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顾行舟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
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灰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公文包是新的，一百多块钱的那种，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入职场的博士生的标配。
他站在大楼门口的旋转门前，抬头看了一眼。二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早晨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温以宁的办公室在二十六层。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HR把他领到二十六层，在一间小办公室门口停下来。“这是你的工位，温总在里间办公室。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九点温总来了之后，会有人带你去做交接。”
顾行舟点了点头，走进那间小办公室。
十平米左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盆绿萝。窗外能看到江城市的半个天际线。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温以宁办公室的落地窗。窗帘半拉着，看不到里面。
他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开始看HR发给他的资料。温以宁的日程安排、她负责的业务板块、沈氏集团的组织架构、各业务线的主要负责人——他把这些资料翻了一遍，然后在脑子里建了一个框架。
九点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不急不慢。顾行舟听出来——不是温以宁的脚步声。他在三亚听过她的脚步声，比这个轻，比这个犹豫。
果然，走过来的是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大约四十岁，看起来是秘书或助理。
“顾行舟？”她推开门，打量了他一眼，“温总到了，跟我来。”
顾行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
门开着。
他看到了她。
温以宁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内搭，头发盘起来，露出瘦削的颈部线条。她的脸比在三亚时看着更瘦了，颧骨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她听到敲门声，头都没抬。
“温总，新来的助理，顾行舟。”秘书介绍道。
“放那儿。”温以宁说。没有抬头，没有看他，声音平得像一张没有字的白纸。
秘书朝顾行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简历和资料放在桌上。
顾行舟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的角落。他站的位置离她大约一米五，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能看到她手指上淡淡的指甲油颜色——透明的，没有颜色。
她没有看他。
“温总，”他说，“我叫顾行舟，今天第一天入职，请多关照。”
温以宁翻了一页文件，还是没有抬头。
“知道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顾行舟站在那里，看了她两秒钟。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已经结了痂。他认出了那道痕迹——三亚那晚，她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手背上就有这道红痕。
她一直没有处理它。
他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他闭了一下眼睛。
他想起了十一年前的那个雪夜。她蹲下来，用裙摆给他擦眼泪，动作很轻很认真，像在擦一件易碎品。她把他带进救助站的临时宿舍，给他倒热水，给弟弟妹妹热牛奶，给妹妹喂退烧药。
她看他的眼神，是“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而现在，她看他的方式，是不看。
不是针对他——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她在沈世杰的公司里待了十年，从一个阳光灿烂的千金小姐，变成了一个不看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林总”。
她把自己关在一个壳里。壳很厚，厚到连目光都穿不透。
顾行舟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
他用内部系统查了温以宁最近三个月的工作记录——她的日程，她的邮件，她的审批记录。每一条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她不是在管理公司，她是在应付。上班，开会，签文件，下班。机械的、重复的、不需要动脑子也不需要费感情的动作。
她的外卖记录显示，她经常不吃饭。不是忙到没时间吃，是忘了。或者说，是不在乎。
顾行舟看着那条记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外卖APP，选了一家她点过最多次数的餐厅。三鲜馅的馄饨，不放辣，加一份烫青菜，汤底要骨汤。
备注栏他写了一段话：“送到26楼林总办公室。她胃不好，请务必不放辣。汤底不要太烫，她习惯小口喝。谢谢。”
备注写完之后，他盯着那段话看了几秒钟，又删掉了最后一句“她习惯小口喝”。太细了。一个第一天入职的助理，不应该知道这些。
他重新写了一遍：“送到26楼温总办公室。不放辣，她胃不好。”
确认，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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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