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大刑部大牢后,她才知道原来在清朝公共设施可以如此差……站在刑部大门前,某人双手拎着香蕉皮,说什么也没好意思扔在地上。喂,这好歹也是国家行政机关,门口连个垃圾桶都没有,这让她这个在二十一世纪一直接受高素质教育的人怎么办?早知道就顺手仍在路上了,管它会砸在谁的头上……
“呃……这个要怎么办?”不得不求教一下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
“你有吃香蕉皮的习惯吗?”他这个王爷不是用来被人提问“香蕉皮要怎么办?”这个问题的!
“没有……”香蕉皮怎么能吃呢?她又不是原始人……
“那就扔掉。”他开始怀疑自己干嘛要把她带来,宫里随便拉一个人都比她强。
碍于他们再这样站下去会被看大门的兵大哥当做“扰乱公共秩序”给扔进里面吃牢饭,她还是找了个合适的地儿,开始挖坑……
守门儿的俩人开始嘀咕……
“唉,那丫头干嘛呢?”
“啧啧,瞅着怎么不对劲儿啊,会不会是来劫狱的!”
“你净说胡话!没见着諴亲王在哪儿呢吗,谁会拉着王爷来劫狱!”
“嗯,……也是。”
那蹲在墙根底下挖坑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劫狱的嫌疑犯……要不是身后的某位王爷“护驾”,她这会儿不是在刑部大牢外头挖墙根,而是转战大牢里头了。在地上挖过坑后,把香蕉皮扔了进去,又用土掩了,还在上边狠狠踩了几脚……
拍拍屁股跟諴亲王进了大牢……嘿!大清朝的大牢里有一种置身神经病医院的感觉……除了“冤枉”就是“救命”之类的话。里面黑洞洞的,仅有几点如豆的火光……原来不仅公共设施差,行政设施也这么差!黑暗中有人扯住了她的衣服,那人一边往他身上吐口水,一边大叫“冤枉!”于是她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开始放开喉咙大叫:“救命呀!见鬼了!上帝……”允祕转身见那个手足乱舞的人,一伸手将她从那个犯人手里抢了回来,“跟着我,别往两边靠。”手被他牵着,朝大牢深处走去……
他在一个牢门口停了下来,吩咐兵大哥开了牢门儿,他躬身走了进去,兵大哥这会子差不多就要趴在地上了,恨不得长出条尾巴,好使劲儿在他脚底下摇,“王爷您还是堂上审吧,这……实在是太委屈了。”他到没有感觉委屈,抬了抬手,说:“不必,你出去吧,把牢门儿锁上。”兵大哥顺了他的意,乖乖出去并锁上了牢门……某人有些憋屈,好端端他一个亲王干嘛要把自己扔进大牢里来,进来也就算了,干嘛扯上她啦!虽然她以前立志要吃牢饭,但是她又后悔了啊!
墙角有东西在动,她二话没说,麻利儿抓着牢门儿大叫:“见……见鬼了!”
原来墙根下那有人,还是一个女人……他的堂审,不,牢审正式开始了。“吕留良……是你什么人?”他试探性的发出了提问。墙角那个女人抬眼很不屑地看着他,恨恨骂道:“狗皇帝!”习惯性地,他背在身后的手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行刺皇上可是死罪,若你现在招认了,我可以留你个全尸。”顺手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贴在牢门上的某人,“去给她包一下手上的伤。”原来他带她来就是为了让她当一把“实习生”啊?虽然她从太医院光荣“毕业”,但是……但是她还是乖乖接过帕子,走过去给她包扎……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审讯,那个女犯人除了“狗皇帝”就是“混蛋”,她与諴亲王临走时,那女的来了就更狠的,将他们满洲上上下下全骂着了,“满清狗,我爷爷在天之灵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回宫的路上允祕一个字也没有说,她也没好意思打扰他的断案思路。
諴亲王去了养心殿,向他的上司报告今天的“业绩”,而她又滚回了她坚守了没多久的工作岗位……刚回去没多久,以倭瓜女为首的列强对她进行了一番教训……
“你这个贱蹄子,竟然敢跟我家小王爷同坐一辆马车?!呸!给她点颜色瞧瞧!”就这样,在倭瓜女的大力号召下,某人就这样被一群宫女同事群殴了……到晚上,她只能同宁绣睡一张床,好在宁绣拿她当姐妹,否则她就等着在景仁宫门口打地铺吧……
