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伊格灵格等人的房间。
丽塔将骨头磨成了粉,和其他几味自己随身携带的草药混合到一起,倒进了从酒馆老板那里买来的两杯啤酒中。
戴眼镜的男人——他们现在知道他的名字是提提斯——咽了口唾沫。
“我真的要把这玩意儿喝下去吗?”
“就当是为了你的妻子吧。”丽塔搅拌着混合物。
“……都怪我太软弱。如果当时面对那些山贼,我敢于反抗的话……”
“那样你可能也会死。”拉扎说,“所以庆幸吧,庆幸你是个软弱的人。”
提提斯听了这番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的是对的。”丽塔说,将脖子上的护身符掏了出来,凝视着那看起来并不算漂亮的手工护身符,“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更艰难。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运。你应该接受这份幸运,连你深爱的死去的人的那份一起活下去。她应该也不希望看到你像现在这样消沉下去吧?”
“啊,你也……”
提提斯看着丽塔的表情,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想重新开始我的事业。但是,我所有的货物和财产都在那一次劫掠中被夺走了……而且,从前我是和我妻子一起合作的,她才是总管所有账目的人。”
“我的建议是,”丽塔盯着提提斯的眼睛,“你应该当掉你妻子的那枚戒指,然后用这笔钱东山再起。为了死去的人牵绊住自己是一件相当愚蠢的事……”她又把视线挪开,“虽然我也会做一样愚蠢的事就是了。”
“……或许吧。”
“好了,可以喝了。要加点糖吗?”
“追溯记忆”法术需要施术者和被施术者同时喝下掺有同一根骨头刮下来的骨粉的酒,佐以其他能令精神活跃的药材。施术者可以进入对方的记忆,并尽可能地放大一切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丽塔此时此刻就站在提提斯的记忆之海中。
他的记忆中主要的组成部分,是他和妻子的恩爱时光,以及此后数年的颓废……丽塔很快地跳过这些记忆,直奔目标而去。药物的有效时间并不算长。
有了。
就是提提斯所说的那天晚上。
他喝了相对他的酒量来说,数量并不少的酒,躺在座位上。
难怪其他人会觉得他只是喝醉了把戒指弄丢了。丽塔暗自感慨道。
……等一下。
就是这个时间。丽塔从记忆中浏览了一遍,戒指就是在那个时间消失的。然而,并没有看到任何人接近提提斯。
怎么回事呢?是提提斯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吗?对一个喝醉了的人来说,这是有可能的。还是说,那个贼有其他的办法?
丽塔再度回到记忆的瞬间,仔细观察……
动用梅卡视觉。
很快,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丽塔?”
丽塔和提提斯同时睁开眼睛。丽塔从床上爬起来,喝了口水,又吃了些东西,以补充施法消耗的体力。
“结论很明显了,是有人偷了提提斯的戒指。”丽塔说,“提提斯,你那天是不是和一个人掰了手腕?”
“啊,对,那人说只要我赢了就给我十个兰迪尔。那个家伙长了一嘴龅牙,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他还和其他人也掰了手腕,但是基本上都输了。”
“他就是在那时把一根细线固定在你的戒指上的。然后,不久之后,趁你不防备,他就扯动那根细线……那人这几天还在酒馆吗?”
提提斯摇头。
“不过没关系,我记得他的样子。那家伙看起来是个惯偷。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只要我们有办法引他出来……”
……
“你们这群小鬼,居然还想打我的主意!我不把你们赶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卢文那家伙最近天天问我为什么追踪不到你们呢!”
“啊,我相信以您的能力,帮我们这么点小忙是很简单的……”阿维丽尽力说着让老草药师开心的话。
老草药师瞪了她一眼。
“好吧,不过就这一次!下次可别让我帮你们做什么抓小偷之类的无聊的事,我又不是捉老鼠的猫!那家伙长什么样子?”
“嗯……”丽塔竭力回忆着在提提斯的记忆中看到的容貌,“眼睛很大,鼻梁受过伤,一嘴龅牙,穿一件黑色披风,十天前出现在酒吧并和人掰手腕……”
“够了够了。”
老草药师说完,对着一只乌鸦说了一大长串难解的语言。接着,那只乌鸦飞向天空,将这样的信息传递给了其他乌鸦。
接着,众人和老草药师面面相觑。
“看着我干嘛?我不会给你们倒茶的!”老草药师哼了两声,接着看向丽塔,“你,作为报酬,过来帮我调制药水!”
