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宣最终还是去了。
他从初中开始就在没边打拳了，不算正规的场子，隐藏在酒吧后门，来看比赛的人每天都很多，谭明宣刚开始纯粹是因为没钱，换种说法是，他不想要爸妈的钱。
因为知道爸妈肯定会离婚，未成年的他必须要跟一个，为了能跟谭季青住一起，谭明宣很早就开始存钱。
刚开始没打太频繁，也因为初次进入这种场合有很多不懂的地方，直来直去撞了一身伤，谭明宣渐渐就跟老板混熟了，谁能想到当初那个瘦的跟个猴一样的小男孩最后会被老板匆匆叫去救场呢。
到了地儿，老板周让见他来了立刻就迎了上来，大手一挥挎住了他的肩膀：“感谢救场，结束之后请你吃饭！”
谭明宣摆摆手：“我要赶紧回去，给钱就行。”
“啥时候少过你一分钱！好吧，那快去准备吧，这场比完就该你了。”
谭明宣着急回家的原因之一就是——谭季青偶尔会看家里的监控。
要是让他哥发现他没在家，打电话过来问了谭明宣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其实可以糊弄糊弄，但谭明宣不想骗人。
虽然但是……谭季青会担心他吗？
谭明宣突然有点蠢蠢欲动。
这种蠢蠢欲动在两天后到达了巅峰。
谭季青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两天就回来了。谭明宣在楼上听见了他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屁颠屁颠趴在窗户上确认是不是他哥，结果就发现谭季青对面那人不知从哪捧出一束花，嘴上又说着什么，看起来有些紧张。
离得太远，听不清。谭明宣火速跑下楼，躲在阴暗角落偷听，只听见他哥说考虑考虑。
是在表白吧。考虑考虑？谭季青对他有意思？
“……好，”对面那人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有空吗？”
谭季青点点头：“好。”
刚刚还在说要考虑考虑，怎么就答应去约会了？
谭季青拿着花走了，谭明宣盯着那人，那人看着谭季青，直到谭季青进门才离开。
谭明宣有些紧张，慌神。就像是一直特别喜欢的东西要被抢去一样，偏偏抢东西的那人没做错什么，还会挺无辜问他一句：“你也喜欢吗？之前一直没看出来。”
直到出了电梯，谭明宣才后知后觉完蛋了。
果然，进门后谭季青隔着卧室的门问他去哪了，谭明宣说去楼下逛了逛，不算说谎，有点期待谭季青继续问，但他哥没后续了。
果然啊……谭季青真的喜欢那个人吗？如果没推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崔景吧？哥哥对喜欢的人会不会特别不一样？如果这种情况下，是不是会问问晚饭吃了什么？现在饿不饿，还要不要吃夜宵？
谭明宣一边想一边低头换鞋子，慢腾腾的，直到谭季青换了衣服出来他还在发呆。
“小宣？愣神呢？晚上吃了没？要不要吃夜宵？”
什么东西敲响了谭明宣心底的钟，刚刚那些乌云竟然全部散去，谭明宣扬起笑容：“好啊，刚好我也饿了，哥要做什么？”
“泡面吧，加个蛋？”
“那我要两个！”
谭明宣换了睡衣，状似无意地瞥了瞥桌子上的花，去冰箱拿了瓶可乐，问他哥：“哪来的花？”
“崔景给的。”
“他给你花干嘛？”
谭季青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提出这么蠢的问题：“他要追我。”
“哦，他就是那个追你的同学？刚刚给你表白了？你答应了吗？”
泡面煮好了，谭季青把火关上，弯腰拿碗回答他：“没答应。”
“你拒绝了？”
谭季青：“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谭明宣瘪瘪嘴：“我关心一下你不行？”
谭季青把他的那碗递给他：“刚在楼下没听到？”
谭明宣被吓得手一抖，汤撒了一手：“我、我听到什么？我刚就是下去散步了。”
谭季青把碗从他手里拿走，叹了口气抽张纸给他擦手：“看到就看到，听到就听到，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看见你了，是不是专门下去偷听的？”
谭明宣支支吾吾：“我就是……想看看……”
“不想我谈恋爱？”
谭明宣看他哥给他擦手的那双手，纤细修长，但又很有力量。
谭季青从小就很白，明明那么喜欢户外运动，硬是没晒黑。谭明宣不知道怎么就没忍住，食指蹭了蹭他哥的手指。
抓着他的手瞬间握紧了，谭季青说了句别闹，谭明宣就笑一下，表示知道了。
其实他哥哪哪都很敏感。
两人都很默契地绕过了这个话题，谭明宣不敢明目张胆的回答，怕他哥觉察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吃完宵夜，各回各屋睡觉了。
花被谭季青插进家里那个很久没用的花瓶里了，谭明宣瞪着那束放在餐桌上的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第二天起床，谭明宣起得早，就先准备早餐。中途不经意地往花瓶里倒水，包括但不限于豆浆、茶叶水、洗洁精水等，最终花瓶里的水看起来像一团被稀释过的泥水，谭季青出房间第一眼就看见了。
“它……怎么这样了？”
谭明宣问：“怎么了？”
然后端着两个盘子出来，看见他哥正在闻花。
“还香着呢，水怎么这么浑？”
“是哎，”盘子放在餐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是不是茎坏了？要不还是扔了吧，说不定一会儿就变臭了。”
谭季青想了想，把花拿出来洗了一下，然后一支一支倒挂在阳台上。谭明宣问他在干啥，他说不如做成干花好了。
