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教室
泽田纲吉打开教室门，是一间常规的普通教室，前方是黑板，后面有布告栏，教室空间挺大，却只有摆九个座位。
每个座位桌面上都嵌着一小片触控萤幕，待机画面显示着考生编号——从010到018。
其中两个座位上已经坐了两名女孩，也是穿着学校制服，看见他们几人进门，女孩们纷纷转头，没有人起身。
九个位置，意思是除了破关之外，还要前九名到场才能「参加」考试？
两位女孩子还都是美女，太宰治眼睛一亮：「两位同学妳们好啊，妳们怎么来到这里的？别怕，我们也都是考生。」他一一指着伙伴们，「林叙、泽田纲吉、五条悟，我是太宰治，刚刚通过食堂关卡过来的。」
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还有一点惊魂未定，一位黑长直穿着西服的JK回他，「我叫小爱，也是通过食堂关卡来的……我跟她、丽一起过关的。」
太宰治几句话就摸到两名女孩子的底，「妳们食堂是通过运送食物传输带通过的？」
两个女孩点点头，小爱轻声开口，「一直在找能出去食堂的方法，想说是不是能爬到厨房之外求救……我们本来还有一个女孩子，在爬暗道的时候她发出一个惨叫声，后来就没有看见她了……」
另外一个叫丽的短发女孩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太宰治随口问了一下这两位女孩子在现世要考哪间大学。
小爱轻轻摇头，脸色比一般女生还白，带着些微非人类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天生如此。
「不考大学。」小爱说。
她看了旁边女孩一眼，女孩依旧不说话，只有摇头，「丽也不考大学。」
「丽同学是无法说话吗？」
丽直接扑到小爱怀中，小爱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怕你。」
太宰治套不出其他情报，两个女孩都是吓坏的普通人，把林叙扔给那两个女孩子，让他去解释什么「无限流」、「穿书」，自己打量四周。
普通教室，前后两扇门，后面有铁柜放着扫地工具，布告栏上钉着空白传单，黑板上方挂着巨大时钟，指着1点13分。
他估计1点20分，这所谓午休时间就要结束了。
按照现场座位，还有三个空位，代表除了女孩子、他们这组，还有第三场的食堂试验，看见一张有写着他名字的座位。
他在编号017的座位上坐下，面前的桌面萤幕亮了起来。
考生编号：017
姓名：太宰治
已通过考科：食堂（E级副本）
累积点数：100
当前状态：待考中
下一考科：语文（D级副本）
太宰治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座位，泽田纲吉的萤幕上写着：考生编号016，累积点数100。五条悟：015，100点。林叙：014，100点。
点数栏下方有一行小字，是他在食堂通关后没来得及细看的提示：
「食堂（E级）通关奖励：100点已入帐。全员存活加成：无。隐藏条件达成：无。」
七个人进来，四个人活着，没有加成。
太宰治把视线移开，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两个女孩是012和013，也是100点，九个座位，编号从010到018。
太宰治看着空着的018号座位，没有说话。
——001到009的考生，现在在哪里？
太宰治抓紧时间整理情报，回想方才几人的对话。
五条悟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自己的独特和身分，咒术师，跟诅咒打交道——他的性格和职业一样，无法苟同。
泽田纲吉，心理防线强大，试了几句话套不出有用的，却能笃定地说出「平行世界」这个线索，加上那幻术师和古老的戒指，会是欧洲那边的异能者吗？
背后感受到视线，他转头，五条悟笑笑地朝他挥手，用口型说：主角加油。
真是让人讨厌，被这种人盯着，总觉得像是在被深渊凝视。
1点18分，教室的门再次打开，一男一女踉跄进门。
女同学用尽全力搀扶着全身冒冷汗的男孩子，男孩子右手从手腕以下都不见了，伤口血肉模糊，彷彿被什么东西绞碎过，滴了一整路的血。
所有人立刻想起那个厨师人像，以及那锅缺了肉的咖哩饭。
这名男孩，用自己右手的肉，让厨师「吃饱」了。
「拜託——救救他！拜託你们！」女同学泪流满面大喊。
女同学全身浴血哭到全身发抖，扶着男孩子几乎站不稳，血一路滴在教室地板上。
