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花茶诗会

诗会将举办在梁王府的一个古香古色的方亭,四周皆是用檀木雕成的屏风遮挡住视线,里面传来悠扬的乐曲声,和琴声相互交融。

方亭中间有个小台子,搭建了两张桌椅并排放置,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公子坐在上首,身旁则站着几个随从打扮的少年。

此时,一位身着粉红色罗裙的少女正端着一杯花茶,款步走向这边。

女孩儿长得很好看,五官精致,眉目如画,脸蛋儿白嫩细腻,肌肤胜雪,眼眸清澈明亮,樱桃小口微翘,红润欲滴,嘴角噙着温婉恬静的笑容。

“二姐,这花茶甚是香甜啊。”梁王世子周侯伟恭敬地接过少女递来的花茶,轻啜了一口,感受到茶水的甘冽,不禁赞叹道。

这位美丽可人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刚满十八岁的梁王郡主周芷柔。

这位郡主娘娘不同于其他府上的小姐喜欢绣花弹琴,也不像自家大姐那般热衷诗文,唯独喜爱那茶艺。梁王府每年举办的花茶诗会,所有花茶饮品皆出自芷柔郡主的巧手。

“快去迎宾吧,”周芷柔一边吩咐亭外的丫鬟将准备好的花茶端上来放在每张桌子上,再摆上一盘精美的花茶糕点,一边温柔地笑着对周侯伟说道,“这个时辰客人们也该到了。”

周侯伟闻言,立刻起身向门口走去,临走还不忘告知芷柔:“二姐,那我先去接客了。”

周芷柔闻言轻轻颔首,目送周侯伟离去后,便转身回了座位,继续忙碌着手中的活计。

梁王府举办的花茶诗会是京都里最热闹的社交场合,每年一次,风雨无阻,不知多少寒门才子、穷酸诗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面钻,想借些诗词歌赋名动天下,好求个晋身的机会。

所以每年诗会时,在城西街头不远处的梁王府总会迎来许多客人,这些客人有的坐着轿子,有的坐着马车,也有人步行而来,但门口的梁王世子周侯伟,却是一视同仁,验过名帖之后,恭谨请入。这是梁王的要求,为了体现王府爱才如子的贤德形象,让所有人铭记王府的恩情。

方恒殊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身旁依旧是满脸褶皱的吴晏祖。方恒殊没有选择坐轿子或者马车,他并不着急,因为他本就不想去应付那个所谓的诗会,心里还盘算着迟到最好,等诗会开始就进不去梁王府了。

“还有多远啊?”方恒殊随口问道,双手枕于耳后,迈着轻盈的步伐向前走去。

“过了这个路口就到了。”吴晏祖迎笑答道。

在梁王府正门口,几名士子正恭维地向梁王世子行着礼,今天的诗会世子殿下是亲自在府门外迎接,虽然往年亦是如此,但他们还是不打算放个这么一个巴结的机会。

眼看着两个人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梁王世子有些不耐烦地与那几位行礼不迭的家伙拱了拱手,便迎了上去。几名士子先是一愣,然后用笑声掩盖自己的尴尬,自矜潇洒地拂袖而入,跟随门后的管家进入方亭。

方恒殊和吴晏祖见周侯伟上前迎接,连忙拱手行礼:“见过世子殿下。”

“方兄你可算来了,”周侯伟回礼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不来岂不辜负了世子的期望。”方恒殊淡淡一笑说道。

周侯伟哈哈地笑出声,将手一领,接着二人入了府内。

进入梁王府后,便是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小径旁栽种着许多树木,树冠茂盛,绿荫葱茏,在夏日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更加翠绿。抬头望去,远远地便能看见装裱得闲情雅致的方亭,还未靠近就先闻到一阵淡淡的花茶香味。

方亭内,已经陆陆续续坐着几位公子小姐,有的衣着华贵、器宇轩昂、气度非凡,有的衣饰朴素,神情落拓,不似一般的读书人那般优雅高洁。方恒殊随便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入了座,吴晏祖默默地站在他身后。

周侯伟见状笑道:“各位公子千金可都到齐了?”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见过世子殿下。”

周侯伟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开始吧!”

几个小厮抬起花篮,将一坛陈年花酿从花架上搬下来,小厮将酒坛摆放妥当后,又分别将一碟一碟的精致花瓣摆放整齐。几位小厮将花篮中的花朵全部摆放好之后,便退了下去。

周侯伟将一柄玉质折扇在掌心轻轻拍了拍,笑道:“今年的诗会规矩同往年一般简单,每轮我会出一道诗题,才子佳人们应题作诗,由在座的各位评判,优胜者便赏陈年花茶酒一碗,还请大家各抒己见、慷慨激昂,诸位公子千金切勿怯场。”

众人纷纷点头。

接着,周侯伟挥舞折扇朗声宣布道:“现在开始,第一道题目......”