回来后她发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吃饭成了她每天都畏惧的事情。一到开饭时间,她只能拿着碗筷蹲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锅里的饭被一抢而空……说不定会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走到门口时,故意踩她的脚丫子。好在她知道什么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等那群人走远后,她会在背后狠狠啐上一口……然后双手扒着锅沿,数数里面剩下的米粒……直到某一天,她彻底歇斯底里了,开始考虑去御膳房“打包带走”了……后来考虑到自己可能会被“午门带走”,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这样,她勒着裤腰带,咬牙坚持了两个多月……每天在景仁宫飘来飘去,找到了一种清朝版聂小倩的感觉,弄不好脚底一不留神儿踩空,她干脆就趴在地上,不是她不乐意起来,而是已经没那个能力了……她不停变换着摔倒的姿势,直到有一天她倒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到半夜才被一个起夜的宫女给发现她以面朝青砖,背朝天的姿势四仰八叉的贴在地上。据当时其他起夜的宫女们称,某人被拖回屋里后,基本背出了一桌满汉全席的菜名儿,大家一致认同她有做厨子的天分,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人的潜能是不可估量的……
雍正七年的八月十五,是大家啃月饼,调戏嫦娥,然后回家抱老婆孩子的日子。这貌似跟某人没多大关系,以至于连日子都记不清了,要不是御膳房破天荒分给大家每人十个月饼,她还以为中秋节还要让她再等上三百六十五天呢。抱着刚发到手的月饼,她开始谋划今后的吃饭问题,经过加减乘除等一系列运算,决定每天吃二分之一个月饼……可以吃二十天!
某人小心翼翼捧着掰下来的半块月饼,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一小口然后在嘴里嚼上N久才咽下去,就这样,半块月饼她从中午一直吃到晚上……大家都去了御花园,貌似是雍正大人要在那儿开PARTY……把剩下的小半块月饼用手绢包好,揣进怀里,她也屁颠颠跑去了御花园。噻!人山那个人海……当然没那么夸张,这是皇帝开家宴,又不是赶庙会……瞅着桌上那些个点心水果,那叫一个口水直流三千尺,她还是极力克制了舌扫御宴的冲动,找了一棵歪脖树,坐在树下约周公去了……
皇帝大人那一家子浩浩荡荡奔御花园来。
“今儿晚上老弟好酒量,摁着灌了那么多酒,一点儿事儿没有。”庄亲王凑到允祕旁边有一搭无一搭跟他闲聊着。
“那也是十六哥您成全,刚才您不是把小辈们敬的酒都倒我杯子里了吗?”允祕若无其事的将目光拉到一边,不去直视旁边的庄亲王。
“嘿!这怎么话儿说的?我说你这是在怨你老哥呀?!也是,你如今是跟四阿哥坐在一条船上的,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怕是没那个能耐楼!”庄亲王甩甩衣袖,快走几步,将允祕落在了身后。
“十六哥可别这么说,您说什么也是阿哥们的叔叔,再怎么着儿也不能亏待了您不是?”他没有要跟上去的意思,依是徐步跟在庄亲王身后。
“哼!是,可再怎么着你始终是四阿哥最亲近的小叔叔!”他特意在“小叔叔”上加重了语调。
允祕没再言语,许是今儿晚上酒喝多了,头有些犯沉,也懒得再与他争辩些什么。停下步子,抬头望了望天上的那轮月亮,他现在很喜欢那轮明月……很干净,很亮……很圆……就是不知道那丫头能不能摘得到。他又低下头瞧着自己的影子,嘴角挑起了一丝弧度,笑自己怎会突然去想那些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嗯,无关紧要!沉了口气,提步跟上了庄亲王。
皇帝大臣们一落座,就有人宣布:“放烟火!”“砰!砰!”顿时礼花满天,散如星辰……某人的周公被炸到了爪哇国……她反射性的跳了老高,捋起袖子对着那棵老歪脖树乱踹一通,老歪脖树似乎很不情愿受她的气,树枝子上的枯枝败叶统统砸向她的脑袋……“呼!可恶!”
