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俞青岩才认识到真正的自己。从前他只以为别人眼中的他并不是真的他,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确实一无是处。看不透小人的计不说,临危不乱也做不到。此刻他面对白貔貅,那股嚣张气焰早就熄了,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期待着救兵支援。
俞青岩心中的救兵除了俞二奶奶还有薛灵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期待着薛灵秀会突然出现,他就是觉得薛灵秀有这个本事将白貔貅打发走。
此时此刻,薛灵秀正躲在西院。
先前东院的仆人来报,说是大少爷将俞家的房契抵押给了白貔貅,现在俞家什么都没了。
俞二奶奶认识到事态严重,当即决定开溜。她临走之前嘱咐薛灵秀,一旦她找到落脚的地方就会找人来给薛灵秀报信,那时薛灵秀再带着俞青岩离开这里。
俞和正和薛灵秀父亲的死有关,她当然想要看着俞和正被债主逼死,但她觉得现在俞家还不能跨,俞和正也不能现在就去见阎王,所以她要暂时帮助俞家化解这次劫难。当然,薛灵秀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白貔貅很讨厌她,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白貔貅给俞家几天喘息的机会,因此俞二奶奶走后,她就叫脚程快的听差去魏家去找白倚君,希望白貔貅能够看在白倚君的面子上暂时放俞家一马。
白倚君收到消息后,立刻带着大夫赶来了俞家西院,与薛灵秀汇合后,两人一同去了东院。随行的大夫则去厢房给俞和正瞧病。
此时此刻,俞青岩已经放缓了语气,请求白貔貅迟几天再来要账。白貔貅不依不饶,声称俞家欠的钱是俞家坎百姓的,俞家的每一个物件都是百姓的,他要是走了,俞青岩会卷着之前的东西逃之夭夭。
虽然俞青岩自知是个绣花枕头,但好歹也是大门大户的少爷,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忍气吞声许久的他正要发作,却见薛灵秀和白倚君走了进来。
白貔貅见了白倚君,立刻变了脸色,嗔怪道:“你怎么来了?你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到处乱走。”
“才一个月,还不许我出门了?”换作从前,白倚君是绝不会跟长辈顶嘴的,但今天她得到薛灵秀的消息,关心则乱,“爸爸,俞平川究竟在钱庄借了多少钱,让你这样着急来要账?俞家的宅子还能遁地没了吗?”
白貔貅知道一定是薛灵秀通风报了信,瞪了薛灵秀一眼,继续看着白倚君说:“别多管闲事,老老实实回家去。”
“我就管。鹿微命苦,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你怎么就那么狠心,不让她享享福?”
“是我狠心吗?你知不知道他大哥借了多少钱?那些钱可都是俞家坎百姓存到钱庄的,我要不盯紧一点,那些钱都得我来陪。”
“我不管,反正你今天不能来要账。”
“胳膊肘往外拐!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条白眼狼!”白貔貅见白倚君铁了心地护着薛灵秀,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便答应给俞青岩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还不上账,他就带人来收俞家的宅子。
白貔貅走后,俞青岩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半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令他有些招架不住,因此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痴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了神,看着薛灵秀问:“我妈呢?”
薛灵秀看了俞青岩一眼,并不避讳白倚君在身边,答道:“跑了。”
“跑了?”俞青岩原本是期待着俞二奶奶来救命的,没想到关键时候救兵成了逃兵,这让他十分失望。
薛灵秀继续说:“她听到家产全给人骗了之后就跑了。”顿了顿,“倚君是带着大夫一起来的,现在正给老爷子瞧病呢。”
俞青岩看着薛灵秀突然发问:“你为什么没跑?”
俞二奶奶说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俞青岩认为自己和薛灵秀连夫妻都算不上,薛灵秀应该比俞二奶奶飞得更快才对。
薛灵秀淡淡地回应:“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此时俞青岩有很多话想问薛灵秀,但却不知从何问起,现在也不是问那些问题的时候,索性便闭了嘴,决定去厢房看一看俞和正。
俞青岩走在前,薛灵秀和白倚君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依次走进了厢房。
“冯大夫,俞老爷怎么样?”白倚君率先开口问。
“急火攻心,导致中风。”
俞青岩立刻问:“严重吗?能治好吧?”
冯大夫摇了摇头:“俞老爷后半生多半是要半身不遂了。”他抬头看着俞青岩,“我先给你开一副药,先调理着。这段时间万万不能让病人再受刺激,否则……”
俞青岩关切地问:“否则怎样?”
“否则俞老爷要有性命之忧。”
听了冯大夫的话,俞青岩愣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一旁的薛灵秀则开始琢磨接下来的计划。
此时几个人只听扑通一声,扭过头去才发现,俞平川又一次晕了过去。
当晚,俞青岩一直守在俞和正身边,等着俞和正醒来。
俞青岩的耳边萦绕着俞平川的哭声。
俞平川是入夜之前醒过来的,他醒来之后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念叨着对不起俞家。当他得知文玲跑了之后,哭得就更凶了。原本他是守在俞和正身边哭的,但俞青岩嫌他烦,把他赶去了正堂。
此时俞青岩只是看着父亲发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哭,明明心里苦得要命,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他只是守着父亲,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维护这个家,不让俞家家破人亡。
此时此刻,薛灵秀正在账房里翻箱倒柜。
俞青岩告诉她,俞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账房。此时俞家的下人几乎全都走了,她也终于得了机会,可以明目张胆地翻箱倒箧。但她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她直起腰,将目光锁定到了俞和正的房间。
俞和正不方便移动,所以被安置在俞平川的厢房,而俞平川则在正堂嚎啕大哭,俞和正的房间没有人。
薛灵秀来到俞和正的房间,打开电灯,开始翻找。片刻后,她在俞和正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上着锁的木箱子。薛灵秀又找了一把斧头,用力劈开了箱子上的那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