方恒殊没有听清楚世子出的诗题,只是自顾自地品着花茶,尝着糕点,还不忘时不时分身后的吴晏祖两块。似乎他来这场花茶诗会不是为了诗会,而是为了花茶。

而这时候,一个身穿紫罗衫的少女突然站了起来,向着周侯伟躬身施礼,然后说道:“小女赖子轩见过世子殿下!”

“赖姑娘请。”周侯伟微笑着拱了拱手,示意这位年轻的姑娘开始作诗。

原本一直低着头玩手指的方恒殊突然抬起头,看着站起来的这位赖姑娘,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大人,那位就是赖行司的侄女。”吴晏祖好像看出方恒殊的心事,偷偷在他的耳边说道。

方恒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太在意,继续低着头去玩手指,仿佛手指比接下来赖子轩的诗更有意思。

“花开谁宣然,茶熟谁思畔……”

“朝夕隔两岸,不怨相识晚……”

......

赖子轩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厅堂中响起,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安静地听她将这首诗吟完。紧接着便传出一片赞叹声。

“这首《花茶》真是绝妙啊!”周侯伟不禁感慨道。

“赖姑娘这首诗,以花茶为题,道尽了爱恨情缘,即使相隔两岸,也不怨相识之晚啊!实属是首好诗啊!”有位才子起身赞叹,在座各位纷纷附和。

方恒殊缓缓抬起头,向着那位赖子轩看去,却发现她的目光正定格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挑了挑眉。

“大人,看来她好像认出你了。”吴晏祖悄悄地说道。

方恒殊没有回话,只是微笑地看着赖子轩,似乎在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赖子轩微微一怔,脸蛋上不禁泛起红晕,赶忙别过脸去,对着周侯伟说道:“谢世子赞誉,小女惭愧。”

周侯伟摆了摆手,笑道:“赖姑娘谦虚了,你这样诗词造诣极深的才女,又怎会觉得自己写得不好呢?”

“不知道还有没有哪位才子与赖姑娘一决高下呢?”周侯伟转过身去面向众人,昂声问道。

“世子,”这时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起身,虽说其样貌算不上俊俏,但不乏风雅气质在身上,他拱手向赖子轩行了行礼,“在下孟浩,愿与赖姑娘讨教一番。”

“请。”世子笑呵呵地说道。

角落处的方恒殊看着孟浩,心里莫名地反感,尤其是对他看向赖子轩的眼神,里面似乎蕴藏着爱慕之情。方恒殊示意吴晏祖把头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这人比你还猥琐。”

“大人……”吴晏祖有些无语,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方恒殊看着眼前这个名叫孟浩的书生,越看越不得劲,前一世他就格外讨厌电视剧里的迂腐书儒,这一世更是有不及而无过之。

“一朝千里聚方亭,一诗道尽爱恨情……”

“几年皆来花茶会,不见诗者留其名……”

孟浩的嗓音不算大,但是字斟句酌地念出来,让众人都沉浸其中。而且因为其出色的才华和温柔婉约的嗓音,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好诗!好诗啊!”刚才那名才子又起身赞叹道,众人也纷纷鼓掌称赞,世子殿下也忍不住欣赏地点了点头。

“一朝千里聚方亭,一诗道尽爱恨情!莫非是在抒发对赖姑娘的爱慕之情?”那名才子突然尖声叫道,在座的各位也跟着起哄,就连周侯伟也满面笑容地站在一旁看戏。

孟浩面颊微红,含情脉脉地望着相隔几桌的赖子轩,他这首诗其中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恨不得把“我喜欢赖子轩”写在诗面。然而赖子轩不为所动,只是从容地笑了笑,顺便偷偷观察角落处的反应。

“不成平仄,不文不白,不伦不类。”这时角落处传出方恒殊不屑的声音,众人的目光齐唰唰地朝他看去。

“这位公子是?”孟浩疑惑地问道。

“哦,忘了介绍了,这位就是方侍郎长子方恒殊。”世子周侯伟笑着向众人介绍道。在座的各位一听是前些日子诗名远扬的方恒殊,连忙起身行礼。

“不知方公子刚刚的话语是何意啊?”那名才子再一次站起身来,包括赖子轩在内的众人也好奇地看向方恒殊。

“我的意思是,”方恒殊不慌不忙地起身,拍了拍衣衫,拂去掉在上面的糕点碎屑,“他作的诗狗屁不通。”

