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印度在大汉被统一称为“身毒”,但实际上却小国林立,风俗、语言各不相同。
大汉被他们称为震旦,天神般的贵霜君主迦腻色迦一世才过世没几年,这位被称作“救世主”的伟大君王就曾被震旦狠狠击败过。
联合舰队缓缓驶入那莫城的港口,捕鱼的南印度渔船看着庞大的舰队,都看呆了,来过一次的罗马人也没有这样大的船。
“那些身毒人都傻了吗?”看到身毒人不闪不避,汉军船员大为恼火。
孙坚直接下令不用管挡路的渔船,直到几艘渔船被撞翻,那些发呆的南印度人才醒过神掉头就跑,上了岸觉得安全了,又围过来看热闹。
落水的印度人被拉上飞云号,看着四周高大的士兵,几个首陀罗都跪在甲板上,不敢胡乱动弹。种姓制度已经给他们打上了顺从的烙印,尤其是面对这些看上去强大无比的刹帝利,对他们来说,挎刀带甲的大汉士兵都是武士,地位仅在婆罗门之下。
一言不发就跪在地上的身毒人,让甲板上的军官明显愣了愣,一个曾在海上干过海盗的副官解释道,“这是身毒的规矩,这些估计都是低种姓,把我们当成了刹帝利。”
副官解释起了种姓制度,他原来也是交州小有名气的海商,只不过后来遇了风暴,家产尽折,于是便当起了海盗。二年前朝廷在交州各地招募水手,他便带着手下的百多号人都投了军。因为当过海盗,直接被封了军官。这让他欣喜若狂,这一路上他和其他几个原来的海盗头目很是尽心尽责。
孙坚想从这些本地人口里探探情况,派人去请精通梵语的学者过来问话,“问问他们,城里最大的人是谁?”
那些首陀罗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他们以为面前的刹帝利们是来攻打那莫城的,都害怕会被杀死,话说的战战兢兢,还前言不搭后语,学者们连蒙带猜才弄清楚他们的意思。
那莫城是属于摩毗国的城市,城里最大的是婆罗门教的大祭司,然后才是城主。
至于孙坚最关心的人口兵力,这些首陀罗一无所知,只能模糊地说出摩毗国大约有十来座城市,对大祭司和城主,他们只有一脸惧怕。
“把他们带下去。”孙坚决定把这些人交给张角和南华,想必两人会对这什么婆罗门教感些兴趣。
舰队暂时靠近港口,爱看热闹的印度人把港口都占满了,有些从未见过大船的低种姓已经跪在地上开始祈祷。
“这地方都没人管吗?”曹操看着岸上或坐或躺懒懒散散的印度人,皱了皱眉头。
“看看和城主交涉如何,再做决定吧。”孙坚以为莫那城的城主应该很快能知道他们来了,会立刻派人来交涉,决定先等等。
“先礼后兵,若是那些红头阿三给脸不要,再打不迟!”曹操在参谋院的时候,经常跟天子一起探讨周边国家,这红头阿三之语就是刘宏无意间说起的,被他记在了心上。
这一等就是四天,除了围观的百姓,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他们。
大汉的将领们都被搞懵了,这么大一支舰队都开到自己家门口了,没人管管吗?城主呢?官员呢?还有这些印度百姓,每天没事干吗?
