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那头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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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最新作品: 大海那头的小山

《大海那头的小山》精彩片段

楔子从前的从前，很久很久以前，E星球上出现了世界上第一个生物。从此以后，小草为它生长，小河为它流淌，山峰为它耸起，树木为它成长，甚至连金灿灿的太阳都为它高高挂起。一个世界活了。只是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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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从前的从前，很久很久以前，E星球上出现了世界上第一个生物。

从此以后，小草为它生长，小河为它流淌，山峰为它耸起，树木为它成长，甚至连金灿灿的太阳都为它高高挂起。

一个世界活了。

只是很不幸，四年后，这个小生物就死了。

它的墓葬在大海那头的小山上，小小的十字架孤零零地坐落在那个小山头。

它死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小草，没人记得它。

-

壹

1013元年，E星球上有一个死神，叫陆。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名字，只有它自己知道，他叫陆。

至于为什么叫陆，那已经是千万年前的事了，没有人会记得，死神也忘了。

死神也会忘记东西。

-

贰

死神每天都很忙，早晨他要去海边打水，听听大海今天怎么喝歌。

中午他要用打来的水浇花，那个花就放在他的窗台上，只有一小朵白嫩的一株，却很娇贵：

种它的土要用最茂密森林里的净土，不然它就不长了。

浇它的水要用最恬净的海水，不然它就不长了。

虽然它很娇贵，但是死神还是很喜欢它。

晚上是死神最忙的时候，他要接下一整天从地上生起的灵魂，护送这些死去的灵现安葬。

这些灵魂们葬在大海那头的小山上，山上竖着成千上万的十字架。

它们都一样，没有刻上碑记，没有照片，更没有名字。

它们代表的只是一个死去的生灵。

死神从来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它们也不会知道死□□字。

死神每天都很忙，但他每还是会抽空看一看他养的小白花。

每当月亮升起，死神会问小白花：

“小白花小白花，我叫陆，你记得我吗？”

-

叁

今天死神还是很忙，早晨他去海边打水，但是今天大海唱得很难听，像天公公在打雷，轰轰响。

死神打完水就想回去，但他遇到了一个迷路的灵魂。

这个灵魂很特别，与其它绿色的灵魂不同，它是蓝色的，仿佛深海里的一株冷艳的宝石花。

死神应该把它葬在大海那头的小山上，但现在还不是晚上。

这朵小灵魂不知怎么，一直屁颠屁颠地跟在死神身后，怎么也甩不走。

死神没法，只能停下。

蓝色的荧光在空中蹦哒了两下跟了上来，然后便围着死神周身转，像是怕死神看不见自己，还跳上了死神眼前。

死神黑蒙蒙的眼睛眨了一眨。

有一瞬间。

死神的心跳了一下。

如果死神有一颗生物的心脏的话。

死神黑蒙蒙的眼睛眨了一眨，有点奇怪，还有一点诧异。

死神的长相并不很凶狠，但千万年来，没有一个灵魂敢靠近他，甚至远远见他来都会默默地隐到草地里。

可它却不怕他。

这朵小灵魂的荧光异常地灿烂，这也和其他灵魂都不同，它沉默中的蓝色焰火缓缓涌动，仿佛有生命一样。

看着它灿烂的莹光，忽然想起了养在他窗台的那株小白花，于是他就不再甩走这个小灵魂了。

死神黑蒙蒙的眼睛看着眼前跳跃的小灵魂，说:

"小魂儿小魂儿，今天的大海唱得真难听，你听见了吗？"

-

肆

小灵魂跟着死神回了家。

死神的家很小，小灵魂些许嫌弃地占领了书桌桌洞栖息地。

死神没有管它，他要准备午饭了。

是的，死神也要吃饭。

只不过他吃的“饭”是一瓶彩色的小丸子，死神吃了其中的一颗。

—“嗝——”(小灵魂些许嫌会地往暗处缩了强）

死神吃饱了。

至于那瓶彩色的小丸子都是些啥，作者我也不知道，死神更不会知道，反正他饱了。

中午到了，死神提来上午打的海水，浇在了小白花上，水流哗哗倾泻。

小灵魂不如何时蹦了上来，试探地飘进小瀑布。

“哗——”

