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恒殊与赖易欣相视无言，不约而同地往二层走去，身后的吴晏祖笑着向郭忠拱手行了一礼，待后者持剑回礼后，便匆忙跟上两位大人，郭忠也随他并行。
虽说是二层的会议室，但实际上却是一间空荡昏暗的隔间，方恒殊在赖易欣的带领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只看见暗无天日的房间内由下至上简单地摆着几排椅子，会议室的中央并没有桌案，只是在宽敞的地板上刻画上鉴查寺独特的银蛇标志。几个花纹各异的小孔组成的窗户透进几缕光束，给这个阴森可怖的会议室带来些许明亮。
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分别入座于不同排列的椅子，而巧合的是两个人都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模样。方恒殊与赖易欣来到会议室的中央，后者微笑地拍了拍方恒殊的肩膀，便直径走向那排座椅，方恒殊想跟上去却被她制止，只能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吴晏祖和郭忠也匆匆走进会议室，看见众人此时的场景都识相地向各位大人行完礼后退到一旁的角落处。
正当方恒殊疑惑不解地看向吴晏祖时，座位偏靠上的那位大人开口说道：“你们来得晚了，寺卿大人被召进宫了。”
此人一开口，方恒殊便辨认出这熟悉的声音，眼里难掩激动地唤了一声：“老师！”
那人缓缓将身子前倾，昏暗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众人终于看清他的容貌，正是方恒殊在未央城的老师——陈奕庵，两人分隔数月，再次相逢后却没有想象中的久别重逢之后的热情相拥，陈奕庵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寺卿大人不在，理应由少卿主持此次会议。”另一边的座位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残缺的斗笠下那张沧桑的脸慢慢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方恒殊先是一愣，旋即微笑着拱手行礼说道：“晚辈见过霍大人。”
“少卿大人客气了，”霍辛见方恒殊一眼便认出自己虽然有些惊讶，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分毫，只是依旧用沉稳的声音回道，“还需你主持此次会议。”
方恒殊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偷偷瞟向老师陈奕庵，后者却将脸别了过去。
你个老登见死不救是吧！方恒殊心里恶狠狠地暗骂道。
他又用无辜地眼神看向相识不久的赖易欣，但她竟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动作，妩媚的脸颊上依旧留着那抹笑容。
方恒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说道：“见过诸位大人，晚辈姓方，名恒殊，字桓之，是鉴查寺新任的少卿，承蒙各位关照。”
“此次会议诸位只需讨论一件事情，”方恒殊自我介绍完毕后，便直接切入正题，“那便是晚辈两次遇到的刺杀。”
陈奕庵听到这话，脸色变幻，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问道：“竟有两次？”
方恒殊微微一笑，说道：“是的，一次发生在前不久，晚辈在聚仙楼被伪装成舞姬的绿袖刺杀，而另一次则是晚辈在未央城中所遇。”
方恒殊顿了顿，继续道：“晚辈虽然侥幸逃脱未央城刺杀，却不曾想就在初入京都不久便遇到绿袖刺杀，一次比一次凶险，最终让晚辈险些丧命于聚仙楼。”
众人听到方恒殊这番话语，均陷入沉默，片刻后，坐在左侧的霍辛率先打破平静。
“你可有何线索？”
“是的，那刺客的身份和晚辈相似，同为鉴查寺的一员。”方恒殊将目光凝聚在霍辛的身上。
霍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半响后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一司里出了内鬼，要刺杀新上任的鉴查寺少卿？”
霍辛的这句话让方恒殊的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还是强忍住心中的恐惧问道：“敢问霍大人，是否知道此事？”
霍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若是一司出手，便不会留下活口……”
“晚辈幸得一位高手前辈相救！”方恒殊补充说道。
霍辛抬起头来，盯着方恒殊的脸，眼中闪烁着异彩，半响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方恒殊见霍辛不在否认自己，悬着的心这才落下，若这位鉴查寺一司的行司不肯松口，那对于未央城那次刺杀的调查便难以执行。
“那揪出内鬼的任务就麻烦霍大人了。”方恒殊恭敬地行了礼。
霍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方恒殊结束与霍辛的交谈后，便转向一旁的赖易欣，缓缓说道：“至于绿袖，我想她身后肯定有位能够左右朝野的权臣在操纵，还需麻烦赖姐姐了。”
赖易欣听见眼前这位清秀得出水的年轻少卿称呼自己为“姐姐”的时候，内心不经意间被荡起层层涟漪，十分喜悦地回答道：“我也正有此意呢，定会查出谋害小方大人的凶手。”
说罢她的俏脸微红，嘴角止不住上扬，直勾勾地盯着方恒殊。
方恒殊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转向角落快被众人遗忘的吴晏祖和郭忠，拱了拱手说道：“也辛苦两位协助调查了。”