谭明宣拳头攥得紧紧的，就非要把花留下来？还不如让它开几天败了之后扔掉呢……干花能放好久吧……
后悔了。
处理好花，谭季青上桌吃饭，问他下午要不要去游乐场。
不想去，假期人还特别多。谭明宣想了想：“哥陪我拼乐高吧？我的古灵阁还没拆呢。”
“行啊，我拼累了玩手机不要说我啊。”
“当然不会。”
哥哥在就好。
吃完饭，谭明宣说要去超市补货，要不中午只有点外卖和泡面两个选项。
谭季青瘫在沙发上：“点外卖就挺好的。”
真不理解，一个这么懒的人到底为什么会那么热爱户外运动啊？！谭明宣拉着他哥起来，最后还是去了超市。
谭明宣喜欢跟哥哥一起逛超市，那种谭明宣多看一眼下一个瞬间东西就出现在购物车里的感觉特别爽。
带着一大兜子东西回家，谭明宣分门别类把东西放好，谭季青则躲回房间看书去了。
前两天谭明宣在网上看了咸蛋黄鸡翅的教程，特别想做给他哥吃。谭季青喜欢吃鸡翅，只要不是太过分，什么样的鸡翅他都吃。于是谭季青提前两小时开始搞鸡翅，化冻、改花刀、腌制、炒蛋黄……最后竟就这么做出来了。
谭明宣偷偷尝了一个，咸香酥脆的外壳，满□□汁的鸡翅，一瞬间就抓住了味蕾。太成功了，谭明宣转头想叫谭季青出来吃饭，没想到一转头就看见他哥闻着味就出来了。
“做什么好吃的了？”
谭明宣扬了扬筷子上还剩了一半的鸡翅：“咸蛋黄鸡翅，网上学的。”
谭季青凑过来一口咬走筷子上剩下的一半鸡翅，谭明宣愣在原地：“那是我吃过的……”
“刚做的吧？还冒着热气呢，那些太烫了……”谭季青嚼嚼嚼，“就凭你这个厨艺，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谭明宣摸摸鼻子，转过身：“怎么突然说这个……端出去吧，我盛饭。”
谭季青从他身侧探头，弯着眼睛：“很好吃，谢谢小宣。”
然后把鸡翅端走了。
谭季青中午要睡午觉，吃完饭后就回屋了，关门前说睡一个小时之后去找他拼积木。
谭明宣点点头，看着他把门关上后回了自己房间，刷了会儿手机感觉无聊，索性起来把假期作业写了。
谭季青一睡觉就没完没了，不过这次还好，等谭明宣做完了两套卷子他就起了。
门被敲响，谭明宣还剩最后一道题，头也没回说了声进，身后的门就被打开。
谭季青揉着眼睛踩着拖鞋进来，看他在写题就没说话，一屁股坐在他床上开始清醒。
落下最后一笔，谭明宣把笔收起来，转动椅子朝向他哥：“我写完了。”
谭季青点点头：“好，积木呢？”
谭明宣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一只手抚上谭季青的眼睛：“怎么还在流泪？”
谭季青没睡醒的情况下醒来就会一直打瞌睡流眼泪，湿润的眼角被擦拭，谭季青愣了下，向后倒，笑着说：“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我就睡一下午了。”
谭明宣收起手，顺势蹲下从床下的柜子里捞出积木：“你晚上不睡了啊？”
“一样能睡着。”
这套放了好久了，上面都落灰了。谭明宣把盒子放地上，去书桌上拿湿巾擦了擦灰，坐在地毯上把盒子打开，谭季青也坐下来陪着他分零件。
说是跟谭明宣一起拼，但谭季青实际发挥的作用并不大，只要在旁边不捣乱就已经是一种帮忙。
谭明宣也只是想让哥哥陪着，好久没有这么安静舒服的时刻了，谭季青上了大学之后就很少回来……虽然只上了几个月。
期间心机小宣趁乱摸了几把哥哥的手，满足了，拼起积木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心情很好的哼了首歌，谭明宣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眼跟手上那块积木打架的谭季青，说：“不好拼？”
谭季青：“马上就拼上了。”
“哥能给我唱首歌吗？”
“嗯？想听什么？”
“都可以。”
于是谭季青清唱了首他经常唱的歌，谭明宣听过很多次，第一次听是谭季青高一入学晚会上，每次都很好听。
想起那次入学晚会，谭明宣的心跳依旧很快，但除此之外，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唱了一半，谭季青问他冰箱里有没有汽水。谭明宣去给他拿，自己则拿了罐酒。
谭季青把他的酒抢过来：“小孩子喝什么酒，你喝汽水。”
谭明宣也不恼，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罐，又认真拼起来了。
今天外面还有点太阳，谭明宣喜欢把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等阳光渐渐暗下去，角度偏了又偏，谭明宣终于抬头活动脖子，发现他哥已经倒在床边睡着了。
也太能睡了……谭明宣怕他脖子疼，跨过拼了四分之一的积木，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能轻松抱起哥哥了。再努力长长，长得比谭季青快，谭明宣暗自决定睡前要喝——啊喝不了，他对牛奶过敏来着。
算了。谭明宣理了理谭季青的头发，给他盖好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谭季青竟完全没有醒的迹象。
谭明宣盘腿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起身偷亲了下谭季青的耳垂，他不敢做的太过分，可能这样也很过分，但总能疏解一下他藏在心里快要漫出来的情愫。
谭明宣偷偷拉着哥哥的食指，捏了一会儿之后谭季青翻身转到另一边去了。手里落了空，谭明宣捻了捻指尖，笑了声又回去拼积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