死神：“……”

小灵魂给他冲灭了。（QAQ）

-

伍

小灵魂不见了，死神没感觉有太多的异常，就是感觉突然少了个小跟屁虫。

世界都清净了，虽然它连说话都不会。

晚上。

今天E星球上统共逝去100个生灵。

死神将它们一一葬在大海那头的小山上。

哦，不对。

算上早上那个蓝色的小灵魂，应该是101个。

不过它不见了，所以死神没有要葬下它，它应该还算一个生灵。

只是它不见了。

死神呆呆地看了一眼山头上刚刚葬下的最后一个灵魂。

冷冽的十字架泛出死去的寂静。

天上，地上。

无数生扬沉默地摇曳在风中。

在大海那头的小山上，死神话在这片一望无上际的死寂中，清风扯出一望无际的黑夜，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黑夜。

它不应该葬在这里。

死神眨了眨眼睛，想起了那朵仿佛有生命的蓝色灵魂。

死神走了一会儿神，想起家里的小白花没人陪，转身离开了这座小山。

-

陆

死神回到家，发现窗台上的小白花发了光。

他以为是月亮的杰作，走近一看，小白花身上却亮着荧色的蓝。

咦？

“咻——”

花里蹦哒出个蓝球儿。

死神黑蒙蒙的眼睛呆滞了一阵。

假如死神也有一颗生物的心脏，那么现在它一定跳得很快。

蓝色的小灵魂在空中跳跃着，斗胆向上蹭了一下死神黑蒙蒙的脸。

死神愣了，眨了眨黑蒙蒙的眼睛，笑了一下。

你这个小东西，原来在这儿啊。

月亮在漆黑的云里飘忽，小灵魂在月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仿若有生命一样，热烈地像一株火花。

死神在月下问它：

“小瑰儿小魂儿，我叫陆，你会记得我吗？”

「小白花：“……”」

「小白花：渣男，你居然抛弃老子。」

-

柒

今天的死神依旧很忙，早上他去海边打水，小灵魂也屁颠屁颠地跟来了。

今只大海喝得比昨天好听，像微风佛过海边柳条的沙沙声。

小灵魂在半空中飘啊飘啊，忽然被拂起的柳条推了去。

死神一扑，把这粗心的小东西从柳条怀里抓了回来。

柳条没有阻碍地朝海水水面上一拔，泛起几点涟漪，而后心满意足地飘了回去。

原来柳条只是渴了，想喝口水。

大海哗哗拍打出阵阵海风，像无边无际的天真在泛滥。

死神边打水边问小灵魂:

“小魂儿，小魂儿，今天的大海唱得很好听，你听见了吗？”

小灵魂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在他身边转悠。

死神黑蒙蒙的眼睛看着它，问:

“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雀跃的蓝色焰火似乎顿了一下，但死神没注意到。

他感到奇怪，问:

“我不是你妈妈啊。”

小灵魂:……

「小灵魂:你是我二舅。」

-

捌

中午小灵魂又不见了，它好像很喜欢和死神玩捉迷藏，可是死神怎么也找不到它。

它应该是嫌弃他的小屋，想去外面走走吧，晚上它就会回来了。

死神想。

于是死神一如往常吃了一颗小丸子，又给窗台上的小白花浇了水。

它的花瓣似乎比以前更明亮了，在阳光下雪白泛泛，好像会发光。

晚上。

死神又去到了大海那头的小山上。

这次工作死神倒不同往常一样烦闷了，因为小灵魂又回来了。

蓝色的一小株在绿色的汪洋里显得更加纯洁透亮。

死神如果和生物一样也有自己的思想，那么他现在的心情可以用愉快来形容。

死神安葬灵魂的时候，总是得小心翼翼地，他害怕惊扰到它们。

这样它们藏起来，不及时安葬的话，草地就会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灵魂甚至还可能死掉，这当然是很不好的事情，于是他得花好一会儿时间找到它们。

这样的话，他又得加班了。

死神葬下了最后一个灵魂，他正要找小灵魂，头顶上的那片天空就响起了低沉的声音，像天公公打雷:

“死神死神，你的工作没有完成，你将失去一切留念。”

“可是天仙仙儿，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呀。”

“你的工作没完成。”

“咦？”

死神疑问期间，在小山头的不远处，他看到了一抹忽明忽暗小小的光亮。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儿远，但却在慢慢地拉近。

那抹小小的光亮在他黑蒙蒙的眼里逐渐放大。

冷艳的蓝色火光。

它在风里，柔和，飘忽。

死神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但他的脑海里找不出可以与之对应的东西。

像是掉进了一片漆黑的海里，浑身乌黑的他在里面连自己都找不到。

有什么东西，是真实存在却永远未知的吗？

像你清清楚楚地感受得到海水在你手上的重量，却很快就从指缝间溜走了，转逝间，当你想要知道那是什么的时候，它却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死神不懂。

“你的工作没有完成，你将失去一切留恋。”

天仙仙儿说。

他将失去一切留念吗？

死神抬起头，然后又看向已经飘到他面前的小灵魂。

这小家伙好像能感受到此刻稍稍沉重的氛围似的，不这么闹腾了，只是静静地在他眼前闪着光亮。

天仙仙儿在提醒他。

小灵魂好像也在等他回答。

可死神不明白。

他并没有什么留恋。

死神就是死神。

连他小心翼翼护送安葬的那些灵魂都怕他，他能有什么留恋呢？

于是死神没有再回答天仙仙儿的话。

天仙仙儿感觉自己被无视了，无奈地也没再提醒死神。

死神和小灵魂要离开小山头的时候，他听见天空闷响了几声，而后刮起了微风，像是天仙仙儿在天上叹气。

-

玖

回到家。

死神看到了窗台上放着的小白花散发着雪白的灿光，比早上时还要刺眼。

死神以为它快要长大了。

小灵魂不知怎么，在小白花前停下了。

死神奇怪:“你喜欢它吗？”

小灵魂有些试探地飘向小白花，在蓝色的火光快要融进雪白的光亮时，它却被灼伤了一般往后退了一退。

小灵魂清幽的蓝光似乎弱了一圈，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了。

死神:“看来它不是很喜欢你。”

小灵魂:……

这家伙像是生气了，转身只给死神留下一个背影，晃晃悠悠地钻进了桌洞里。

死神笑了笑。

屋子回到了原本的寂静，哦不对，它本来就是安静的。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带着一点花草的香气，惨白的月光也倾泻于窗台上的白花，蝉鸣一声一声地叫唤着，却不那么聒噪。

静谧，却很安心。

“晚安。”

死神说。

它会听见吧。

死神这样想。

夜里，死神刚刚睡下。

那时候，月亮藏进了云层里，风藏进了大海里，蝉也轻轻睡下。

大海那头的小山上，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寂静。

蓝色的光亮缓缓地从桌洞里探了出来。

它在没有人听得见的时间里，说——

晚安。

-

拾

……

“…无论过去，不问将来……”

“……欢迎你再次回到这个世界…”

……

“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意识里，对他说话的是一个蓝色头发的少年。

他的声音带有稚嫩的少年气，像夏日的海水一样清澈透亮。

迷迷糊糊的视线，他穿着白色的衬衫。

尽管少年的模样十分模糊，死神却清楚地看见，他笑着，对他说:

“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陆……”

……

死神“哐”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缓缓地喘着气，好半天，他才缓过来。

他做了一个梦。

但他却不太确定，那是不是梦。

因为真的，像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他是谁。

为什么知道他叫陆。

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叫陆。

他们一定会见面吗……

死神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疑问，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他想有一天能见到那个少年。

可是……他真的存在吗？

死神垂下眼帘，忽地，他黑蒙蒙的眼睛里闪烁着光亮。

看清面前的东西是什么之后，死神愣了一下。

它伏在死神肚子上的被子上，蓝色清澈的光亮忽明忽暗，好像在缓缓地呼吸。

它似乎睡着了。

睡得很沉。

死神明亮的眼睛眨了眨，而后像是拿这小家伙没办法，无奈地笑了一下。

死神在黑暗中看着这朵蓝色火光，抿了一下嘴，而后很小声地说道:

“小魂儿小魂儿，我叫陆，你会记得我吗？”

在一个静谧的午夜，月亮依旧藏在云层里，风还是藏进了大海里，蝉也沉沉的睡着。

在没有人听得见的时间里，死神再一次告诉这朵蓝色的小灵魂——

他叫陆。

它在梦里，会听见吧。

-

拾壹

今天的死神依然很忙，早上他去海边打水，小灵魂也屁颠屁颠地跟来了。

今天的大海唱得很柔弱，轻轻地，要脸颊贴着水面才能听见。

天气越来越燥热了，蝉鸣一声一声聒噪地叫唤着。

死神边打水边对小灵魂说:

“小魂儿小魂儿，今天的大海唱得很小声，你应该听不见了。”

水流很平缓，死神用水瓢打了一舀。

嘿。

死神捞着一条粗心的小黑鱼。

它应该是觉得水下太闷了，想游上来透透气。

小黑鱼似乎不太适应水瓢里小小的环境，在里边转悠转悠游了好几圈。

死神问小黑鱼:

“小鱼儿小鱼儿，你的脑袋不晕吗？”

小黑鱼又转了一圈。

死神又问小黑鱼:

“小鱼儿小鱼儿——”

死神顿了一下，又继续说:

“我叫陆，你会记得我吗？”

不远处，某个正惬意地吹着海风的蓝色小球震撼地炸了毛。

小黑鱼还在转圈，水瓢里发出清脆的“哗哗——”声。

死神里蒙蒙的眼睛眨了眨。

死神真傻呀。

小鱼儿怎么会记得。

小鱼儿的记忆只有七秒。

死神把它放回了大海。

小黑鱼回了家。

死神继续打水。

打完水，死神看到了小灵魂正飘在海面上，沉在轻微的海风里。

它蓝色的光亮暗了一圈，死神不知道为什么。

死神问小灵魂:

“小魂儿小魂儿，今天的大海不唱歌，你不开心吗？

可是小灵魂光亮越来越暗了，像是泄了气，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它又要和死神玩捉迷藏了吗？

身后的大海缓缓，海里是沉默的呼啸，它好像在说话，但是没有人会听见。

小黑鱼找到它的家了吗？

没有人知道。

在小灵魂又要藏起来之前，死神对它说:“小魂儿小魂儿，我叫陆，你一定要记得我哦。”

-

拾贰

中午死神给小白花浇水。

小白花又比昨天更亮了，花沿周身泛着雪白的光圈，像冰山上的一株雪莲。

耀眼的光亮和小灵魂一样。

冷艳，皎洁。

死神问小白花:

“小白花小白花，你要长大了吗？”

小白花乘着窗外吹来的暖风摇曳，好像在朝死神点头，又好像是在摇头。

死神又问小白花:

“小白花小白花，我叫陆，你会记得我吗？”

风中，地上无数的生物沉默地摇曳，

小白花也摇曳其中。

不知是在点头，还是在摇头。

没有人会也道。

晚上。

死神又到了大海那头的小山上。

无数的绿色灵魂被他一一葬下。

葬下最后一个灵魂，死神抬起头。

一望无垠的小山头竖满了一个个小小十字架，在海风里，月光下，泛出一片凄冷。

它去哪儿了？

死神垂下了眼帘，想了想，而后又抬起头冲黑漆漆的天空喊:

“天仙仙儿，我的工作完成了吗？”

“死神死神，你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好。”

天仙仙儿欣慰地笑了笑。

死神黑蒙蒙的眼睛眨了眨。

今晚的月亮被挡在云层里，大海那头的小山上乌漆抹黑。

死神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听得见小草被海风吹出的“沙沙”声。

“明明没有完成。”

