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入目是陌生的床帐。
陆寻椿眨了眨眼睛,身上奇迹般没有任何酸痛,她像是只睡了一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她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信件,摸到了又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完好无损,缓了口气,又把信稳稳放回去。
包裹不在手边,不知道被放哪去了。
陆寻椿掀开帘子下床,屋内没有人,又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包裹。
这间屋子的空间很大,分有内屋外屋,装潢古朴典雅,不像是给弟子住的。大概是不成长老院子里的一间屋子。
陆寻椿绕过屏风走出内屋,一眼便看到她的包裹在外边的桌子上。她两三步跑过去,打开包裹细细地检查。
什么都没少,也没损伤。她彻底放下心来。
“你醒了。”张景元正巧拿着东西走进来,难得正色道,“你那时晕了过去,负责的弟子要把你送到了学宫里的医馆。我半路碰到,用神识检查过你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把你带回了鲲鹏院。这屋子随便挑的,你要不喜欢可以换。你平时要用的东西也都给你领回来了,有什么问题可以用玉牌去换去领。”
他态度比先前莫名亲近了不少,语气也温和很多。
陆寻椿不知道是为何,但也不在意,她点头道:“多谢张师兄,这间屋子就挺好,不用换了。”又问:“有个跟我一起上山的人,师兄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张景元皱着眉,似在想她说的人是谁,过了会儿勉强翻出点印象:“那凡人的资质很差,本身的身体状况也不好,估计还在医馆躺着,醒没醒我也不清楚,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说着,他把几张羊皮纸和一块玉牌递给她:“这是学宫的地图、规矩册,还有你的功课日程。玉牌是你的弟子牌,也是你屋子的钥匙,万一不慎弄丢,要尽快去事务堂挂失。”
“三日后开始上课,你可以先熟悉下环境。不成长老交代了,以后你有什么生活所需,就去事务堂找我和梁开帆。还有,正式弟子是有补贴的,师妹每月初五记得到事务堂去领。”
“多谢师兄。”
张景元摆摆手,该交代的都交代完毕后,他正经的神情又松散下来,挑眉感叹道:“第一次见识到传说中的先天灵根的修炼速度,果然名不虚传。一个爬山试炼,就引气入体并突破到了炼气三层,师妹,厉害!”
“炼气三层?我……”
她干了什么?怎么就炼气三层了?她连气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陆寻椿诧异地看着张景元,她完全没实感。
“先天灵根就得是这样的修炼速度。你当时就是灵力吸纳得太多,又是越三级突破,身体经受不住灵力的淬炼才晕过去的。三日后的课,师妹可得认真听了。”
陆寻椿又问了他些学宫的事,张景元知无不答。她同他道过谢,两人在院子里告别。
陆寻椿本想着要不要去跟不成长老打个招呼,毕竟她住在他的院子里。但走过去见主屋上贴着“非要事,勿扰”,便算了,转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把包裹里的东西一一收拾出来后,又从小门去后院接了半桶冷水回来,随意擦洗了一下,给自己换了身衣裳,挑了条带珠子碎花的发带扎了个高马尾。
又把被罩之类的全扯了,放到浣衣桶里去泡,把柜子里的另一张被子拿到床上铺好。
事毕,陆寻椿关好门,对着地图去了医馆。
推门进去,院子里尽是晾晒的药材。
“呀,这么小的小师妹,可是哪里不舒服?”正在整理药材的医师见到她腰间的玉牌,惊讶问道。
“师姐好,我想找个人。是跟我协力通过试炼的,但我不知道他名字。”
“我姓程名升云,你可以叫我程师姐。我带你去找。”
程升云爽快地放下手头的事,带她去后院的厢房。
“每年通过试炼的人都很少,大多折在问心阶这段路上。今年通过的人多些,但也才五人。”
“进医馆的四人,今早醒了一个走了,刚才醒了一个,还动弹不了,还在躺着。剩下两人,都还没醒。”程升云边说着,边推开了门。
陆寻椿往里望,躺着的三人都被医师收拾过了,擦洗了又给换了校服,她想着那人的伤,视线径直落到最里头那人上。
程升云指给她,道:“姜苪,宋必荣,顾逢。”
姜苪人早走了,宋必荣正看着上空发呆,对她们的到来并不在意。
“齐澍。”
齐澍两个音落雷一般,落到最里头那个脸烂得都看不清五官的人身上时,陆寻椿的脑子轰然炸开,她蓦地瞪大了双眼。
“齐、齐澍?!”
