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安咀嚼着那两行字,不是?还真是剑尊所留?!
“这是怎的了?”闹出来的动静有些大,原本在后面补阵法的冯子正当即飞身而来。
他来得很快,可字迹消散得更快。
像墨一般泅开的字迹在空中消散又重组,最终化为一篇心法口诀:凝神静气,意守丹田,气行周天,神光自现……
“这界石上有引气诀。”晏长安笑笑,“应当是千年之前,镇守此处的师姐所留罢。”
恁大的动静,只是一篇引气诀?
冯子正有些不信,打着哈哈硬凑上前。
晏长安也不恼,后退一步,方便冯子正仔仔细细,好生研究那块界石。
好一会儿后,冯子正才一脸失望地回来:“当真只有一部引气诀,哎,现在谁还用引气诀啊。”
冯子正这话也没说错,炼气期虽是最不讲究功法的,不论灵根资质,一部引气诀便可修至筑基。
但筑基之后,修士便必须根据灵根资质择定功法,选择一条符合自身根骨的‘门路’,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攀登大道。
原先只有大宗弟子、世家子弟、大能后裔等得前人庇护的修士不会如此,他们一早便会测定资质、选定功法,修炼之初便专修此法,先行一步并且将底子打得极好。
而今随着启灵院建立,人人都有机会测试根骨资质,人人都有去处。
五灵根和四灵根的,或是入启灵院为杂役弟子,或是选择为世家卖命,而不论是启灵院还是世家,都会根据弟子情况提供功法,烧火的丹童选火系功法,种田的耕师择木系功法……
总之,在测定灵根资质时,去处已定,功法自然也就定下来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修炼没有灵根限制的引气诀了。
冯子正兴致缺缺,候在一旁的老村长却是双眼放光,启灵院的仙长看不上引气诀,可他们村的孩子们却有救了!
为了不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老村长大着胆子问道:“二位仙长,这界石,还能留在长生村吗?”
二人转头看向老村长,晏长安先开口:“自然。”
冯子正也反应过来了,流传在市面上的功法品阶再低,那也是要花灵石买的。且因着功法自带的禁止,一人看过,若是第二人再看,玉简当即便会销毁。
可这刻在界石上的引气诀却不同,人人皆可修炼,且对灵根资质并无要求。
这对守山为生的村落来说,确实是莫大的机缘。
冯子正瞟了一眼老村长:倒是有几分运道。
“冯道友,何时动身?”晏长安开口,瞬间转移了冯子正的注意力。
他忙笑着拱手:“快了快了,劳烦晏师姐再等半个时辰。”
“好,可别耽搁了。”晏长安显然话中有话。
冯子正也不敢再分心,当即保证道:“是,师姐放心,我晓得轻重。”
他快步离去,一心只想着蛇窟内的玉髓花,再没心思多想。
确定界石不会被挪走后,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太好了!有了这引气诀,他们村的娃子们都能留在家里了!再也不必给他人卖命,离了村子少有能回来的时候……
“多谢,多谢仙子……”
老村长对着晏长安拜了又拜。
晏长安以灵气托起他,摇摇头:“不必谢我,若是要拜……”
她笑了笑,嘴角翘起来,有种窥见千年前修真界第一人的风采而溢出来的欣喜和钦佩。
“拜剑尊吧,您也说了,此乃剑尊所留。”
村长满脸是笑:“自然,每年祭祖我们都会拜剑尊,如今得剑尊庇佑自当更为勤勉。仙子更当拜,没有仙子,我等只能苦苦守着机缘而不知。”
老村长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儿石头:“仙子,此乃当年打造界石留下的石头,由长生村的村长代代相传……您若不嫌弃,请收下罢。”
老村长有些惭愧,灵鹿仙子看不上,村中实在没甚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只有这块留存千年之久的界石,兴许能让仙子感兴趣。
晏长安低头,黑乎乎的石头,不算大,一手能握,兴许是经岁月打磨,瞧着有几分时间赋予的古拙。
她点点头:“好,我收下了。”
与启灵院不同,长生村的人似乎颇为讲因果,她若是执意不收,怕是会让老村长心中难安。
晏长安摩挲着石头,正好,可以刻一个黑色的小骰子。
冯子正补好村中的阵法后,日已沉,远处的九重山脉被参天巨树掩盖,早早沉入黑暗。
可两人没有停留,一前一后没入黑沉沉的森林中,直奔蛇窟而去。
至一处草木格外繁茂之地,冯子正停下,示意晏长安藏好身形,他传音道:“晏师姐,细瞧那处。”
晏长安依言看去,只见藤蔓层层,又有乱石杂草遮掩,细细看去,才能发现一点儿透光处,那便是蛇窟入口。
两人离洞口不远,却不曾嗅到什么蛇类的腥臭味,反而有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冯子正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狂热之色,传音道:“玉髓花开,状若莲花,有暗香,香传一里!晏师姐,玉髓花已开,咱们来得正是好时候!”