曹操本来以为港口聚集起来的人,都是讨生活的百姓,就像大汉的码头力士。但是围在码头上的人只看热闹,从来不见他们干活,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吃喝。
“身毒人习性如此,懒散惯了。他们没有房子,想睡觉就随地一躺。连耕作都很随意,种子扔在田里就不管了,到时间就收,好在土地肥沃,混吃等死不愁。他们和汉人不一样,低种姓贱民,就指望下辈子投个好胎。”来过南印度的海商习惯了,曹操他们听完都大为震惊,完全不能理解印度人的想法。
那莫城的城主得到回报,一开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那些低种姓的首陀罗话都说不全,怎么能信。
不过到了晚上,几个慌张逃回的官吏回到城主府以后,极尽浮夸的说震旦人的巨舰比他们最大的船还要大十倍,看上去就像城市一般,整个港口都被震旦人的舰队所占据了,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前年经过的那些罗马人。
“慌什么,震旦人也许只是路过,你们几个,去城里找几个会说震旦话的人,去问问情况。”点着逃回来的两个官吏,城主吩咐道,他一时也有些吃不准震旦人的来意。
被指派的两个官吏在城内到处找人,看到黄皮肤的人就抓,最后找到几个会汉话的扶南人,离舰队到岸已经过去三天,孙坚都准备亲自下船探探情况了。
扶南人看着巨舰上飘扬的大汉军旗,挺直了腰杆,朝先前颐指气使的身毒官吏用土语叫喊起来,“那是震旦帝国的军舰,是我们扶南的宗主国。”
先前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的两个那莫城官吏,随着越来越接近震旦人的巨舰,心里都是越来越害怕,在这个时代巨大就是强大。
连扶南人这种倨傲的口气,也被他们忍了下来。贵霜人传言里的震旦人绝不是好招惹的。
有关震旦人的传言都和强大离不开关系,尤其是班超,班勇父子两代经营西域,过去不过几十年时间,他们留给南印度的宗主国贵霜的印象实在太深,这些事迹传到南印度时,不免被夸大了些。
看着一声都不敢吭的那莫城官吏,扶南人的神情更加高傲了,这些身毒人在城内对他们可是很不客气,让他们好生憋了一口气,自然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几个人开始趾高气扬的胡说八道,敦煌城那场三万对十万的战斗,被扶南人说成一千破十万,蛮族的人头堆成了一座山,听得身毒人脸色发白。
终于看到有人主动过来,等得心头起火的孙坚派士兵朝他们喊话,知道身毒人过来了,放下了绳梯。
“我们可以走了。”此时五个扶南人已经完全没把身边的身毒官吏放在眼里了。
两个官吏身为刹帝利种姓,此刻却被贱民一样的外族人蔑视,纵使心里愤怒也不敢发作,在震旦人的舰队里,他们只能忍下这口恶气,寻思着等回去以后再找这些贱民算账。
刹帝利官吏养尊处优惯了,只不过十来米高的绳梯爬完,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曹操目光扫过那两个官吏,细长的眼睛里露出冷光,他觉得似乎可以连贿赂都省下了。
“请问你们是什么人?”两个官吏看着扶南人,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不等那扶南人翻译,孙坚和曹操他们身边的学者早已翻译了出来。
“告诉他们,我们是谁。”孙坚朝身旁的学者道,神情冷酷,他内心里倒是希望能打上这一仗,这段日子在海上可是把他给憋坏了。
听到学者的梵语,两个刹帝利出身的官吏都是一愣,接着心里松了松,这支震旦舰队既然是去罗马的,估计来那莫就是补充些淡水食物而已,他们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和震旦人攀上关系。
南印度官员畏惧震旦,立刻讨好的表示愿意为他们提供最好的食物和饮用水,等知道孙坚他们还想买地建港口,两个官吏互相看了一眼,这件事情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处理范围,需要回禀城主。
“这件事情倒也不急,反正我们也要在这停留一阵。”曹操和那些官吏交谈起来,约定第二天他们派人跟他们进城。
于是,两个官吏和上船的身毒人被请入了船舱,自然有帝国士兵看着他们,而那个扶南人则是被留在了甲板上。
“你们是扶南人?”刘备看着那五个显得有些紧张的扶南人,开口问道,他觉得这五个扶南人那里,可能能够弄到些有用的情报。
“回将军的话,我等都是。”知道了甲板上刘备他们的身份,五个扶南人都是恭敬地回答道,作为扶南的宗主国,大汉在中南半岛上的威信极高,尤其是刘宏登基以后,加大了对交州的驻军,又派了一些干练的良吏,吸引了不少从扶南等国的人逃到交州定居。