其他人来到了门外。
“这位阿婆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差……”阿维丽叹了口气,“等丽塔老了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阿维丽?”
“当然。如果丽塔……呃……不过丽塔也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吧?”
他们忽然想起了关于丽塔的诸多事情。
“是啊,她迟早是要回去的吧。虽然现在还没有回去的办法。”伊格灵格说。
“所以,丽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亚利连探头过来。
“嗯……如果你能打过伊格灵格,我就告诉你!”
“太卑鄙了,阿维丽,竟然对我这样一个文弱书生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不是昨天还说自己是圣武士吗?这样的话,应该打拉扎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我可不和武艺不如我的人打……除非是委托的目标。”拉扎默默说明道。
夜深时分,丽塔从屋子里出来了,肩膀上还停着一只乌鸦。
“那个小贼现在正打算潜入领主府,”丽塔说,“我们只要跟着这只乌鸦,就能找到他了。”
……
“这些乌鸦到底是怎么互通消息的?”路上,阿维丽问。
“嗯,它们或许用了和我之前联通提提斯记忆类似的方法。”
“那样的话,要很多人骨吧?!”
“是啊。不过这里每天都在死人,所以应该也很容易就能获取那样的材料吧。”
领主府仍旧灯火通明。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宴会。
“那家伙一定是看中了宴会上会有很多有钱人……”阿维丽说,“不过,他到底是怎么溜进去的呢?”
丽塔俯身,指了指接近地面的一处围墙。
“这里被挖出了一个洞。从大小上来说,刚好够一个像他那么瘦弱的成年人钻过去。他一定是事先踩点,发现这附近很少有卫兵巡逻。”
“……我应该钻不过去。”伊格灵格说。
“我可以让这个洞变得更大。”丽塔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几句咒语之后,围墙的洞周围残存的结构被轰飞了。
“这当然很好……不过丽塔,有必要做得这么彻底吗?”伊格灵格扶额。
那已经不足以称为“秘密狗洞”了,那完全就是给墙壁开了一扇门。
“我们又不是小贼,做事当然要大气一点。”丽塔说,昂首阔步地第一个走了进去。
这里能够直接通往领主府的一个厨房的后门。而在此刻,为了给宴会上的众人准备食物,厨房的门正开着,里面的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您好,我和我的朋友们刚刚到院子里散步,现在迷路了,请问一下,宴会厅要怎么走?”
而伊格灵格就这么堂堂正正地走过去询问了。厨师们打量了一下伊格灵格和阿维丽的穿着和气质,放心地把路指给了他们。离开的时候,亚利连向他们行了个礼,并装模作样地说了声“薇妮保佑你们”,厨师们甚至感恩戴德地开始讨论起来,这位教士是本土人士,还是来自薇妮的外国教士。
不过,他们的目标显然并不是宴会厅,而是各位客人下榻的区域。
“真是令人惊叹的财富啊……”拉扎看着放在会客厅里的,送给卢文的礼物,“这些都是给卢文的?”
“雀跃关的领主,毕竟还是一个美差吧。而且,很多贵族的孩子都会被强征到雀跃关服役,他们肯定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更好的照顾。”阿维丽分析道。
“看样子他肯定不是个薇妮女神的信徒。”亚利连评价道,“或者,至少不是传统的女神教的信徒。我知道以‘诗人’卡利昂为代表的转向教士都很强调现世财富的重要性……但财富不能带来内心的安宁。”
“同意。”拉扎难得的没有调侃亚利连。这或许是他们二人同为虔信者的坚持。
“那家伙此刻正在搜刮客人们的客房。”丽塔和乌鸦对话之后,说道,“他正在开一个复杂的锁。我们如果现在过去,刚好就能抓个现行。”
众人来到了那扇门面前。一个瘦小的男人正在处理手头的锁,全然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到来——当然,这是因为丽塔给全员施加了一个“轻身术”,让他们的脚步声都隐匿在了黑暗中。
男人的腰间挎着一把镶嵌有宝石的剑。那显然不是平民可以拥有的物件。
“偷剑的家伙?这可是死罪啊。”拉扎朗声道。
男人立刻警觉地转过身。但是,已经晚了。拉扎和伊格灵格从两侧扑过来,瞬间就制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