男孩子脸色苍白得可怕，呼吸急促，意识已经涣散。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太宰治率先蹲下来，垂眼看着伤口，右手掌整个消失，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高速齿轮硬生生绞碎，这种伤口他没少看。
「暂时死不了。」他淡淡道。
女同学崩毁的表情中亮出一丝希望，「真的吗」三个字还没问出口，就听见残酷的下一句。
「但再十分钟左右，大概会失血死掉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林叙崩溃。
「我只是说实话。」太宰治摊手。
五条悟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皱起眉，「哇，好惨。」
女同学再也支撑不住，瘫倒下去，头着地之前，五条悟伸手护住了她。
「我能止血。」泽田纲吉已经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半蹲在男孩面前。
「林叙，你会急救吗？」
「欸？我、我只有上过学校CPR！」
「够了，」纲吉语速很快，「帮我压着他肩膀。」
少年蹲低身体，把衬衫袖口直接扯下，撕成一条条碎布当止血布，缠住受伤同学手臂近端位置，熟练地在断臂上方先加压止血，再包扎伤处。
受伤的男同学没有什么意识，脸上毫无血色，不断呻吟喊痛，气息很轻，体温已经开始降低，全身冰冷，再继续失血下去，一口气都会没了。
在林叙帮助之下，泽田纲吉包扎动作很快，手稳心大——不仅没有恐惧鲜血淋漓的伤口，还熟练得不像普通高中生。
太宰治看了一眼。
哦呀。
止血位置正确。
力道也很准。
不像第一次做。
「班长君，」太宰笑着开口，「你这急救技术，是普通高中生该会的吗？」
泽田纲吉手停了一瞬，「……朋友常受伤。」他含糊回答。
五条悟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只是『常受伤』吗？」那种熟练度，根本像天天有人快死。
纲吉耳根微微红了，「真的只是常受伤……」他们拯救世界男团经过大大小小打斗，包含他本人都受过更严重的伤，这种程度断肢根本小事，只是现在资源不足，没办法细緻处理。
太宰治看着他，忽然觉得有趣。
这个人真奇怪。
明明自己也怕、也紧张，却永远下意识站到最前面。
望着少年专注的侧脸，他给出精准的评价：像某种爱逞英雄的笨蛋，要维持什么正义使者的形象?
热烈、勇敢、毫不畏惧。
——最讨厌这种类型。
很快包扎完成，但血还止不住，泽田纲吉皱眉，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口袋中掏出方形盒子，立体正方形上有一个孔，他用中指上的戒指打开，掉出一个和餐具大小一样的铲子。
将铲子握在手上的瞬间，金色的光缠绕其上，他转手抄起铲子，直接压在男同学断臂残缺处——奇蹟似的，铲子压过的地方，血不再流，伤口逐渐癒合，原本凌乱的创面，呈现淡粉红色的新肉。
虽然失去的手没有长出来，但至少伤口癒合了，血也止住了。
不用多余解释，所有人都能察觉泽田纲吉所用的铲子很不一般。
男同学微微喘气，呼吸逐渐平稳，终于完全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纲吉抬起头，呼出一口气，「暂时止住了。」
抹掉额头的细汗，手已经不自觉颤抖，似乎是耗损过度，他调整呼吸，把晴平铲收回去匣子中。
「应急只能先做到这样，他依旧过度失血，要休息过后才会恢復。」
林叙盯着那把铲子看了好几秒，金色的光消散之后，它就只是一把普通得可疑的小铲子，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但方才那道伤口就摆在他眼前——血止住了，肉长回来了，任何医学都解释不了。
他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泽田纲吉。
「哇……泽田你是补师啊！是不是再重的伤只要没死，你都能救得回来？这是你进来副本后得到的能力吗？」
泽田纲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太宰治读懂他的窘迫，直接打岔：「午休时间要结束了，搭把手，把这傢伙弄到旁边位置上坐好，免得人刚救回来，又被不知道来的激情雷射切碎。」
「大家先就位吧，快要1点20分了哦。」五条悟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指着牆上时钟提醒。