根据扶南人的说法,刘备了解到,那莫城有不下两千中南半岛的人,有些是在海上遭了难,或是折了本钱,于是不得不在南印度人这里做活。这些人地位低下,比首陀罗都不如,是南印度人眼里的贱民,谁都可以欺凌他们。
孙坚和曹操他们很快就皱紧了眉头,虽说扶南只是大汉的属国,他们也没把扶南人当成汉人,可属国的人被当成贱民奴役,几人心里都不怎么舒服。
尤其是翻译告诉他们,交州的汉商在南印度的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孙坚,曹操,刘备都愤怒了起来,扶南人怎么样他们管不着,可是汉人也被轻视,就让他们不能忍了。
扶南人还透露了一个有用的消息,摩毗国老王昏聩,又无大志,三个儿子却个个野心勃勃。父亲还没死,便拉帮结派谋算着王位。大王子和文官交好,即位呼声最高。他的两个兄弟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和军队走得近,另一个则是做了婆罗门教最高大祭司的弟子。
曹操很快提出,与其拉拢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老王,倒不如从三个王子身上着手,挑一个好控制的扶持上位。
三王子被刘备直接排除,婆罗门教看上去似乎力量很强,可实际上却是最弱的,不论什么时候,手握军队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明天我去城里一趟。”刘备决定亲自去和城主讨论一下买地建港的事情,顺便再探一探几个王子的情况。
“那就交给玄德你了。”曹操对刘备的能力还是相信的,允文允武,有枭雄之姿。
“孟德,你和玄德打算拉拢那个摩毗国国王吗?”刘备走后,孙坚开口朝曹操问道,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意见。
“文台,你没看见刚才那两个南印度官吏眼里露出来的害怕吗?”曹操笑了起来,“南印度许久没有大战,恐怕没什么战力可言,若是武力征讨时惊动了贵霜人,于我们不利。”
“那莫城有不少扶南人,我们拉拢了摩毗国,就将这些人讨要过来修建港口,他们可比本地人强多了。”曹操待得越久,就越看不上印度人。
“如此倒不失为良法。”孙坚不由点了点头,曹操智谋深远,这一点他不及曹操。
对于在南印度建立港口的事情,孙坚并没有瞒着戈尔迪安,罗马暂时还是盟友。对于戈尔迪安来说,东方皇帝的想法不算过分,毕竟在航道上建立属于自己的港口城市十分重要,这是海上霸权的延伸。
他甚至认为回去以后,可以向奥古斯都建议,和东方帝国建立联合舰队,在波斯湾抢夺港口,把东方帝国拖入罗马和帕提亚人的战争中去。
虽然已经和刘备他们成了好朋友,可他仍是一个罗马人,罗马需要强大的盟友,但不需要一直强大的盟友。
第二天刘备跟着两名官员前往城内。看着城门口连皮甲都不穿的士兵,刘备露出几分轻蔑,这些神态散漫的士兵连折冲府征募的农人都不如,以小见大,摩毗国的军队实力可见一斑,要是整个南印度都是这般就更好了。
城内的繁华倒让他小小惊讶了一下,早听说南印度富庶,现在看来倒是不虚,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些温驯不知反抗的首陀罗和贱民的基础之上。
目光落在抬轿的贱民身上时,刘备若有所思,源于宗教的种姓制度实行得很成功,这些人从骨子里被磨去了反抗,对任何有意的侵略者来说,婆罗门教都该在南印度被大力推广,大贤良师张角不该在这里传道!
两名官吏并不知道刘备在想些什么,不过他们见这个震旦将军似乎兴致不错,都松了口气。在震旦舰队过了一夜的他们,没少受曹操特意关照炫耀武力,已经清楚认识到震旦军队有多么强大。
那莫城城主是一个世袭的贵族,靠着刹帝利的身份才有了现在的地位,不过他还不算糊涂,确认震旦人出现,他便派了信使去了王城,没想到大王子倒是极为重视这件事情,竟连夜赶来打算亲自和震旦人交涉。
刘备到达城主府邸时,看到地上铺着颜色鲜艳的地毯,几个衣着暴露的印度女子在四周撒满花瓣。
城主先一步出来迎接,刘备以为这是为了迎接他们准备的排场,正打算道谢,门口又出来两队女子捧着金盏,手指不断轻点圣水,洒向四周,周围的低种姓都跪成一片。
刘备和身边的学者搞不清楚状况,就见一个浑身金光闪闪,头插孔雀尾翎,脖子、腰间挂满黄金宝石的青年男子从地毯上走来。
那莫城信使到达王城以后,倒是引起了王宫两派势力的交锋,二王子打算借这件事,提高自己的威望,便提议由他带领拱卫王城的一万军队前往那莫城。
大王子自然不愿意将最精锐的军队交到这个兄弟手上,用长子的身份抢来了这次机会。
对大王子来说,如果震旦人对摩毗国没有野心,倒是可以试着引为外援。他对军事一窍不通,再加上南印度各国承平已久,文官便不太看得起那些武夫,他靠文官势力起家,难以招揽国内的将领。