从一片红顶子间望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看着她手脚乱舞的样子,还真让他有些想找她要天上的月亮……起身,交代了一下旁边的小太监:“若有人问我,就说諴亲王找地方醒酒去了。”小太监打了个千儿:“嗻!”他刚一离席戏台上开始唱起了大戏,席间一个个听得起劲儿,没人注意少了个亲王。
某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头上顶着一堆枯枝败叶,从怀里掏出所剩不多的月饼正准备下口……眼底映入了那个熟悉的颜色,她仰起脑袋,看着那个有几分醉意的人。
“好吃吗?”注意这句话,很危险,意味着她的晚饭将落入他的手里……
“呃……不……不好吃……”比起刚才他在乾清宫吃的东西,当然不好吃了,上帝作证,她没有说谎。
“嗯?”一个表示疑问的声调……
“……嗯……真的不好吃。”你的眼睛不要一直盯着她的月饼啦!
许是他站得累了,又许是他想离她的月饼更近一些,索性他也坐在了老歪脖树下……浓烈的酒气与龙涎香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她皱皱鼻子,大大咧咧的打了个喷嚏……他伸手解开了朝服的第一枚盘扣……拇指上还是那块乳白色的玉扳指。为了防止某王爷抢她的月饼吃,她赶紧张嘴拿着月饼往嘴里塞……略带醉意的双眼瞥见她手里的月饼,很不客气的抢了过来,“不好吃,别吃就是了。”然后向身后一抛,她的晚饭就这样入土为安了。某人张着两只爪子准备去抓被抛出去的月饼,他却伸手把她拽了回来,安置在自己胸前。脑袋给他按住,使劲儿往他自己怀里塞。“唔……唔……呜呜……”某人的拳头上下乱挥,活像一条搁浅的鱼……谋杀!她在心里呼喊了千万次……
“今儿以后,不许对我说不实在的话。”他手上的劲力松了松,让怀里那个不对他说实话的死丫头不至于憋死。某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憋……憋死……憋死我了!”正当她的脑袋还在缺氧状态时,搁在她后脑勺的手又使了使力,“唔!”他轻咬住她的唇角,一点点吮吸着那丫头的唇瓣……她华丽的初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送出去了,没有烛光,没有玫瑰花……只有华丽的烟花和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歪脖树,男主角是一个半醉的王爷……呜呜呜……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当王妃呢!唔……不要那么用力咬她的舌头,痛的啦!唔……也不要用舌头在她嘴里乱扫……口水!口水……流出来了……喂!你的手在乱摸什么呀……不要解她的衣裳扣子……八月十五月儿圆,某人就这样从嘴到脖子被諴亲王吃了个干净。
再看那个躺在树下,两眼翻白的丫头,登上喜马拉雅山顶的缺氧程度也不过如此吧!这下一定要练习一下肺活量,他要是下次再吻起来没完,她决定要跟他血拼到底……御花园果然是一个能让人倒血霉的地方,不仅晚饭被人丢掉了,连初吻都被夺走了,而那个罪魁祸首还在那儿处于半昏迷状态。某人不甘心如此就被他吃了豆腐,她也要吃他的豆腐!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脑袋趴在了他的肩上,照着他白玉青葱般的颈子就啃了下去。“嗯!”一声闷哼从他口中飘出,允祕终于睁开了半合着的眼睛,抬手圈住了她的腰,“轻一些。”绝倒!他居然说“轻一些”?难道他不应该大叫抓色女吗?她往他手臂里缩了缩,学着他刚才的动作,一点点啃着他的脖子……在心里一直默念“鸭脖子很好吃”……
八月十五,一个华丽的八月十五。虽然她还是没有吃饱肚子……那夜的中秋晚会一直到上半夜才结束,某人就在树下睡到了第二天早晨。中秋过后,她还是继续饱受折磨……回去以后发现被窝里多了好多月饼,大家说是看她每天挺辛苦的,所以慰劳她一下……那个傻丫头还感动了N久,每天都抱着月饼啃……有一天一个好心的宫女告诉她,那些月饼都是去年的……她立马儿把剩下的月饼都扔进了茅厕……
她还是继续过着飘忽不定的日子……倭瓜女每天都盯着她的脖子瞧,华丽丽的吻痕……不过她还是表示那是蚊子咬的,与男人无关……
在这个秋风清,秋月明的日子里,雍正大人跟那些嫔妃们花前月下,而自始至终饱受压迫的人只能门前炕下……若她在熄灯前没有躺在被窝里,那么很幸运,她能睡在炕上,若她在熄灯后且不晚于三分钟,很不幸她只能睡在炕下……如果她真的够倒霉,在熄灯后半小时才回去,那么只能在门外凑合一夜了。这个制度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施行的……好像是为某人专门制定的……
某个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日子,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求调换工作岗位!从宁绣那儿借了纸笔,龙飞凤舞写下一封请求信,宁绣当时的眉毛就拧成了八字形,“这是你写的……汉字?”她还自诩得意,非常特别以及极其厚脸皮地点着脑瓜子,扯着那纸荒唐言,踮着脚丫子跑去了尚书房……
“我强烈要求调换工作岗位!”