“不敢不敢。”二人赶忙回礼。
方恒殊看向陈奕庵，陈奕庵脸上流露出欣慰的表情，赞许似的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须。在方恒殊主持此次会议的时候，他全程都静静地坐在一旁聆听，感受着自己这名年轻学生无与伦比的领导能力，在心中也认可了他作为鉴查寺少卿的能力。
陈奕庵的表情让方恒殊在无力中感觉出些许安慰，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是他这个鉴查寺少卿第一次参加并主持这种重量级的会议啊。
方恒殊深吸一口气，将内心那丝忐忑压下，然后转身面对众人，朗声说道：还有一件事……”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站在中央的方恒殊。
“诸位大人都是我的前辈，不需要用大人来称呼我，叫我恒殊或者桓之就可以了。”方恒殊面带微笑地说道。
“下次唤声赖姨便好，”赖易欣含蓄一笑，让这位娇艳欲滴的美妇更添几分妩媚，“姐姐这样的称呼还是不太合规矩。”
方恒殊愣了愣，旋即微笑着点了点头。
出了鉴查寺的衙门后，方恒殊和赖易欣在大门口滞留些许，吴晏祖和郭忠则在为各自家的大人准备马车。
“桓之，要不要到我府上坐坐？”赖易欣问道，自从第一次遇见方恒殊起，她便对其十分好感，而这种喜爱在会议后有增无减。
“不了赖姨，”方恒殊笑着婉拒，“我还事情要需要处理。”
赖易欣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事，问道：“明日梁王府的花茶诗会你可要参加？”
方恒殊心头一紧，世子安排的时间也太过紧凑了些，昨日才通知自己，明日便要举办诗会，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只是笑着回答道：“世子已经邀请桓之了。”
“那便好，听闻你有所诗名，”赖易欣说道，“我那花痴的侄女听了你那首诗，吵着要在花茶诗会上一睹你的真容。”
“惭愧惭愧，”方恒殊一听连忙摆手，他虽然有才子之名，却无才子之实，那诗更不是自己的创作，不敢居功，只能谦虚地说道，“赖姨谬赞了。”
“你这孩子真是不骄不躁啊！也罢，我先走了。”郭忠扶着赖易欣上了马车，缓缓驶离鉴查寺。
“赖姨慢走！”方恒殊送走赖易欣后，和吴晏祖也一同上了马车，与方才那辆马车背道而驰，掀起寥寥尘土。
马车上，吴晏祖习惯性地往方恒殊身边靠了靠，然后问道：“大人，咱们现在要去哪。”
“当然是秦坊了，”方恒殊说道，“听闻那边专产些新鲜玩意儿。”
“大人，那可是国之重地，没有陛下的旨意是不能去的啊！”吴晏祖不禁身子微抖，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惶恐之色。
方恒殊淡淡一笑，道：“放心吧，我不进去，就在外面远远看一眼。”
吴晏祖松了口气，随后又有些担忧地说道：“大人，您这次去，会不会给您惹上什么麻烦呀？”
方恒殊笑道：“放心吧，我有把握。”
说罢方恒殊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吴晏祖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心里却依旧不放心，毕竟自己这位主子可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谁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天色渐暗，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秦坊位于城郊五十里地，两人抵达时此处已经夜幕低垂。
秦坊的街道上，一辆刻有鉴查寺独特银蛇标志的青布马车驾缓缓前行，方恒殊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而吴晏祖则坐在另一侧打盹。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吴晏祖一下惊醒，向着窗外看去，就见马车正停在一堵厚厚的墙壁前。
“大人，到了。”
方恒殊睁开双眼，掀起帘帐，看向外面，只见一座巨大的作坊横在自己面前。
与其说是作坊，不如说是一座小城池，占地竟有数百亩，四周都是围墙，只留有中间有一扇巨大的桐木城门，大门前方是一条小路，通往这片作坊。
“好大一座作坊。”方恒殊眼睛亮了，心里也升起一股豪情。
“这便是秦坊，也是整个庆国乃至整个天下规模最大的作坊，”吴晏祖解释道，“这座作坊是陛下为生产各类物件而设立的，它的前身是……”
“秦时明月，秦宛夕……”方恒殊痴痴地望着巨大的城门，补充说道。
吴晏祖见方恒殊了解秦坊的历史，便退到一旁不再做过多的解释。
方恒殊看着面前巨大的城门，心中升起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就像是一头饥渴的猛虎看到了肥美的猎物般。
“进入这个作坊看看！”方恒殊兴奋地说道。
方恒殊深吸口气，缓步迈出，下了马车。
“大人，您不是说不进去吗？”吴晏祖赶忙下车跟上方恒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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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观看，承蒙关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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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鉴查寺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