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鉴查寺

众人在厅堂入了座,梁王安排了下人准备了丰盛的餐宴,还特意上了上等的酒水,为在座的各位填满了酒杯,口中不停念叨着要与方硕不醉不休,一点儿王爷的样子也没有,更似市井里的中年富贾。方硕几巡酒后,也开始卸下平常的伪装,和梁王爷畅谈往昔。这惹得两位郡主也抿嘴微笑,而世子则流露出尴尬的神情。方恒殊只是略饮几杯酒以示尊重,便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两位长辈讲以前的故事。倒不是方恒殊酒量差,毕竟他还要送醉酒的父亲回府。

夜深了,方恒殊在与醉得不省人事的梁王和两位郡主娘娘以及世子殿下拘礼辞别后,扶着行走踉跄的方硕上了褐色的马车,缓缓驶向城南的方府。

方恒殊坐在另一辆马车上,方硕由丫鬟照顾着,自己并不需要操太多的心。他轻轻掀开车帘,任有些凛寒的风肆意地吹乱他的发鬓。方恒殊看着窗外的街景建筑飞快地倒退,一时间有些出神了。他在回味刚刚茶会和酒宴上父亲和梁王讲的故事,试图推算出这个国度的历史,不过他想了许久并没有满意的结果,干脆放弃思考,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躺在车座上。

翌日清晨,已经更名的丫鬟辛芷早早地从偏院的房间走出,自从跟了方恒殊以后,她的生活节奏也变了许多。她踏着轻快的步伐向院子走去,打算先洗漱。

辛芷手里拿着一支柳枝条站在井口旁边,想要盛桶水起来方便洗漱。这个时代其实早已经有牙刷了,不过都是用牛腿骨和猪膏毛制做而成的骨刷,至于牙膏则是市面上贩卖的牙粉。只不过骨刷和牙粉的价格实在是过于昂贵,只有大户人家的富贾才使用得起。普通老百姓家里和富贾们的下人都只用得起随处可见的柳枝条和廉价的青盐来充当牙刷和牙膏。

在辛芷还是廖家大小姐的时候,这些算得上奢侈的洗漱用品她当然不值一提,但家道中落,跟了方恒殊当了丫鬟后,方府的下人们按照惯例分发给她最普通的牙具,而她也没有因为这些繁琐的小事去麻烦方恒殊,毕竟自己是来方府当丫鬟的,又不是来当少奶奶的。

正当辛芷打起一桶水时,她看见了庭中坐着一位锦衣少年,他正坐在一个原始的石炉子前,用手中的蒲扇轻轻扇着炉下的柴火,小心翼翼地控着火候,底下的浓烟不断地涌向他,清秀可爱的脸被熏得有些脏了。

“恒殊,你在干嘛?”辛芷冲着庭院中的方恒殊问道,后者愣了一下,发现声音来源后,顿时脸上浮起灿烂的笑容。

“我在造牙膏!”他说着,从炉子中舀出一碗浓稠的黑色汤膏,然后兴奋地端着这碗品色难堪的牙膏跑向辛芷。

“牙膏?”辛芷看着碗中那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膏状物,不禁有些怀疑,“府上的牙粉用完了吗?怎么熬了这么碗黑膏?”

方恒殊见她脸上写满了质疑,于是解释道:“牙粉的价格昂贵,而且清洁效果又不理想,所以我自己熬了这么一碗牙膏,我打算给府上的丫鬟护院都整上一罐。”

辛芷并不知道“清洁效果”是什么意思,但是隐约猜出了个大概,她跟在方恒殊身边这么久,早就习惯了方恒殊那些莫名其妙的用词了。

“要不你试试?”方恒殊按耐不住激动地说道。

辛芷正摇摇头准备拒绝,谁知方恒殊竟独自离开,不久后带来一柄骨刷和一块铜镜。他将骨刷递给辛芷说道:“你用这个刷,以后府上的人都用这个刷。”

辛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用骨刷在那碗黑稠的牙膏上抹了一些,便硬着头皮背过身去刷了起来。

和她预想中的苦涩不同,牙膏刚送入口中便传来一股清新的芳香,舌苔上感受到淡淡的甘甜味,而且相比以往在未央廖府用的骨刷,这柄骨刷的刷毛更加柔和舒适,骨刷和牙齿之间不断地摩擦,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响。

在她漱完口后,方恒殊期待地站在她的身旁。这碗牙膏毕竟是他第一次凭借前世储备知识所熬制的东西,心里难免有些激动。虽然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酸腐文科生,但是像这种简单的小发明他还是信手拈来的,而且他的知识水平并不允许他制造那些复杂的器具。

“怎么样?”

“入口甘甜,出口清香!”