“……”
“我受够了!”
“……”
“我要求加工资!签劳动合同!成立……工会!”
“……”
“我要求人民当家做主!”
“……”
“我……”
“我什么?接着说。”
四阿哥斜靠在柱子上,听着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丫头嘴里吐着一连串他听不懂的词儿……他现在后悔把她从太医院捞回来了,不仅每天只会动摇西晃,还会每天给他找茬……什么工资?什么劳动合同?什么……工会?就算有什么要求,呃……也要换他能听懂词儿吧……侧目见她手里抓着一张……废纸?伸手从她手里抢了过来,一点点展开……“死丫头,这是唱哪出?”某人嘿嘿一笑,搔搔脑袋,“这是我写的调职信,我不要在景仁宫当差了,我要换地方。”在清朝打工容易吗,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累死累活到处让人鄙视,最可恶的就是那个倭瓜女恨不得有一天把她给踢出太阳系!
不要在景仁宫当差?四阿哥微蹙了下眉,扯着她的衣袖,将她写的那封信塞进她的怀里,“愿意去哪就滚哪去,别让爷见着你!”扔下话,不去顾及身后的丫头愤愤在心里大骂他是混蛋,她爱去哪去哪,管爷什么事?
望着四阿哥走远的背影,她有些泄气,由着性子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脑袋考虑要不要去找雍正大人商量一下……估计这会儿雍正大人正在对着某大臣大发雷霆,或者对着几百本奏折用红笔在上头画着红叉叉……就像当年她的作文本上的红叉叉一样吧……说不定某大臣正在被指着鼻子骂:“这是奏章吗?!错字连篇!朕是给你们改错字的先生吗?一群饭桶!”好了,恭喜您中奖了,雍正大人放您长假,您可以带着一家老小回家种番薯了!种了番薯别忘了给雍正大人纳税,即使不当官了也要做个良民……
沉思中的某人决定去体查一下皇帝大人的工作情况,也许他的工作不比她好到哪去……一样脚丫子朝天,一样起早贪黑……怀着对雍正大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情,她倒是很有兴趣瞧一瞧驴拉磨跟皇帝大人批奏章有什么不一样……
养心门外跪着好多人……前几天这些人说不定还好端端坐在雍正大人旁边,高举酒杯齐声曰:“吾皇万岁!吾皇英明!”那句话说得很对,顶子上面是苍天,顶子下面是人头……某人也许始终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都争先恐后的往这养心殿门口跪呢?哎?那个……就是那个跪在东南角的那个人怎么那么眼熟……貌似是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吃自己豆腐的家伙!好像在那跪了好久了,头上的汗珠滴下来,阴湿了阶前的石砖和他衣服的下摆。
“皇上有旨,鄂尔泰、张廷玉今日且先回尚书房当直。諴亲王办奏请驳回,俸禄减半,在养心殿外罚跪一个时辰。其余的人都散了吧。”
“苏公公,我那个改土归流的折子,敢问何时皇上能批复下来?”
“鄂大人,这事奴才可说不好,得看万岁爷如何决断了,您也甭着急,这阵子皇上这忙活这事呢。”苏培盛脸上挂着地主家的主子撑腰的傲气,口气里满是不屑。
“早晚是水到渠成的事,你又何必着急呢?走吧。”张廷玉深知苏培盛那脸傲气的资本有多厚,懒得再多看那苏培盛一眼。
“张大人,话不是这么说,这关系到大清江山的社稷,一天不实行改土归流,那些个蛮夷们就把着权利不放。”
“行了走吧,你还想在这跪着?你鄂尔泰想跪,我张廷玉可不想!”
张廷玉甩甩袍子,站起来,向外走去。鄂尔泰回过神儿,扶着顶子,“哎!张大人!等会儿我呀……”
见那个出来传旨的苏培盛转身走进养心殿,允祕还是跪在地上,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心酸,眼泪有些不争气地掉下来,远远地朝他挥手。被半遮着的眼睛瞟见角落里朝自己使劲挥手的丫头,方才在养心殿内被训斥的不愉快被一扫而空,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天还没塌下来,不许哭!”她想说天是不会塌下来的,可是最后只有控制不住的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