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十一章 庆祝仪式

我们的神灵来自高山

穿长袍的绿色神灵

我们的神灵来自树间

长胡须的白色神灵

我们的神灵来自火焰

挥舞着重锤的神灵

我们的神灵痛饮麦酒

永不醉去的神灵

宴会上,扮演着北风之神的鹿首生物雕像,面部和露出的皮肤被涂成绿色,一手握着巨锤,一手端着酒杯。而众人围绕着祂的化身跳着圆圈舞,高唱赞颂神灵的歌谣。

薇妮女神会化作各种各样的动物,并开口能言,以此来教化人们,但北风之神不太一样。祂原本就是以各种各样生物的形式分散地存在于人间的,那些看似普通的生物就是祂的本体。因此北风之神不死不灭,永远以沉默的双眼观看着世间的人们。

“喝吧,我的朋友们!”阿姆利特举起酒杯,痛饮了一口,“北风之神站在我们这边,为我们带来了胜利!”

她穿着雪狐皮的外套,银色的毛领簇拥着她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比身着戎装的时候要更加柔和。但手中的伊琳伯格仍旧如平常一样充满锋芒。

克雷尔则只是戴着鼠灰色的皮毛帽子,默默地在一旁喝烧热的烈酒。他刻意坐在阴影里,就像要做这位领袖微不足道的注脚一样。

阿维丽和不久前结束了第一阶段研究的丽塔正站在人群的中央。她们手牵着手,跳起了双人舞。北境套鼓和十弦的狼琴奏响节奏欢快的音乐,丽塔似乎颇能应付这样的场合,平时反应迅速的阿维丽倒显得有些笨拙了。

亚利连在一旁默默地观看着,不时在笔记本上以炭笔绘画着什么。

拉扎端着一杯苹果醋,轻轻敲了敲亚利连的肩膀。这让亚利连像踩中老鼠夹子的老鼠一般跳了起来。

“哦?你在画阿维丽?”

“这……这只是必要的记录……”

伊格灵格坐在人群的一角,听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谈论自己的丰功伟绩。虽然多半是带着吹嘘性质的。不过,能够从那样的战场上生还,本身就是一种能力了。

在人群中,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哈哈哈,对我罗伊大爷来说,那不过是小菜一碟!”

“可我听说乌哈大人今天之所以缺席,就是因为为您挡了一刀……”

罗伊本就被酒精染红的双颊显得更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乌哈那老头子是自己摔了一跤折了腰的,哼,一把年纪了还想着上战场……”

这样的豪言壮语无从证实。但是,也无关紧要。人们乐于相信英雄,乐于讨论英雄故事背后的诸多可能性,乐于去探索曾经被粉饰的真相——

但伊格灵格并不想成为被如此歌颂和反驳的对象。

他只想做个凡人。

只是,事情总是不能遂愿的。

已经有数位年轻的贵族小姐向他投来热切的眼光。所到之处,介绍他的话语都是“力挑卡萨的大英雄”。众人一遍遍询问他是如何杀死那个英勇善战的自傲的贵族,甚至追问那一□□进对方胸膛的感觉是如何——之后有人争辩说,那一枪是刺进了对方的头颅。

伊格灵格感到一阵恶寒。腹中涌出反胃感,眼前的景致变得模糊。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啊,我们的阿姆利特大人想请伊格灵格公子过去聊聊!请各位放他走吧。”

熟悉的声音。

不知何时,阿维丽刺入了人群,发出这样的宣言。

和阿姆利特聊聊么?也好。总比被这群人包围着要从容些。阿姆利特只是个爱好荣誉的人,却不至于对血腥的事情感到猎奇,毕竟她自己早已切身体会过那样的行为了。

“阿维丽……能和阿姆利特说让我稍微歇一会儿吗?”

“没关系,说她想见你是我乱编的。”

“?”

阿维丽压低了声音,把伊格灵格迅速拉离了人群。

“看你那副样子,简直就像之前一群贵族公子围着你让你谈论自己喜欢的女孩时的状况……你肯定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吧?而且,我知道对你来说,杀人一点都不快乐。”

接着,阿维丽提高了声音。

“啊,要不我们先去看看亚利连?你猜不到他和丽塔跳舞有多么奇怪……呃,好像丽塔也挺奇怪的,她似乎不太习惯和男性跳舞……”

……

伊格灵格被一个男子撞了一下。

他的外套上别着一把匕首。这并不罕见。北境的宴会都是带刀出席的。因为曾经有许多部落在举行宴会的时候被连锅端的案例,这让一向警惕的北境人有了防备。

但他的表情似乎显得有些怪异。与其说那是因为宴会上的食物、酒和歌舞而产生的兴奋,不如说是因为另一些原因造成的激动。这二者之间有着极其微妙的区别,但流连于上流社会宴饮的伊格灵格不难分辨出这种差异。

问题只是,他到底要做什么。

一瞬间,大脑宕机。伊格灵格的头脑中盘旋着各种各样的可能,而伴随着男人步伐加快,手指触碰到刀柄,另一只手端起酒杯迎向正微笑着和克雷尔交谈的阿姆利特,所有的可能性朝着一个方向收束——

“小心!”

伊格灵格的话语仿佛是发令,让男人的脸上露出扭曲的表情,动作随之加快,雪白色的锋刃暴露在空气中。那一瞬间,就连温度仿佛也被下降了。

阿姆利特来不及转过身,但克雷尔看到了刺客的行动。他从座椅上弹起,抓住手边最近的银盘,扑向阿姆利特的身前。匕首刺向了阿姆利特,但克雷尔挡在中间。他试图以银盘挡住那一击,但匕首划过银盘,将银盘弹开,顺着攻击轨迹刺进了克雷尔的胳膊。

阿姆利特很快反应了过来。她举起伊琳伯格长剑,试图从上方对刺客进行进攻。但刺客的身形相当敏捷,加上阿姆利特顾忌到夹在二人中间的克雷尔,那一击并没有落在刺客的身上。

刺客一把推开克雷尔,跳上阿姆利特所在的台阶,直逼阿姆利特的所在。阿姆利特迫于身后沉重的座位,无法直接后退,只能走了一着险棋,从座位的一侧翻了出去,而这一举动花费的时间足以展开一次攻击。厚重的皮毛外套阻碍了她的行动,但也让刺客直攻她背后的刺击只是轻轻探了一下她的后背。

刺客没有拔出已经陷入阿姆利特外套的匕首,而是从外套口袋中抽出另外两柄匕首。

这时,阿姆利特转过身来,利用伊琳伯格的长度,与刺客对峙着。

……如果他是个擅长投掷的刺客,那么自己此刻已经死了。

阿姆利特想抓住手边的东西,充当遮挡要害的防具。

刺客冷笑了一声,朝阿姆利特发动了下一次攻击。

但是,在那之前,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接着,一柄寒光闪烁的刀从他的胸腔中刺穿而出。他就那么停止在了原地。

拉扎站在他身后,冷冷地注视着他。

几名反应过来的大汉将刺客按在地上,同时围护在阿姆利特周围。

刺客在笑。

……克雷尔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捂着手臂,但看上去并无大碍。他走到刺客面前,用自己最严厉的语气发问道:

“是谁指使你来的?是谁?!”

刺客口中已经涌出鲜血,但仍旧保持着疯狂中不失理性的笑容。

“呵呵……呵……是北风之神!北风之神指引着我的命运,你们这些凡夫俗子——”

拉扎拔出了刀。刺客颤抖了一下。而后,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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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公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