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玩意儿啊?我年轻的时候倒也玩过,不过比你们玩得更大。”
老爷子吐了个烟圈,不疾不徐地移动了棋盘上的“教士”。坡契莫装作凝神思考的样子,但看他放松的右手,显然是已经有下一步棋子的思路了,只是给老爷子一点自傲的时间。
“坡契莫,你怎么看?不许顾左右而言他!我要现在马上就听到你的观点!”
坡契莫笑了笑,挪动了“骑士”。
“老爷子还是先关心自己的棋局吧。”
“哦?竟然被你翻盘了。再来再来!”
老爷子用拐杖不安分地敲打着地面,像个痴迷于观察蚂蚁的孩子。
“哦对了,公子你们的请求……”老爷子咬了咬烟斗,“很有趣。不过,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坡契莫小弟这个敏感的身份,自然是不便抛头露面的。”
“我想请您二位做导演——当然,是不署名的。”亚利连连忙抛出了请求。
“有什么回报吗?”坡契莫问,并未抬头。
“哼,我们都帮大叔你找到安身立命之处了,还要回报?”阿维丽故意调侃道。
“嗯……这样说倒也是不无道理。你说呢,老爷子?”
老爷子哼哼了两声。
“你们能赢我的棋,我就帮你们。”
“这可是你说的,老头子。”拉扎挽起了袖子,拍了拍坡契莫的肩膀,“嘿,坡契莫老哥,让让位置。”
“不许叫我老头子!你不是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小子吗,你也会下棋?”
“我又没说要和你下棋。”拉扎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黑色的小盅,“我要‘赢’你的棋。我们来赌一场,赌注就是你的棋。”
老爷子玩味地打量了一下拉扎手中的东西,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我也好久没碰这玩意儿了。”
老爷子气定神闲地端起骰盒,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三枚色子?你是十二城的人?”
拉扎的神情动摇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我年轻时去过那里。那时候那地方还是片无主之地,什么人都有。”老爷子轻笑了一声,像是在怀念自己的少年时光,“好了,开始吧。不过,你要是输了,拿什么来换?”
“那我就帮你种地。”
“哈哈,好!”
……
紧张而放松的气氛蔓延在上空。因为并非真正的生死之战,一旁围观的众人都只是笑着打量正在“严阵以待”的二人。
老爷子不时吐吐烟圈,露出享受的表情。拉扎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摇动骰盅的手比平时握刀的手更加灵活。
拉扎率先完成了自己的运气测试。两个四,一个三,不好不坏。
老爷子呵呵笑着,似乎胸有成竹。
“我来帮老爷子算命吧。”阿维丽说着,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嗯……老爷子的运气会极度地好,但是又极度地差。”
“呵呵,我只听说红头发丫头你会下棋,还没听说过你会算命呢。”
老爷子结束了手里的动作,将骰盅摆在桌上。他微笑着环顾了周围的年轻人们,只有坡契莫仍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似乎在想着些什么,其他人都回以微笑。
“你干嘛哭丧着脸,坡契莫?”
