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接过泽田纲吉手上的锅子：「反正班长肯定不会想碰吧？」长腿一伸，俐落翻出料理台。
他蹲下来挑肉块的时候，动作像在超市挑火锅料——这块太小，那块沾了太多灰尘，最后他捡起还算完整的一块，从锁骨连着一部分肩膀，皮肤上还黏着制服布料。
他把肉块丢进锅里，发出沉甸甸的一声。
「班长，接好啦。」
火炉上升速度忽然加快，地面震动剧烈，现在高度直逼天花板，快要隔绝出人类无法通行的高度。
他从缝隙直接平传锅子，泽田纲吉眼明手快地接住。
眼镜男试图去压火炉，让火炉上升速度变慢，但是毫无作用，「快一点过来！」只能催促着五条悟。
火炉距离天花板约莫剩下三十公分，只剩下人类侧身翻滚才能通过的隙缝，意味着五条悟要穿过这隙缝，势必要在高烫的火炉上滚一圈——不死也要脱层皮。
五条悟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个漂亮纵身翻滚在火炉上，背部压在炉面穿过了隙缝。
落地时，他的视线不经意似地扫过太宰治——很短，短到像是错觉。
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太宰治把五条悟的表情收入眼中，面对如此高温的火炉，正常人会犹豫，或者被火燎到时面露痛苦，但五条悟没有。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没有疼痛感，彷彿高温火炉不过是有点麻烦的楼梯。
这种非人的怪物感瞬间让太宰治起了戒心。
不，等等。
刚才那一秒——他的视线是不是往这里扫了一下？
……有意思，这是在展示给我看？
太宰治在心里把五条悟的标籤，从需要提防的傢伙，改成了需要提防、而且很爱演的傢伙。
蹦——火炉严丝合缝地卡进天花板中。
牆壁隔绝火势，高温停止。
但空气没有立刻降温，铁皮天花板吸收了太多热量，现在整个空间像一口倒扣的闷锅，太宰治估算了一下——他们有四个人，氧气消耗的速度比一个人时快四倍，新的倒数已经开始了，而且这次没有广播提醒。
泽田纲吉手中是前伙伴的尸块，他要把前伙伴的肉块倒进厨师的腹部，以换取自己求生的机会。
握着锅子的手微微发抖，几分钟前还在哭着求救的人，现在成了锅里一团血肉。
……但他们得活下去。
他咬牙，把锅倒下去。
肉还很生，猩红色的血溅到少年娟秀的侧脸，泽田纲吉眉头紧蹙，努力把那锅肉块倒空，还有几块肉黏在锅底。
马尾妹的尸块遇到高温，血水让部分肉块产生黏性倒不出来，要徒手去抓。
太宰治直接接过锅子，无所谓道：「我来吧，这种事我比较擅长。」
他把手伸进锅里，肉块的温度传上指尖——还是温的，比活人低一点，比死人高一点，是那种会让人本能缩手的不对劲温度。
他没有缩手。
黏在锅底的肉块不太好拿，他用指腹抠了一下，有一小块皮肤——上面还黏着几根细细的汗毛——被单独剥离下来，贴在他的拇指上。
太宰治看了那块皮肤一眼，没有任何表情，把它和其他的肉块一起塞进厨师腹部的洞口。
洞口太小，他用手掌推了一下，肉块在压力下变形，挤出一点暗红色的液体，沿着他的手腕流进西装袖口。
齿轮咀嚼人肉的声音从腹部深处传来，细细碎碎的，像老太太在嚼花生米。
少女柔软的肉块入腹，齿轮转动，指标随着绞碎的肉块往上走，最后稳稳停在「饱腹」的位置。
『吃、吃饱了——嗝！』
先是齿轮转动的声音，厨师人像向右移动一格，露出原先藏在底下的圆形铁盖。
这应该就是出口了。
没有人说话的原因，不是因为放心。
是因为这个空间突然太安静了，火炉熄灭之后，耳鸣般的寂静填满食堂，每个人都听见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自己的，和身边其他人的，四颗心脏在四个胸腔里用不同频率跳动，撞击声异常清晰。
太宰治看见班长君的双手还维持着倒空锅子的姿势，指尖微微发抖——但表情已经恢復了，恢復得太快，快到令人不安。
五条悟背上的烧伤还在冒烟，但他正在笑，像刚看完一场还算有趣的电影。
眼镜男的呼吸声最大，又浅又快，像随时会过度换气。
太宰治发现自己在数，数了四个人的呼吸，没有数到第五个。
对，他们只有四人。
他把圆形铁盖打开，下方的黑暗像一张嘴。
「你们说，这是真的出口吗？」
太宰治轻笑着，没有犹豫地跳下去。
「太宰同学！」泽田纲吉紧跟在后，五条悟和眼镜仔随后跟上。
他们几人掉到日光通亮的走廊上。
眼镜男是最后一个从管道里掉出来的，他瘫坐在地上，眼镜歪了，脸上黑一半红一半，整个人像从废墟里捡回来的。
他转头看向泽田纲吉。
「谢谢你。」他说，声音还有点抖，但没有结巴，「如果没有你，我们——至少我，一定死了。」
纲吉愣了一下，然后露出这个副本里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不客气。」
眼镜男低下头，用髒掉的袖子擦眼镜，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还活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