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门被拍响了。
"沈青青!开门!"
沈青枢从入定中醒来,灵力比昨夜又恢复了几分。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一个短发女人站在门外,穿着皮衣踩着短靴,肩上挎着一只大得夸张的包,表情是那种"我很生气但我还是来了"的样子。
苏棠。原身的经纪人。
沈青枢打开门。
苏棠冲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双手抱胸:"你看到公司发的通知了?"
"看到了。"
"那你什么打算?哭?闹?还是直接人间蒸发?"苏棠的语气又急又冲,但眼底有藏不住的担忧,"我跟你说,违约金的事你别管,我在跟法务扯,"
她说着,忽然愣了一下。
因为沈青枢正在看她。
不是那种心虚的、闪躲的、或者崩溃的眼神。是审视。
像大夫在看一个病人。
"你印堂发黑。"沈青枢说。
苏棠:"……什么?"
"命宫有血光之灾。"沈青枢的目光从苏棠的眉心移到她左侧太阳穴,又往下扫了一眼,"二十四小时之内,有车祸。"
苏棠的表情经历了"震惊—疑惑—心疼"三连变,最后定格在一种"果然疯了吧"的怜悯上。
"青青,"她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你是不是最近被骂得压力太大了?要不要我帮你约个心理,"
"不用。"沈青枢打断她,转身为她倒了杯水。
出租屋里只有两个杯子,一个缺了口。她把没缺口那个递给苏棠。
苏棠接过杯子,叹了口气:"行了,解约的事你别急,我还能再争取争取。但公司那边态度很硬,你最近也别出门了,网上那些人……"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沈青枢坐在对面安静听着,中间只点了两回头。
苏棠说够了,站起来拿包,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你吃饭了没?我包里有,"
她拉开挎包翻找的时候,沈青枢不动声色地将一张纸符塞进了包的夹层里。
那是她昨夜用仅剩的灵力画的平安符,效果有限,但挡一次横灾足够了。
"没带什么,走吧。"苏棠摆摆手,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沈青枢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她其实犹豫过。
以她如今的灵力,画这一道平安符,等于消耗了小半天的修为。而她修为本来就少得可怜,每一丝都该用来自保。
但她想起了原身的记忆,苏棠是唯一一个在全网骂沈青青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的人。不仅没有,她还替沈青青挡了不少事,甚至因此被公司施压。
这个女人嘴硬心软,明明自己也没什么权势,偏偏要逞能。
跟三百年前她那个二师姐有点像。
想到这里,沈青枢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当晚九点。
苏棠站在公交站台,刷着手机等车。
风很大,她把皮衣领子竖起来,心想今天真是诸事不顺,法务那边违约金一分不少,网上又出了新黑料,连她自己的车早上都出了毛病送去修了,只能挤公交。
"等谁呢这是……"她嘟囔着,抬头看了眼站牌。
23路,还有三站。
她低头继续刷手机,余光瞥见旁边站了个戴耳机的小姑娘。对面马路上,一辆货车正从远处驶来。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苏棠的手机响了。
她妈打来的,问她回不回家吃饭。苏棠翻了个白眼接起来,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地往站台后面的便利店走了两步,"妈,我都说了不回家……行了行了知道了,"
轰,!!
一声巨响。
苏棠的耳朵嗡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她猛地回头,
那辆货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失控了,直接冲上了人行道,撞上了她刚才站着的位置。
公交站牌被拦腰撞断,碎片飞溅。那个戴耳机的小姑娘被弹出去两米远,倒在地上没动静了。
苏棠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离事故点不到三米。
如果她没有接那个电话,如果她没有往后走两步,
她不敢想。
警笛声、尖叫声、哭喊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苏棠站在便利店门口,手脚冰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去摸包,想打电话报警。
手伸进包的夹层,碰到一张纸。
她把那张纸抽出来,
是一张黄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看不懂,但隐隐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棠盯着那张符,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早上沈青青的话,
"二十四小时之内,有车祸。"
她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天清晨,沈青枢正在打坐,门又被拍响了。
这次比昨天更急,简直像有人要拆门。
她去开门。
苏棠站在门口,眼底是没睡好的红血丝,脸色苍白,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平安符。
她盯着沈青枢看了很久。
沈青枢面无表情地回看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苏棠没动。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知道的?"
沈青枢沉默了一瞬。
她可以不解释。天枢真人从来不需要向凡人解释什么。
但面前这个人,
"进来再说。"她改了口,语气比之前柔了一丝。
苏棠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沈青枢看见她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怕了一整夜。
沈青枢关上门,走到灶台前。
"喝水还是喝茶?"她问。
"……你还有茶?"
"只有水。"
苏棠差点笑出来,又立刻收敛,攥着那张符坐到椅子上,抬头看着沈青枢,眼神里是惊疑未定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沈青青。"她叫了全名,声音很轻。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