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缓步从微凉海水中走出,湿衬衫紧紧贴合躯干,晚风掠过,带来刺骨凉意,可他心底的燥热与刺痛,丝毫未减。沙滩上的议论声尚未平息,细碎嘈杂,落在他耳中,只余下满心钝痛。
就在此时,一道急躁暴怒的身影从人群中快步冲出,带着一身戾气与不耐,直直朝着温以宁走去。顾行舟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沈世杰。
这十年,他为寻找温以宁,翻遍了所有相关资料,沈世杰的名字与照片,他早已熟记于心、过目不忘。沈氏集团日渐没落、根基衰败,却依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靠着残存的人脉资源,依旧能跻身这类高端圈层酒会。而沈世杰,是温以宁名义上的未婚夫,是困住她整整十年的枷锁。
沈世杰神色阴鸷,快步上前,一把粗暴攥住温以宁纤细的胳膊,力道极大,指尖死死掐进她的皮肉,动作蛮横生硬,像是在拖拽一件毫无温度的私有物件,而非相伴多年的伴侣。
“温以宁!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他压低声音怒吼,语气满是戾气与不耐烦,全然不顾周遭众人侧目围观,“我带你过来是陪我应酬、撑场面的,不是让你发疯下海玩水的!你看看你这副狼狈样子,湿漉漉、衣衫不整,丢人现眼!”
温以宁被他攥得身形踉跄,微微低头,湿发遮住大半脸颊,一言不发、无从辩驳。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是海风凉意所致,是深入骨髓的本能怯懦与恐惧。这不是一时的惊慌,是十年日复一日的压制、掌控、打压,刻进骨血的条件反射。每一次被他攥住手腕、厉声训斥,她都会下意识退缩、隐忍、沉默,早已形成无法挣脱的本能桎梏。
沈世杰毫不留情,攥着她的胳膊,强行拖拽着她往停车场方向走去。她脚步虚浮、步履踉跄,细碎沙粒钻进**的脚趾缝,粗糙刺痛,可她像是彻底失了知觉,麻木被动地跟着他前行,不挣扎、不反抗、不辩解。
十米之外,顾行舟静静伫立,眼底风起云涌、戾气翻涌。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凸起,胸腔里的愤怒与心疼几乎冲破理智,无数次想要冲上前,掰开沈世杰蛮横的手,一拳砸碎那张嚣张刻薄的脸,将她从桎梏中彻底解救出来。
可他硬生生按住了所有冲动。周遭宾客的窃窃私语清晰传来,字字句句刺进他的心底。众人皆以为她是依附沈家、背靠未婚夫的菟丝花,可怜、软弱、身不由己。
“沈家那位未婚妻,看着也太可怜了,完全被拿捏死了。”
“沈家虽不如从前,但她也只能靠着沈家立足,根本不敢反抗。”
这些旁观者的怜悯,是最锋利的刀。顾行舟无比清醒,此刻冲动出手,只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局面。一旦他当众与沈世杰冲突,明日所有财经、娱乐头条必将铺天盖地——汉峰科技总裁私会沈家未婚妻,当众大打出手。届时,温以宁的**、过往、狼狈、困境,都会被彻底扒出,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沦为全网谈资,让本就深陷困境的她,愈发难堪、寸步难行。
更让他忌惮的,是心底骤然浮现的清醒认知:十年光阴,足够让一个挣扎反抗的人,慢慢妥协、逐渐麻木、彻底认命。她常年伴随沈世杰出席各类场合,扮演着体面温柔的未婚妻,看似拥有光鲜体面的生活,或许早已接受了这般桎梏人生。他贸然闯入,未必是救赎,或许是彻底打乱她所有隐忍的灾难。
短短数秒的犹豫拉扯间,沈世杰已然将温以宁拖拽至黑色SUV旁。他粗鲁地拉开车门,猛地将她往车内一推。温以宁重心不稳,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车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疼得她瞬间蹙眉、眼前发黑。可沈世杰全然无视她的伤痛,冷眼旁观,随即重重甩上车门,紧闭的车窗彻底隔绝了内外世界。
沈世杰绕至驾驶座上车,深色贴膜的车窗密不透风,从外面完全窥探不到车内分毫景象。顾行舟凝神伫立,周身紧绷,听觉被无限放大,车内的动静清晰传来。起初是短暂死寂,随后响起沈世杰居高临下、不耐训斥的低沉嗓音,字句裹挟着压迫与刻薄。紧接着,是温以宁微弱至极、几不可闻的轻声辩解,柔弱无力、不堪一击。
下一瞬,拳头砸在皮质座椅上的闷响骤然响起,沉闷刺耳。
压抑破碎的哭声随即溢出车窗,被牢牢禁锢在密闭车厢里,断断续续、若隐若现,裹着无尽的委屈、绝望与无助,混着起落的海浪声,拼凑成一曲极致悲凉的哀歌。
顾行舟脚步微动,往前踏出两步,心底的冲动彻底冲破防线,不顾一切想要砸碎车窗,将她从这片绝望之地救出。
可就在此时,沈世杰清晰冰冷的威胁,透过车窗缝隙,一字不落传入他耳中,字字诛心、彻底冰封他所有动作。
“温以宁,你知道你爸的呼吸机,用的是谁的钱买的吗?”
车内的哭声骤然骤停,一瞬间的死寂,比撕心裂肺的哽咽更让人绝望。
沈世杰的嗓音愈发阴狠冷冽,带着绝对的掌控与拿捏:“你以为你能逃?你身上这件礼服是我买的,你住的房子在我名下。你今天敢踏出这里,你爸今晚,我就直接拔管。”
彻底的死寂。没有哭声、没有辩解、没有反抗,只剩全然的沉默与妥协。那是绝望到极致的放弃,是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的荒芜,是被人死死拿捏软肋、无从挣脱的认命。
顾行舟僵在原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珠,顺着指缝缓缓滑落。浑身气血翻涌、四肢发麻,极致的愤怒与无力裹挟全身,让他几乎窒息。他无比清楚,此刻的冲动营救,毫无意义,只会彻底葬送她唯一的念想,让她坠入更深的地狱。
一时的意气用事,换不来长久的救赎,只会让她万劫不复。要救她,便要护她周全,救她一生,彻底斩断所有枷锁与软肋。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抬手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指尖稳如磐石,将车内所有的威胁、压迫与绝望,尽数留存为证据。
车厢内,沈世杰的嘲讽与掌控依旧继续,嚣张又偏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跑?今天穿成这样下海发疯,不就是想引人注意、找别人救你?我告诉你温以宁,你这辈子都别想。你就是一只鸟,笼子是我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海风萧瑟,海浪声声,所有阴暗桎梏的话语,尽数被机器清晰记录。顾行舟眼底戾气丛生,心底已然布下全盘棋局。
他不会再让她,独自承受这无边黑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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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车门内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