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夜缺席,暗生牵挂

闽北的六月,雨水忽然多了起来。

前一晚还是晴空万里,第二天天一擦亮,乌云便压满了山头,淅淅沥沥的雨丝跟着落下来,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山里的雨一下,气温便降了几分,可水渠工地上的活儿,却半点不能耽误。

队长一早便吹了哨,男劳力全部冒雨上工。

水渠要赶在双抢之前完工,时间紧、任务重,哪怕天上下着雨,也得咬牙往前赶。

我跟着大伙一头扎进雨里,挖沟、清淤、加固堤坝。雨水混着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从头到脚湿得透透的,贴在身上又冷又沉。脚下的泥土被泡得松软,一踩一个深坑,每走一步都要费上几倍的力气。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到了傍晚,收工的哨声迟迟不响,工地临时决定,晚上加班赶进度,务必把最关键的一段渠底砌完。

队里送来了热汤和干粮,大伙就在雨里凑合吃了一口,接着又埋头苦干起来。

我站在泥水之中,扛着石板,一趟一趟来回奔波,身体累到了极点,可心里却莫名揪起了一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晚的夜校,我去不了了。

往常这个时候,我早已洗漱完毕,抱着报纸,站在村小学明亮的教室里,等着台下的村民们落座,等着第一排那两个准时出现的身影。

可今天,工地走不开,人困马乏,浑身是泥,连回知青点换身干净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会不会等我?

她会不会觉得,我故意不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压不下去,让我在雨夜里的劳作,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我并不知道,就在我埋头干活的时候,村小学的教室里,也有一个人,一直在悄悄等着我。

郑秀英和叶桂兰,依旧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夜校,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她们收拾得干净整齐,坐姿端正,带着一贯的认真与求知欲,等着我上台讲课。

教室里电灯亮得晃眼,桌椅摆放整齐,村民们陆陆续续到齐,秩序井然。

可本该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讲台始终空着。

负责夜校的大队干部过来解释,说我在水渠工地加班,今晚的课暂时停一次。

人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骚动,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其他人都觉得无所谓,难得休息一晚,三三两两聊着天,准备散去。

只有郑秀英,坐在原地,微微低着头,久久没有动。

叶桂兰看得真切,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打趣:“人没来,你倒舍不得走了?”

秀英脸颊一红,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唇,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在意,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像一株突然失去了阳光的小草。

那股淡淡的、藏在安静里的牵挂,却被身边的闺蜜看得一清二楚。

她是真的在等。

等那个每晚站在台上,念报纸、讲时事、声音沉稳的知青。

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秀英才缓缓站起身,和桂兰一起,默默走出教室。

雨还在下,夜色更浓,村道上湿滑难行,两个姑娘的身影,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安静。

这一晚,她们没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秀英一路都低着头,步子比平时更轻、更慢。

而另一边,水渠工地终于在深夜收工。

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浑身泥水,疲惫不堪地往知青点走。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可我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夜校里的那个身影。

她今天来了吗?

她看到我不在,会不会失望?

我一路走,一路忍不住胡思乱想。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为一个人,这样牵肠挂肚过。

回到知青点,我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上干衣服,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像敲在心上。

我满脑子都是郑秀英低头的模样,都是她明亮的眼睛,都是她害羞时泛红的耳尖。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让我心跳加速的事实——

我不是习惯了见她,我是害怕见不到她。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阳光穿透云不到层,洒在湿漉漉的山野间。

水渠工地恢复了正常,我和大伙一起上工,心里却莫名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我想快点见到她。

想看看她昨天有没有生气,有没有失落。

想站在讲台上,再看一眼她坐在前排,安安静静听讲的样子。

那一整天,我干起活来都格外有劲。

仿佛只要一想到晚上能见到她,浑身的疲惫,便都烟消云散了。

雨停了,山野间一片清新。

秧苗在田里疯长,水渠在一天天成型,双抢的脚步越来越近。

而我和郑秀英之间,那层薄薄的、未曾言说的心意,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夜里,悄悄多了一分牵挂,多了一分在意。

我隐隐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不再是单方面的注视与心动,

而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互相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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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不负
连载中天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