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火烧死的不光烧死了那些药材,还将俞青岩的心烧成了灰。
俞青岩原本还指望着秋后把俞家欠下的所有债全部还上,但现在看来,在他背后作祟的小人一日不除,俞家就永远不可能翻身。
此时此刻,薛灵秀和俞青岩坐在饭桌上,一个低头默默吃饭,一个看着碗里的饭菜发愣,两个人都不说话。
日子刚刚好过一点后,俞二奶奶的暴躁脾气也回来了几分,此时此刻,她直接将筷子拍在桌子上,要去扒段老板的皮。
俞二奶奶起身走到门口,发现没人拦她,又折返了回来,不甘心地问:“没人跟我一起去?也没人拦着我?”
俞青岩也想把段老板挫骨扬灰,但他现在忙着难过,不想去打架。而薛灵秀则自始至终都怀疑这一切都是魏良干的,也不想去找段老板的麻烦。
盖帘儿见两个人都不吭声,看着俞二奶奶试探性地问:“要不……我跟您去?”
“得了吧!你跟我去有什么用?我们两个去骂街吗?”俞二奶奶重新坐好,但嘴上却不饶人。她现在觉得自己没了以前的身份,出去骂街会丢人,但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便决定留在家里骂。
薛灵秀听得心烦,头也不抬地提醒:“这件事不是段老板干的。”
“你知道是谁干的?”俞二奶奶立刻追问。
没等薛灵秀说话,俞青岩也问:“上次那群人来天香号打砸,你也说不是段老板干的。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薛灵秀说:“上次那些人被送到警察所,很快就被保释了出去,段老板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在俞家坎,现在只有三个人能做到。”
俞青岩想了一会儿,接着说:“你是说魏良、白貔貅和李玉?”他自问自答,“魏大善人在我们俞家最难的时候站了出来,白貔貅只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没有什么大本事。李玉就更不可能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有哪个坏人会在害你之前让你知道他的心思。有些人帮你,是想等你缓过一口气时再害你一次。”薛灵秀的话明白易晓。
尽管俞青岩已经很信任薛灵秀,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魏良在害我们?”
薛灵秀知道魏良的大善人形象在人们的心里早就根深蒂固,她之所以敢怀疑魏良,也是因为俞和正在临死前暗示过魏良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之一。
俞青岩还想替魏良辩护几句,但他的话还没出口,魏家的账房先生就带着合同和算盘来了。
薛灵秀原本还想要利用魏良达到自己的目的,但现在她才发现魏良是一只老狐狸,她与魏良之间还隔着几百年的道行,这样大的差距让她彻底放弃了利用魏良翻身的想法,因此她也没给魏家的账房先生好脸色看。
薛灵秀以为账房先生是来装好人,却没料到魏良这次连装都不想装了,直接想致他们于死地。
账房先生将合同上的违约条款指给薛灵秀看,而后伪善地提醒道:“到秋交不上这些药材,可要赔不少钱啊。”
俞二奶奶第一个坐不住了,一脸不快地问:“魏良的钱也被洋人骗光了吗?至于追上门讨债吗?”
薛灵秀看了俞青岩一眼,意思是她猜得没错,只是没想到魏良开始步步紧逼了。
俞青岩不甘心,试探性地问:“是你们家老爷让你来的?还是魏明禹让你来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是提醒你们该想想办法了。”他似乎不想在这里久留,仿佛呆得时间长了会染上俞家的霉运,临走时还特意掸了掸衣服,动作十分刺目。
原本想要镇住对方的俞二奶奶这时也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魏良被我们俞家压了这么多年,果然是不甘心呐,看来俞家坎就要改名叫魏家坎了。”此时俞二奶奶心中也有了数,猜想俞平川被段老板骗,可能也是魏良的诡计之一。
俞青岩又想起了薛灵秀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早吃亏总比晚吃要好,他已经不知道现在看清魏良的真面目是早还是晚了。俞家落魄,魏良没有第一时间痛打落水狗,而是耍了他一通,给了他稻草般的希望又让他跌落回曾经的深渊。如果俞家刚刚家破人亡时魏良就露出真面目,俞青岩兴许会去找他同归于尽,因为那时俞青岩也不想活了,但俞青岩的天地已经塌陷过了一次,现在再让他去找魏良拼命,他反倒不肯了。
俞二奶奶看着薛灵秀再次开口问:“鹿微啊,你想想办法吧。”顿了顿,她又想起了去年入冬时使过的手段,“要不我们跑吧。”
俞二奶奶的话音刚落,薛灵秀立刻拒绝道:“不能跑!我们是商人,商人要讲诚信,我要是跑了,怎么对得起俞家的列祖列宗?”她很少说出这样正义凛然的话,但这次这些话却发自肺腑。她还想成为俞家坎的首富,还想逼得魏良和白貔貅无路可走,她怎么能一跑了之?
“那你是想到办法了?”俞二奶奶还记得当初债主们去俞家讨债的一幕,她是好面子的人,她可不想再被人堵在家里了。
“从前的债不多,好办,只是我们跟魏明禹签的合同有些麻烦。”薛灵秀还是决定去找魏明禹帮忙,让魏明禹在魏良面前美言几句,魏明禹的话没分量,她就去找白倚君,白倚君刚刚给魏良生了个大胖孙子,可是魏家的功臣。
想到这儿,薛灵秀嘱咐其他人:“我们就当还没看清魏良的为人,知道吗?”顿了顿,“我明天去找倚君。”
翌日,薛灵秀早早起了床,而后直奔魏家而去。这一次她没有让俞青岩跟着,一来是怕俞青岩管理不好表情漏了陷,二来是要做好魏明禹帮不了他们的准备,所以俞青岩要留在家里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