大家都通过餐厅那一关，自然明白五条悟的提醒代表何意，林叙配合太宰治手忙脚乱地把人塞进座位中，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
众人刚坐定，太宰治将昏迷少年的手脚都塞好，每个人的桌面萤幕同时亮起，状态从「待考中」更新为「考试即将开始」。
广播的声音再次传来：
『午休时间结束，总计八人接受下午语文考试测验，请注意考试规则，违反考试规则，逐出考场。』
逐出考场的逐法不用多想——反正一定是弄死人。
就在此时——
教室黑板忽然「喀」一声，粉笔自己动了起来，所有人同时抬头。
黑板上浮现一行字：
【考试即将开始。】
【请考生立即入座。】
【迟到者——淘汰。】
教室内瞬间安静。
九个位置。
现在，只有八个人，也就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更多十八岁的少男少女死了。
太宰治缓慢笑了。
「哎呀。」
「看来——真正的副本现在才开始呢。」
前方黑板传来沙沙声响，白色粉笔字逐渐冒出。
太宰治一目三行，把考试守则全数背了下来。
第一条、禁止作弊。
第二条、不得暴力形式违反考场规则。
第三条、请于时间内完成作答。
第四条、考生应穿着端正。
第五条、不得中途离开考场。
他看向衣服撕到只剩下半边袖子的泽田纲吉，少年露出一身训练有素的□□和精瘦体态，正表情丰富地看着考试规则，似乎也注意到了「衣着端正」这一条。
但让太宰治更加好奇的，是少年身上裸露出的、深浅不一的伤痕。
尤其背部那道X字型刀伤，可能是早些年受的伤，疤痕颜色很淡了，但依旧憷目惊心——看得出来受伤当下几乎是致命伤。
这样情绪稳定、又是奶妈的治癒系孩子，怎么会受过那么重的伤？
他本以为这孩子是温室花园里养出来的兰花，受尽宠爱和保护，才会有这种端正气质和不受世事汙染的纯真。
无法想像泽田纲吉曾经面对什么样的战斗，才会满身伤痕。
他很肯定，这孩子见过强烈的生与死。
他盯着那道旧伤看了两秒，叹了一口气。
……真难看。
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真麻烦的傢伙。
太宰治脱下自己西装外套，扔到泽田纲吉头上，「穿好。」
泽田纲吉读到考试守则第四条，内心暗自吐槽不会这样就要挂了吧，太宰治的外套从天而降，解救了他的困窘。
「太宰同学，谢谢你！」
抱着外套转身，泽田纲吉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五条悟修长手指敲着桌面，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宰治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养宠物了，偶尔被小动物般的感激眼神注视，感觉也蛮不错的，「别想太多，你的治疗能力很好用，死了会很麻烦。」
五条悟撑着脸颊，事不关己道：「欸班长，随便穿陌生男人衣服很危险欸，尤其是□□的。」
转头对着太宰治露出一排白色牙齿：「绷带精，你喜欢养宠物吗？还是想捡流浪动物回家？」
泽田纲吉已经把太宰治的西外穿好，里面还是破烂不堪的沾血白衬衫，太宰治身型跟他差不多，穿起来很刚好，外套上沾着淡淡消毒水和冷香。
对于两人针锋相对的话，他异常熟练地回答：「五条同学别说了，太宰同学不是陌生人，我们都是伙伴，要彼此信任，不是吗？」
五条悟敲桌面的手停了一瞬。
太宰治原本挂着的笑意淡了半秒。
下一刻，又若无其事恢復原样。
——伙伴。
真是久违又令人不快的词。
只是这不适感，两人都掩饰得非常好，一闪而过，无人发现异样。
泽田纲吉看向林叙，寻求认同，林叙立刻补充——
「没错！太宰治大人是主角，主角发话了！听主角的准没错！」
太宰治微笑：「我命令你闭嘴。」
「……好的主角。」
林叙悻悻然缩在座位上，不远处的泽田纲吉转头对他笑了笑。
原先两个女孩子看起来都心神不宁，看来是不把林叙的主角论放在心上，又不敢说话，空气中眼神交会。
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之下，黑板上的粉笔发出刷刷刷的声音。
【语文考试开始。】
林叙：为了主角喝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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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