方恒殊将铜镜也递给了她,辛芷接过铜镜后仔细地照了照,牙齿似乎比以往更加洁白。

“这是怎么配出来的?”辛芷好奇地问道。她没想到方恒殊不仅在经文诗词方面上大放异彩,连在这种小发明上也颇有造诣。

“我先从柴房取来木炭,再加入适量的薄荷叶和金银花,最后倒入两三勺蜂蜜,全部捣碎后添加些许泉水,放在炉子里熬上几个时辰,舀出冷却,便得到了这碗牙膏。”

方恒殊认真地向辛芷解释制膏的过程和配方,他打算如果反响不错的话,便在这京都城内开上一家牙膏坊,狠狠地赚它个盆满钵满。也不愧对他父亲成为了掌管整个庆国财务的人的身份。

“味道真心不错。”辛芷笑了笑,虽然她没有听得太懂,但是还是十分喜欢这罐牙膏的味道。

“那我待会写个配方,你吩咐几个丫鬟去熬,至于火候你要亲自把控,”方恒殊顿了顿后,接着说道,“你把熬好的牙膏连同我改用羊毛制成的骨刷每人分一份。”

“这么好的牙膏,要取什么名字好呢?”辛芷问道。

方恒殊草草地思索片刻,便笑着说道:“就叫黑人牙膏。”

方恒殊将牙膏熬制的事情安排后,便只身一人走出院外,路过浅水塘时还不忘往里面丢几颗小石子,溅起朵朵水花,惊得池中的红鲤四处窜逃,而他只觉得心情舒畅。

他慢悠悠地走到方府的正门口,发现那位府上的大管家袁申刚好从门外走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藤条编织的篮子,里面装满了丰硕的皂荚。

“袁管家?”方恒殊热情地招呼道。

“少爷。”袁申见他呼唤自己,连忙上前请安行了拘礼。

“袁管家这是去哪了?”方恒殊看着袁申篮中的皂荚,忍不住用手指去翻了翻。

“回少爷,老仆上东街买了些皂荚。”

“买皂荚做甚么?”方恒殊有些疑惑地问道。

“少爷您可别逗老仆了,”袁申有些无奈地回答道,“当然是沐浴和浣衣了。”

方恒殊这才想起来,这个世界上的人们还在使用着古老的洗涤工具,一时听见管家这般说辞他稍微一怔,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脸上又出现那温柔的笑容。

“你去买些猪油,我晚些时候回来要用,”方恒殊指了指袁申手中的篮子说道,“以后这些东西就用不到了。”

袁申顿时一头雾水,因为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大少爷这是整哪一出,这沐浴和浣衣不用皂荚要用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发问,方恒殊便拂袖而去,留下老袁管家一个人站在门口凌乱。

出了方府的大门后,方恒殊在穿过清幽的南门城路后,进入了繁华的景山大街。他踏着轻快的步伐,随着人群在青石板砌成的街道上悠闲地散着步,四处张望着街道两旁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来往的人群很多,还有驾驭着马车的车夫和牵着驮运货物的毛驴的城民都在宽敞的道路上行驶。

方恒殊不知不觉走到一道拱桥前,桥下的河水慢慢地流淌着,两岸的柳树垂下枝条,偶尔有几簇柳絮被风吹落,漂浮在水面上,在那面倒映着拱桥影子的明镜上,泛起一阵圈圈涟漪。

方恒殊缓缓地走过拱桥,欣赏着河边的落花流水,陶醉在京都晚春的街景中,似乎心灵被清洗了一番,顿时感觉精神好上许多,唇角泛起惬意的笑容。

过了拱桥,走了几十步来到一栋青石岩修成的楼前,方恒殊望着大门前的牌匾不禁皱了皱眉头,上面用漆黑的正楷镌刻着“鉴查寺”三字。与周围其他古色古香的建筑不同,鉴查寺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间硕大的监狱,或者说它根本就是一座囚牢,无时无刻不透露出那股由内而外的阴森气息,正门口摆放的石狼雕像张牙舞爪着,就连铁门上的银蛇门环都显得面目狰狞。

方恒殊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若不是老师陈奕庵交代他到京都要上鉴查寺走一趟,他绝对不会来这种压抑不堪的鬼地方。

他走进楼去,在前院的空地停下,阳光透过为数不多的窗户洒在方恒殊清秀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寒,周围来往着都是穿着和陈奕庵一般黑色官服的官吏,上面的银蛇绣纹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光。

方恒殊站了许久,竟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的出现,他有些苦恼,不过脸上还是浮现出礼貌的笑容。

“请问一下诸位大人,陈奕庵陈行司在不在?”他扯着嗓子说了一声,可惜并没有任何人理睬他。

方恒殊顿时无语了,这鉴查寺再怎么独立于百官之外,好歹也是个实打实的衙门吧,怎么连平民百姓的请求都不理睬的呢?

突然他似乎想起什么,擦拭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蛇指环,随后爬上一块板凳高举左手,用不大但是在场所有官吏都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是新上任的鉴查寺少卿,有没有人理我一下?”

刹那间,无论手中在忙些什么或是埋头苦干调查卷宗的官员们都纷纷将方恒殊围了起来,用尖锐的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来回打量,似乎都在怀疑他刚刚所说的话语的可信度。

这时候,一名鉴查寺官员上前,对方恒殊说道:“请出示证明。”

方恒殊挑了挑眉,将手指上的银蛇指环交了出去,官员接过指环,和身旁另外几名官员仔细核实,几番折腾后,将指环恭敬地还给方恒殊,然后用深沉地语气说道:“下官,见过少卿!”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连忙向方恒殊行了拘礼,恭敬地说道:“见过少卿!”

方恒殊愣了一下,旋即露出微笑,将银蛇指环重新戴上。他轻轻一跃,从板凳上下来,向众人重复了刚刚那个请求:“我来找陈奕庵陈行司,有没有哪位大人能带我找他?”

新的一章,各位看官慢慢享用,这周还有一章,敬请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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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鉴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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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明律
连载中曼人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