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秀和俞青岩离开俞家坎一个月后,魏良终于犯起了嘀咕。
这天段老板在夜色的掩映下进了魏家大院,与魏良见了面。
因为担心家里的听差看见段老板和他的身影,魏良并未开灯。两个人摸着黑相对而坐,在夜色中都露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叫你打听的事,有没有结果?”魏良问。
身边没了外人,段老板终于不笑了,他表情严肃,答道:“我问过许多人,都说没见过他们。依我看,他们很可能压根就没到云南。您说他们是不是拿着从少爷那里借来的钱跑了啊?”
魏良摇头:“不太可能,当初俞家落到那方田地,俞二奶奶都跑了,他们两个也没跑。现在他们把俞二奶奶都拐回来了,又怎么会跑?虽然鹿微那丫头没跟倚君说明要去云南干什么,但我们都能猜到,她是想去那边收购药材,在合同约定期限之前把货交上来。那个臭丫头的野心可能比俞二奶奶还要大,不会跑的。俞青岩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却是个孝子,他能撇下俞二奶奶和他那个傻大哥跑了吗?”
段老板继续说:“他们会不会在路上出了意外,死了?”
魏良继续说:“死了倒还算省心,就怕他们不死,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再说他们是坐火车去的云南,能出什么意外?我也没听说云南那边在打仗,枪炮是不会长眼睛从别的地方飞到云南可着他们炸的。”
魏良当初并不知道魏明禹借了钱给薛灵秀,因此来不及阻拦,现在他知道了,就要想别的法子给薛灵秀添堵。段老板曾建议他把云南药材商的药材全收过来,但这个建议实在不可行。他没那么多钱去进货,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有那么多钱,也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力气,一刀斩断薛灵秀的希望。他自信薛灵秀斗不过他,因此想找一个既不付出太多,又十分有效的法子。
段老板继续说:“要不我亲自去一趟云南?”
魏良又说:“云南那么大,当地的药材商都没见过他们,凭你一人之力,能找到他们啊?”
段老板已经为这事忙了大半个月,心里十分厌烦,嘴上却不敢抱怨,“那您看还能有什么法子?”
“我能想到,我还跟你商量?”魏良的语气十分不客气。
段老板知道这么久,自己都没想出来好办法找到那二位,魏良对他颇有不满,因此也不敢吭声。
魏良继续说:“就算这次他们带着药材回来了,赚了我一笔钱,以后我们也要想新的法子治一治他们。你先回去,给我好好想,你要是这点作用都没有,你还不如干回你的老本行去要饭。”
魏良说这话的时候,段老板的面部抽动了一下。他最想隐藏起来的秘密,总是被魏良提起,这让他十分厌恶。他感激魏良把他从深沟带到了光明之处,让他从乞丐变成布庄老板,但他也憎恨魏良对他时不时的羞辱。
黑暗中的段老板又变成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答道:“是,我知道了。”
“走吧,别让人看见你。”
段老板在黑暗中一点头,而后转身离开了。
刚跨出魏家的门槛,段老板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森面孔。
他越跟魏良打交道,就越憎恨魏良。魏良塑造了魏大善人的虚伪形象,接受俞家坎百姓的拜谢,但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他,就是魏良藏在暗处的杀人刀。他替魏良作恶,替魏良除去心病。从前是除去了俞和正,现在又要除去薛灵秀。
每次魏良提起他的乞讨过往,他都在心底诅咒魏良不得好死。这个想法也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虽然魏良并没有大声呵斥过他,外人也并不知道他的过去,但他总觉得魏良不死,自己终究还会变成乞丐。就算他不会重新沦落街头,魏良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被揭发的那一天,他也会从杀人刀变成挡箭牌,因此他早在薛灵秀出现在俞家坎之前,就已经计划着做点什么了。
段老板回头看了魏家的宅子一眼,恶狠狠地撰紧了拳头,心里反倒期盼着薛灵秀和俞青岩真的能够翻身。
此时此刻,薛灵秀和俞青岩似乎感受到了段老板别有所图的祝福,同时打了个响亮的大喷嚏。
俞青岩和薛灵秀两个人缩在一个帐篷里,各自裹紧了衣服。
他们随着马帮行进了一个月,此时也到了贵州地界。虽然两个人都适应了每天六十里地的行程,也适应了他们风餐露宿的生活,但白天依旧还会觉得累,夜晚还会感觉到冷。只是和最初的几天相比,这种感觉已经没那么强烈了。
“段耀宗这个王八蛋,当初说一个多月就能到云南,现在都走了快一个月了,才走到贵州。”俞青岩搓了搓胳膊,接着问薛灵秀,“你冷不冷?我把我这件小羊皮袄也给你?”
前些天他们终于路过了一个镇子,两个人不仅填了厚衣服,还打了牙祭。
“我是穷人家的丫头,跟你这个大少爷比不了,就算我病了,我也能挺住。”
俞青岩一片好心被薛灵秀扔到帐篷外和了泥,十分不爽,“你又抽什么风?我好心好意要给你添一件衣服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拿话敲打我干什么?再说了,跟着马帮走了这么久,我不也是越来越像野小子了吗?你是不是单只是看我不顺眼?”
薛灵秀扭头看向俞青岩,虽然帐篷里一片漆黑,但她仿佛能够看见他一般,因为这大半个月的长途跋涉,让他都瘦出了棱角,而她自己本来就瘦,此时几乎成了骷髅。一想到俞青岩那张清瘦的脸,她立刻做了回答:“对,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俞青岩立刻反呛:“那你看谁顺眼?段耀宗吗?真是不要脸!”
“我就不要脸。”两个人总是会突然小吵小闹。
俞青岩继续说:“那段耀宗个子那样小,脾气还古怪。”顿了顿,“他还缺少男子气概,上个厕所都要躲着我们。那天我故意跟了他一天,他愣是憋了一整天。”
薛灵秀想说俞青岩心眼忒坏,但她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俞青岩这一肚子坏水有半肚子源自于她,因此没脸说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