晏长安也嗅到了那股若有如无的香味,与她买的《灵药杂记》中的记载倒是相符,便点头。
冯子正拿出一块阵盘,继续传音:“此乃二品困龙阵,劳烦晏师姐动手,将那蛇妖引出来,困于此阵,我入内夺取玉果。”
这是事前就商量好的法子,晏长安并无异议。
据冯子正所说,那蛇妖至少有练气后期的修为,冯子正压根儿不是它的对手,晏长安若是与之厮杀,也得拼上性命。
可若只为夺取玉果,倒不必如此。
冯子正为了说服晏长安,先前便倾家荡产置了一个二品困龙阵用来对付那蛇妖。这阵盘对长虫有奇效,约莫能困住蛇妖小半个时辰,而这个时间,足够他们夺得玉果并逃离此处。
玉髓花的香味开始消散时,就是花谢果生时,两人敛息屏气,静待时机。
待到那股香味迅速变淡时,晏长安当即掠至洞口,她并未贸然入内,只扬手,一剑斩向洞内。
剑气炸裂,在四射的乱石和藤蔓中,直直劈向洞内那道陌生的气息!
“嘶!”
洞中传出蛇妖嘶吼,一道暗影裹着暗风,冲着晏长安狠狠砸来!
晏长安飞身躲开,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黑漆漆的蛇尾,水桶粗的蛇尾一击不中,再次横扫。
黑蛇以尾为鞭,冲着胆敢冒犯它的人类不断砸来。
晏长安身法催至极致,接连闪躲,又见这蛇妖总是不露头,便晓得洞中的玉髓花怕是将要成熟,是以,这蛇妖才会守着玉髓花,不肯轻易离开。
思及此处,晏长安不再留手,足尖连点数下凌空而起,蛇尾紧随其后狠狠砸下,这一击直接将两人合抱的古树横腰砸断!
晏长安凌空翻转,抓住蛇尾滞涩的瞬间,灵气暴转,一剑斩下!
银光落下,一剑断尾!
“嘶——”
黑血四溅,蛇妖痛苦的嘶鸣震天,一颗硕大的蛇头猛地探出,猩红竖瞳中杀意滔天,张口便是一团黑雾急射而出!
晏长安暴退数十步堪堪避开,再一瞧,落地的黑雾已将地面腐出深坑。
长眉微皱,她压身掠回,长剑一振,剑影瞬间化作细细密密的小剑,暴雨般砸向蛇身之上。
坚硬的蛇鳞没能挡住这千道细刃,霎时间,鳞片翻飞黑血四溅,黑蛇硕大的躯干布满细密的伤口,剑影上附着的金灵气如刀嵌骨,疼得黑蛇满地翻滚。
前有断尾之仇,后有剐身之恨!
为数不多的理智彻底被愤怒淹没,蛇妖暴射出洞,朝着晏长安杀来!
晏长安不与它拼命,御剑而逃,飞至半中,佯装灵力不济;黑蛇当即近身,猩红的蛇信吞吐,蛇口大张,想要一口吞吃眼前这个不长眼的人类修士。
人修于它,也是大补!
晏长安扭身一转,祭出阵盘,精纯的灵力贯入,暗金纹路接连亮起,八道金光从阵盘内瞬间刺出,锁链交错成笼,兜头将黑蛇罩于其中,一捆一绞一勒,巨大的蛇身被硬生生砸回地上。
枯枝落叶漫天飞舞,黑蛇拼命翻滚,可不论它如何挣扎,锁链却死死绞在它身上,教它无法挣脱。
晏长安见困龙阵发威,当即便御剑离开。
她飞身进入蛇窟内,长剑在手,一路朝着洞窟深处而去。
行至洞窟深处,只见莹莹晶石嵌在洞内的石壁上,而洞窟顶部还被砸开了一个口子,月光恰能射入,在清冷的月色下,一株红花在石壁上摇曳。
火红的花瓣只剩最后一瓣,颤颤巍巍将谢未谢,四枚玉色莹润的果子坠在其间,引人垂.涎。
随着那片花瓣掉落,玉色的果子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玉髓花果,熟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着玉髓花而去,青衫女修到底占了先机,灵力一卷,四枚莹莹玉果被她收入玉盒,扔在储物戒中。
慢了一步的冯子正面色微变,盯着晏长安:“晏,师姐,好快的动作。”
晏长安面色不变,态度自然:“冯师弟,咱们先离了这地再说,那阵盘可困不住蛇妖。”
冯子正垂下眼皮,掩住眼中的阴鸷,顺从道:“道友说得有理,咱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做打算。”
冯子正说完,似乎完全不担心晏长安出尔反尔,转身背对着晏长安,打头离开蛇窟。
晏长安握着剑,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
“蛇妖!道友小心!”
冯子正一边喊一边退,手中灵气汇聚,却瞬间调转身形,一掌拍向晏长安!
早有准备的晏长安一剑挥出,剑气与掌风相撞,两人双双后退,避开激荡的灵气。
“短短半刻钟,冯道友修为大涨,当真是一日千里啊。”
晏长安执剑,盯着眼前的‘冯子正’,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