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不大,包括两个售票室、一个候车室、一个车站广场以及一座办公院落,薛灵秀领着俞青岩来到售票室,但并不买票,只是询问清楚了有无开往云南的火车,问清了火车到站时间后,她拉着俞青岩离开售票室,待在候车室里等着。
候车室里肩膀相靠,足迹相迭,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块立足之地。
“怎么不买票?”俞青岩这时才来得及询问心中疑惑。
候车室里的气味和声音都很复杂,是令人俞青岩厌恶的感觉,因此他始终捏着鼻子,说话也是怪声怪腔。
薛灵秀与俞青岩不同,她不嫌弃这里,尽管这里的气味很冲,但与俞和正还活着时的俞家相比,这里简直太好了。她知道俞青岩是金贵的少爷,因此能够理解他对这里的厌恶。
薛灵秀答道:“我们现在穷得要死,钱要省着花。”
薛灵秀寻找俞和正的那几年,每次到达大城市都会到当地的火车站转一转,因此对这些地方十分熟悉。她总能空着手进去,带着钱财出来。当然,此刻的她虽然也穷,但却不想干从前那些勾当了。
“不买票人家能让你上车吗?”俞青岩没坐过火车,怕错过了这一辆车,下一辆又要等几天。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看好行礼,别让人偷了去。”薛灵秀不光是不能惦记别人的腰包,还得提防着别人惦记自己的腰包。
两个人在候车室等了小半天,到了售票员告知的时间,火车也呜呜地进了站。
向身边的人确认过火车确实是驶向南方的薛灵秀,立刻吩咐俞青岩拿好皮箱。
“快点跟上。”人太多,薛灵秀怕人群将他们挤散,因此下意识地去划拉俞青岩的手。
俞青岩一只手被薛灵秀拉着,一只手提着皮箱。两个人随着人流,一直被挤出了候车室,来到了站台后,薛灵秀又像一只小鹿,蹦蹦跳跳地挤到了火车上。
薛灵秀并没在意自己正拉着俞青岩的手,此刻上了火车,人流量小了许多,她才很自然地松开了手,嘱咐俞青岩紧跟自己后,她如同一个拓荒者一般,在拥挤的车厢里弯着腰向前挤,边挤边留意身旁的座位是否有空余。
一旁座位上的大哥刚一抬腿,将脚踝送到手能触及到的位置准备瘙痒,薛灵秀就如同一根钉子一般钉到了座位上小小的空隙上。
薛灵秀原本只是搭了一个边,但她又蠕动着身子挤了挤,于是半个屁股都有了着落。
瘙痒的大哥一条腿还抬在空中无处下落,便急头白脸地要薛灵秀滚蛋。薛灵秀脸皮厚,笑嘻嘻地赖在那里不走,还恬不知耻地对大哥说:“你骂吧,骂我我也不走。你要是动手打我我就哭闹,看你应付不应付得了。”
那大哥被薛灵秀治得服服帖帖,只能一个人骂骂咧咧。
薛灵秀正要与俞青岩分享自己的战果,却突然发现上了火车后俞青岩就没发出过声音。她抬起头看了看,身边哪有俞青岩的影子?
“这个傻子,该不会走丢了吧?”
薛灵秀担心自己站起身,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半个屁股大的座位会被抢回去,因此只能尽量抻长脖子四处张望。可车厢里满满登登的全是人,她根本看不到俞青岩在哪儿。
十分纠结的薛灵秀作了一番挣扎,最终只能在座位与俞青岩之间选择了后者。她不甘心地起身,又弯着腰向来时的方向挤,边挤边骂俞青岩是拖油瓶。
就在薛灵秀变着花样暗骂俞青岩时,突然一双手拉住了闷头开辟道路的她。她转头看去,发现拉住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俞青岩。
此时的俞青岩正坐在座位上,一脸困惑地问她:“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好半天,还以为你丢了。”
“你丢我都不会丢。”薛灵秀想到自己得而复失的座位就心痛不已,她正要继续责怪俞青岩,却才注意到此刻他正坐在那里,十分悠闲。
“你哪儿来的座位?”薛灵秀很确定自己一路挤过去并没有发现空座,俞青岩跟在自己身后,怎么可能找到空座位?
“花钱跟她买的。”俞青岩一台下巴,将薛灵秀的目光引向了站在他们身旁的大婶身上。
薛灵秀正要训斥俞青岩摆少爷谱,不懂节约,却见俞青岩站起身,将她拉到了座位上。
“车上人太多,你长得像只野猴子,又瘦又小,你要是给人挤死了,我妈可要扒了我的皮。你现在是她的心头宝,离家之前她就嘱咐过我一路上好好照顾你。”尽管俞青岩平时总是气薛灵秀,但他此刻却是想着她的。虽然他一直觉得薛灵秀特别,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但却也知道薛灵秀再特别也是一个女人,且是个小女人。他身为一个男子汉,应该照顾女人,这是连皮皮都懂的道理,因此他要花钱给薛灵秀买一个座位。
到了嘴边的话被薛灵秀咽回了肚子里,她虽然很想赖在座位上,但一想到俞青岩可是正儿巴经的少爷,没吃过大苦,便决定让俞青岩坐下。自己和旁边的人挤一挤,还能挤出来一块站脚的地方。
“我是会上窜下跳的野鹿,你是细皮嫩肉的家兔,非要选一个被挤死,那也一定不是我。还是你坐在这儿吧。”薛灵秀准备起身把座位让回给俞青岩。
于是总是争吵不断的两个人开始客套上了,最终两个人协商出了最终方案——两个人轮流坐。
火车离终点越近,车上的人就越少,站立的空间也就越大。
火车到站之前,薛灵秀看着熟睡的俞青岩,又一次想起了俞青岩从前挺身而出的仗义之举,只是当时她实在太恨俞和正,所以连带着讨厌他的儿子。可不知何时起,她对俞青岩似乎也没有那么烦了,此刻她竟然还中邪一般地觉得俞青岩现在竟然有了一点魏明禹的影子,不仅不烦人,还知道疼人。
薛灵秀暗暗下了决定,以后要对俞青岩客气一些。然而这个决定在几小时后很快就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火车确实是南下的,但终点是潮州,并非云南。
俞青岩将责任怪罪到了薛灵秀的头上,薛灵秀也认为俞青岩也有错,因此两个人又开始吵得难分难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