众人都愣住了,一些大家闺秀听完他的话不禁花容失色,一些原本对其仰慕已久的才子们也十分羞恼,孟浩更是脸色铁青。

方恒殊这句话不可谓不毒辣,直接把孟浩贬到了谷底。

“你说我作的诗狗屁不通?你.…..你……”孟浩涨红了脸,指着方恒殊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不然呢。”方恒殊不以为然地说道。

“都听闻方公子诗才了得,不妨屈尊作一首诗让我们开开眼啊!”那名才子似乎与孟浩交情甚好,听到方恒殊出言不逊,便咬牙切齿地对方恒殊说道。

“是啊,”孟浩强压怒火,佯笑着对方恒殊说道,“既然方公子说在下的诗狗屁不通,那小生便想看看什么才算……”

孟浩硬生生将“狗屁通畅”四个字咽回去,似乎说出来有辱斯文。

“有笔有墨吗?”方恒殊向周侯伟问道。

“有的有的。”周侯伟还沉浸在方恒殊刚刚那番作为的震撼中,听见他在问自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吩咐下人准备笔墨纸砚。

不一会儿府里的下人便端上文房四宝,方恒殊眼神示意身后的吴晏祖,后者点了点头开始研墨。待吴晏祖放下墨条和砚台后,方恒殊拿起毛笔在磨好的墨上沾了沾,转身向亭外院子的一堵白墙走去。

“方公子,纸在这儿!”那名才子见方恒殊头也不回地走出方亭,忍不住大声喊道。

“呵呵,莫非是要临阵脱逃?”孟浩嘲笑着说道。

众人没有理会他俩,纷纷跟着方恒殊出了方亭,向白墙围观过去。那名才子和孟浩面面相觑,尴尬地挠挠头,也跟了上去。

只见方恒殊挥笔泼墨,在白墙上留下一行行诗句,他每写一句周侯伟就念一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至此笔停,方恒殊用方正的楷书写满了整堵白墙。众人痴痴地盯着白墙上的诗,仿佛江月之景尽现眼前,这首诗犹如绣花针般刺进在场所有读书人的心里。

寥寥数笔,竟道尽人的一生,或许人们意识到天地之广阔,时间之无垠,凡人之渺小,思念之痛苦,却永世无解,日日如此,代代如斯。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撼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方恒殊手中的狼毫,不少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方恒殊写完诗后转身走到了一旁,一副懒得理睬众人的样子。

孟浩的脸变得煞白,眼眸深处却闪烁着难掩的敬佩之情。

“方……方兄,此诗可有诗名?”世子殿下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

“呃,”方恒殊想了想,笑着说道,“春江花月夜。”

“春江花月夜?”

“春江花月夜......”

众人不由得轻声吟诵着,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迷醉的光芒。

方恒殊这一首诗可是出自前世唐代诗人张若虚之手,其一生只留下两首诗词,一千多年来使无数读者为之倾倒,孤篇横绝,竟为大家!而这样一篇诗就像是一块巨石投进了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众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孟浩,眼底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一篇诗......实在是太好了!我敢保证当今天下没有人能够写出比这首更好的诗了!”周侯伟突然兴奋地叫出声来,竟然激动地将方恒殊抱了起来。

“正所谓孤篇盖全庆,也不过如此了。”吴晏祖居然潸然泪下,感叹着说道。

“好一个孤篇盖全庆啊,”周侯伟抱着方恒殊在原地旋转了一周,才将他放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方兄,你的才华真是让人惊叹!”

躲在人群后方的孟浩自愧不如,带着那名才子趁众人没有注意,狼狈地离开了梁王府。

“恒……恒殊哥哥,你的诗写得真好!”原本一直害羞不敢上前的赖子轩,这时候终于鼓起勇气来到方恒殊的面前说道。

方恒殊愣愣地看着赖子轩一脸迷妹的样子,这才想起昨日与赖易欣分别前,她告诉过自己的话——这丫头是自己的花痴。

“没……没啥,随便写的。”这下轮到方恒殊不自在了,有意无意地向后退了半步。

上周请假没更新,这周尽量补回来(当然是尽量哈)。

这一章可谓是十分重要的一章,也算得上目前为止《余生庆》的小**。我自己觉得这一章写得相当不错,再加上字数嘎嘎突破,今天晚上灵感爆棚(主要是写主角装13的片段实在是太爽了)!

感谢观看,承蒙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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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花茶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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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明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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