“欢迎来到这里,远方的客人。”大王子张开双臂,作出欢迎的姿态,笑着说道。舒展的身体让他身上的黄金被阳光折射得更显眼了。刘备偏了偏头,揉了揉差点被闪瞎的双眼,深吸了口气,才重新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大汉文化的辐射也只局限于周边各国,在南亚次大陆,会说汉语的人却凤毛麟角,不像西域和草原,各国的贵族和首领都会一口流利的汉语。
等学者翻译完,在知道眼前白肤深目的男人便是摩毗国的大王子时,刘备不动声色回了礼,心里盘算起来。对方的意图不难猜,不过没摸清底细,明白是否有利可图之前,他不会给出任何承诺,很快便按照准备好的说辞说了起来。
听着学者转述的话语,大王子不停地点着头,震旦人是为了和遥远的西方帝国建立外交关系,所以才派遣舰队出海,在这里停留。虽然对方说得很隐晦,但有一个意思却贯穿始终,那就是震旦舰队很强大,强大到足以横扫整个南印度。
没有亲眼见证的大王子,并不相信两万震旦人,可以横扫包括他们摩毗国在内的各国。
“这是我大汉士兵所用之刀,不知贵国可有盔甲能抵挡?”见大王子似乎不太相信汉军可以横扫整个南亚次大陆,刘备解下了腰间的军刀,让身旁的学者交给了大王子。
看着似乎充满自信的刘备,大王子犹豫得拔出刀,手中的震旦军刀似乎比他们这些王室贵族的刀要好一些。
那莫城主让人拿来皮甲和摩毗国打造的刀比试。结果毫无疑问,在唐刀的利刃之下,皮甲形同无物。
“哦,还不错,我们的摩毗国的刀也可以做到。”大王子说着解下自己的弯刀,让那莫城主用自己的佩刀试一试,刚才的皮甲只是普通的货色,根本不能算数。
大王子的宝刀也没抗住几下,就断成两截,唐刀只是镚出几个小缺口。
“看来震旦的冶炼技术和我们一样好!”大王子似乎有些吃惊。
刘备看了一眼地下的断刀,沉默了一会,这位王子睁眼说瞎话而毫不脸红的本事,让他一时有些忘词,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握着手中的军刀,大王子看向刘备,“这是柄好刀,可你们的士兵都有这样的好刀吗?”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哪个国家,能给所有士兵装备这种刀。
“这是事实,在我们的船上,这样的刀起码有三万把。”刘备看向身旁的学者道,“照直说给他听。”
花纹钢被称为镔铁,羽林军普通士兵的佩刀没有刘备的强,也相去不远。
大王子虽然对刘备口气不小,但不是真傻,他们摩毗国三万人的军队,称得上训练有素的也就拱卫王城的一万人。这一万人里,也只有三千不到,能够穿戴铁制盔甲,其他人只有皮甲,地方军队连皮甲都不一定穿。
兵器和人,决定了一支军队强大与否,精良的兵器无疑会让士兵在战斗中占到上风。
看着一脸淡然的刘备,大王子心里有些意动,如果这个震旦人说的是真的,他能和震旦人结盟,二王子手上就是再多一倍,他也不怕了!
就是不知道震旦人会提出什么条件才肯帮他?
大王子还是希望能亲眼确认一下,思考了很久才道,“刘将军,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贵军。”
“当然可以,只要王子愿意就行了。”刘备倒是没想到这个大王子也有几分胆魄,居然敢主动要求去大汉的舰队上见识一下,也不怕自己被扣下当了人质。
不过刘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个大王子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知自大,从谈话到现在,这个大王子都没有正面回应他们购买土地兴建港口的事情,也许他早就计算过一切,确信自己不会受到伤害,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过刘备也不急。
“那就请刘将军在城中小住,等我从贵国的舰队上回来后再走如何?”
听着学者的翻译,刘备发觉自己还是高看了这个大王子,不过他没有露出不快之色,只是笑着答道,“乐意之至!”
说完,便起身和一旁的学者一起离开了,对于自己人质的处境,刘备并不怎么担忧,他相信这个大王子回来以后,就会主动来请他的。
刘备和曹操两人都不是纯粹意义上的谋士,虽然两人能够推算出关乎整个大局的计划,可是身在陌生的他国,情报不足,差点吃了大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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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摩毗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