚君的心思竟然还停留在这个问题上面,他轻叹一口气,继续说:“倚君,你不相信爹,还不相信我吗?”
“可你现在还没当家,你知道其中真相吗?”说到这儿,她突然想到自己曾见过段老板与魏良有往来,“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看到段老板来找爸爸了吗?段老板可不是好东西,爸爸为什么要与他有往来?”
魏明禹想都没想,直接解释道:“段老板的确可能是个坏人,但就算我爹知道,也不可能把他拒之门外啊。爹不是小孩,我们也不是,所以别说什么儿童之见了。”
“好,那我们拿着医馆的药材,到榆林去问一问,看看是我中了蛊,还是那些药材真的有问题。”白倚君虽然设想过魏明禹不信自己的可能,但真正听到魏明禹这样说了,她还是难免有些无法接受。
医者仁心,每一个大夫都是病患眼中的救世主,用次药假药就是伤天害理,不可饶恕。别说魏良是个大夫,就算他是个商人,也不应该这样做。诚信是民之根本,一边享受着百姓的拥戴一边做着对不起百姓的事,实在不配为人。
白倚君心疼那些可能因为用了假药而没有得到救治,最终与世长辞的可怜人,所以今天她一定要较真,非得逼着魏明禹和自己查个明白。虽然此时的魏明禹极力维护魏良,但她相信,只要真相摆在眼前,胸怀大善的魏明禹一定会大义灭亲。
然而令白倚君没想到的是,此时的魏明禹却一脸不高兴,用一种十分陌生的语气说:“你不能去。”
“为什么?”白倚君从前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但见过那么多病患遭受苦痛后,她觉得自己的心被镀上一层钢铁。
魏明禹虽然不知道白倚君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确实担心这一切都如白倚君所想,那时他不仅要面对一个令他左右为难的选择,还可能会亲手将魏家给毁掉。他见识过俞青岩的落魄,他不想重蹈俞青岩的覆辙。当然,他并非存着坏心思,只是想着用不了几年,魏良就会把家业交给他,那时他再查个明白,如果发现白倚君所言非虚,再改也不算迟。
当然,魏明禹没有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白倚君,他怕自己在白倚君的心中成为一个自私小人。他承认是人都有局限,但却不想被人看穿自己的局限。
白倚君见魏明禹不吭声,一脸失望地继续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你在怕什么?”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什么都不怕。反正你就是不许去!”
“我就去!”这一次,白倚君像是曾经为了维护薛灵秀而与白貔貅顶嘴时一样,没有听从魏明禹的命令。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魏明禹则立刻拉住了她。
她想甩开魏明禹的手,却发现魏明禹抓得很紧,她根本动弹不得。
白倚君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是怎么和勇气一起冒出来的,用尽全力试图挣脱魏明禹的桎梏。
魏明禹死命拉着白倚君,他看着像一头小牛一般倔强的白倚君,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团火。
他生气了。
白倚君刚刚挣脱魏明禹的束缚,魏明禹就又冲上来,将她按在了门框上。
魏明禹的声音低而有力,眼神也逐渐变得凶狠,“我说了,不许你去!”
“放开我!我要去报社,直接揭露善人的真面目!”白倚君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说什么都不肯服软。
很快,两个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白倚君的神情越来越失望,而魏明禹的表情则逐渐趋于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