“啊,我在想戏剧的剧本。”
老爷子笑着摇摇头,揭开了骰盅——
鲜红的血点般颜色刺入了众人的眼睛。
摆在黑色背景下的,赫然是三个“一点”。
……
“嗯?你说你们说服了那个顽固的老爷子?他老人家不是天塌下来也不会给人帮忙的吗。”
帕沙嘴里嚼着新鲜出炉的烤肉,嘟嘟囔囔地说。
“要是老爷子听到你这么说他,还不拿拐棍把你的皮揭了……”阿维丽默默说道。
“拐棍要怎么揭皮?小阿维丽你一看就没有揭过人皮……”
“说得像你揭过似的。”
“嗯,我真的揭过哦。”
帕沙此时已经咽下了嘴里的肉,颇有深意地看着阿维丽。
“……别这么看着我啦!怪怪的。”
帕沙拍了拍手,示意手下送来洗手的水盆和擦手的毛巾。
一边洗手,他一边说:“要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我本人虽然不能出面,述留还有我的一些手下还是可以合法地出入雀跃关的。”
“但是?”伊格灵格走到他身旁,“事先说好,我们可没有钱,买不来你的雇佣兵手下们。不过,要人力的话,我们还是能出的。”
帕沙哈哈大笑道:“爽快!不过,我也不想要你们什么东西。别忘了,我现在因为那张契约和你们已经绑定了……既然是帮这位修士小兄弟的忙,就请他指教一下我们山寨的神术师吧。”
“这个容易。”亚利连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脯。
……
夏尔昆的手下开门的时候,夏尔昆正在和阿迈恩比拼武技。
不,说是比拼会显得有些不正确。实际上,是阿迈恩在单方面碾压夏尔昆。每一击过后,阿迈恩都会毫不留情地指出夏尔昆的失误。
“哈!伊格灵格,你们来了!阿迈恩现在是我的剑术老师……经过上次的事之后,我觉得自己还是得学点真本事才能服众。”夏尔昆挠了挠头。
“那自然很好,夏尔昆公子。最近被其他事缠住了,没有机会来看你们。”伊格灵格转向阿迈恩,“你妹妹怎么样了?”
阿迈恩收剑回鞘,擦掉额头上的汗。
“托公子和公子朋友的福,她的病情已经基本痊愈了。这几天还吵着要吃蛋糕呢。”
“听到这个消息,我和我的人马上就跑去买了!”夏尔昆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骄傲,“不过很可惜,没买到她想吃的橙子味蛋糕。谁知道这个季节的蛋糕居然不加橙子,虽然这不是橙子上市的季节,改天去我要把那家店扬了……”
已经没人听夏尔昆引人发笑的碎碎念了。伊格灵格正式向二人提出了邀请。
“我们想帮我们的朋友亚利连排一出戏剧。”
“剧本已经写好了。主要演员也已经找到了。不过,服装和道具上还有些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一些武打戏需要人指导……”亚利连说着,递给夏尔昆一张单子。
夏尔昆挑眉看了看单子,耸了一下肩。
“这个简单。”
……
排练的间隙,伊格灵格坐在场地的边缘,望着天空。
拉扎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坐在了他身旁。
“你说……”伊格灵格看着亚利连忙碌的身影,“他从薇妮的首都开列尔那么远的地方来,不会想家吗?”
“对回不去家的人来说,十二城和薇妮是一样的。”
拉扎面带微笑,但显然是在回忆着一些往事。
“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
“快忘记了。我这些年是刀口上舔血过来的,在那样的环境里,你不太可能去思考这些太过……柔软的问题。况且,我本来也不是他们心爱的儿子。”
“我从小就被接到宫中和外祖父一起生活,我母亲则去了修道院,我只有在盛大的节日才会见到她。那时候她穿着白袍,面无表情,有时候我真的想象不到,那会是我的母亲。至于我的父亲……你也知道。”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拉扎拍了拍伊格灵格的脑袋。
“你的父亲一定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说不定,他此时此刻就看着你呢。”
接着,拉扎指了指不远处的人们。
“我们大家都和你一样。丽塔从那么远的时代一个人被传送到这里来,阿维丽的父亲,你也是知道的。这并不是一件可耻的或者糟糕的事。”
“聊什么呢?该不会是在嘲笑夏尔昆刚刚的笑场吧?我早就对他说过他演不了卡罗利安公子。”
作为总导演的老爷子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公子,”他看着伊格灵格,“我想,你的容貌和传说中的卡罗利安公子倒有些相似。气质嘛……虽然不那么符合,不过总是可以别过来的。”
“啊,我没有意见。”伊格灵格说,“只要能帮到亚利连,让我做什么都行。”
……
导演已经选定,演员已经就位,剧团已经组建,一切都在准备,而正式演出的日子,也渐渐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