“嗯,怎么了?”
“没事,他就是我要找的人。”陆寻椿摇摇头,道,“谢谢程师姐。”
“不必客气,你等他醒还是过会儿再来?”
“我在这等他醒。”
“成,你坐这坐那等都行。我出去弄我的草药。”程升云说罢,快速捏了一下她的脸,便立马推门出去了。
陆寻椿被捏惯了,没什么抵触心理。她搬着圆凳坐到齐澍旁边,沉默着,细细地看着齐澍脸上、手上的伤,手指小心地摸了摸他手背上难得完好的皮肤,闷闷道:“对不起,澍哥。我没认出你……”
“这,又、不怪你……”
齐澍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就嘟囔着回她的话,几乎只能发出气声,他又重复了一遍:“不、不怪你……”
“你醒了!”陆寻椿压着声音惊呼,“你先别说话,咱们之后再说这些。我去叫师姐。”
她一溜烟地跑出去,几乎是拖着程升云回来。
“他这就醒了,你来得还真是时候。”程升云打趣道,她从挎包里摸出只药剂,“你喂还是我喂?他自己肯定喝不了。”
“我来。”陆寻椿接过药剂,“师姐,他大概多久能好?”
程升云见她担忧的神情,摸了摸她脑袋,安慰道:“他这都是皮外伤,咱们的药好着呢。最多再过一天,保管他彻底痊愈。”
“谢谢程师姐。”
“说了不用客气,小师妹。”程升云按耐不住痒痒的手,又揉了一下她的脸,“这药也顶饱,喝了不会饿。你陪他吧,有事再找我。”
程升云走过去,又掏出一支药递给宋必荣,他情况比齐澍好很多,之前能自己喝药。
“喝完这只药,再躺会,你下午应该就能好全了。”
宋必荣面无表情地接过,听她说完,道:“多谢。”
“不必。”
程升云也回他两字。
她又检查了一下顾逢的情况,仔细给她喂了半支药剂,又把几张床榻间的折叠屏风拉开才又出去。
陆寻椿坐到床榻上,扶着齐澍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抱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放心靠吧,我突破到了炼气期,现在很有力量。”
齐澍勾唇笑了笑,无力但安心地靠在她身上:“恭、恭喜……”
“你先别说话呀,你嗓子一听就很痛。”陆寻椿捂住他的嘴,见他不说了,才放开手小心地给他喂药,“闻着不苦,可以慢慢喝。”
齐澍顺从地慢慢把药全咽下去,笑道:“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这药效果奇好,齐澍才喝下去,嗓音已然清透很多。
“真有效,不愧是仙山的药。好吧,现在允许你说话。”齐澍背面没伤,陆寻椿抱起他,让他靠在墙上,起身去斟了杯温水放在床边的凳上。
陆寻椿又爬上床,和他一起靠着墙坐下,她托起齐澍的手,鼓着嘴心疼道:“要是我一开始就认出了你……”
齐澍打断她:“天下没这样的道理的,怎么能把责任揽到你那去?你什么都做得特别好。你看,你还没认出我时,你就给我喂了水。要不是你,我撑不了这么久。后来你又把我背了上来,即使没有那种神奇效果,我知道,我也爬不上去了。是我欠你的。”
“怎么又你欠我了?如果不是你抓住我,说不定我就傻傻往山下走了呢。”陆寻椿反驳。
齐澍并不认同她的想法,陆寻椿算账总是这样慷慨,但他没再和她争论:“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分开这么久,总算能再见到你了。”
陆寻椿皱着眉,还在想齐澍前面的话,她眼睛一转,盯着他忽然问道:“澍哥,你是不是之前就认出我了?”
陆寻椿想着第一次给齐澍喂水时的情景,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齐澍笑一僵,不语。
“嗯?”陆寻椿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手背,“老实交代。”
“我错了,椿妹。”药效实在太好,齐澍恢复了些力气,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这些都过去了,不纠结了好吗?这么久没见,难道不应该好好叙叙旧吗?”
“行吧。”陆寻椿斜靠着墙,把脑袋搭在他无伤的肩膀上,“那你跟我说说你这一年半的事呗。”
“我这一年多过得很好。只是因为向往仙山,又不忍心让父母陪着我跋涉千里,所以辞别了父母,孤身前来。唉,谁知路上发生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