死神低着头，小声地嘀咕着，没让天仙仙儿听见。

-

拾叁

今天的死神还是很忙，他去海边打水。

今天的大海唱得还是很小声，但是太阳公公过分地灿烂。

海水暖乎乎的，好像快要“咕噜咕噜”热开地冒泡泡，大地被炙热地焦烤着，也好像马上就要“滋滋”地冒出火来。

夏天快到了。

死神打完水，低头看着明亮的海面，微波粼粼。

死神正看着自己的倒影走着神，海水镜子上就冒出了一个晃晃悠悠的小黑影。

死神愣了一下。

如果他也有像生物一样的心脏，那么它现在一定跳得非常、非常快。

那一瞬间，死神真的以为是它。

然而当他抬起头去寻找它时，却发现，它只是一只蓝色的蝴蝶。

蓝色的，颜色亮丽却很温和，在炙热炎炎的阳光下扑扇着翅膀。

死神眨了眨眼睛。

虽然不是小灵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一丝残余的欣喜。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蝴蝶。

很，漂亮。

死神看着它好一会儿，蝴蝶也定定地在原地扇着翅膀。

“你……”

“迷路了吗？”

蝴蝶没有回答，而是转了身子，飞向了海边的柳树。

“轰！”

柳树忽然冒起了红色的火焰，一簇一簇愈演愈烈。

“！”

死神吓了一跳，赶忙冲过去，伸手挡在了蝴蝶前面，可是来不及停下，径直撞上了冒火的树干。

死神吃痛往旁边滚去，手里捂着个东西。

他手臂上着了火。

死神咬了咬牙，摊开手掌。

那只蓝色的蝴蝶慌张地飞了出来，它似乎很着急。

晃晃悠悠地想靠近死神着火的手臂，好像希望自己可以扑灭它，可是它太小了，靠近只会很快被大火烧成灰。

死神疼得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但是他看见蝴蝶却笑了笑。

“不要靠近我，很危险的。”

蝴蝶靠近的动作顿住了。

它好像听得见自己说话一样。

死神不确定。

火势越来越旺，快要蔓延到死神的胸腔。

他会死吗？

死神不清楚。

他没有死过。

但真的很疼，火热地疼。

死神的脸上不知不觉地爬满了泪水。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火已经蔓延至全身。

脑海变成了软绵绵的，于是他一不小心跌进了梦里。

……

“你还记得他。”

梦里又响起了熟悉的少年嗓音。

像是他们很久以前就见过一样。

他说——

“我一直记得。”

……

“呲——”

死神睁开了眼，胸前莫名感到一股清凉。

他低头看去。

只剩下一丝残影。

是蓝色的蝴蝶。

它蓝色的翅膀在火光下衬得异常冷艳，像深海里发着光的宝石花。

蓝色慢慢地融进了火海里，直至没了影子。

这是死神从未见过的奇迹。

时间往后退了几步。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黑了脸，悲愤地下起了暴雨。

死神躺在青草丛里，这个世界的泪水一瞬间都倾洒在他身上。

可怕的火海被雨水带了去。

他没死。

他知道。

它救了他。

*

虽然火熄了，但手臂上的伤还在。

暴雨如注，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并没有要停歇的样子。

死神只好起身找到了一个树洞躲在里面。

毫无防备地，他在里面遇到了小灵魂。

还是蓝色的荧光。

死神愣了一下，他无意识地想到了那只刚刚逝去的蓝色蝴蝶。

冷艳的，却温温和和。

死神笑了一下，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挡在了伤口，坐在了它旁边。

树洞外的雨水哗哗地下，有时也会顽皮地从洞口泼进来。

“你……”

死神刚要开口，蓝色的小球就飘到了他受了伤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在上面飘着，好像在给他挡雨水。

死神无奈地笑了笑。

还是被这家伙发现了。

“我没事。”

死神说着想起了那只救了他的蝴蝶。

他看着树洞外的雨，“哗啦哗啦”地在他耳边响着。

“是一只蝴蝶救了我。”

蓝色的灵魂顿了一下，死神看着树洞外，没发现。

“它和你一样，都是蓝色的。”

“好像大海啊。”

死神又低头看着小灵魂，笑着说。

蓝色的灵魂定格在死神的伤口上，蓝色的荧光忽明忽暗，好像在想着事情一样。

忽然，它周身一暗，抬起头看，它发现是死神黑乎乎的手掌。

他在给它挡雨。

死神好像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轻轻地，在窄小的空间里却很清晰:

“小魂儿小魂儿……”

“你要记得我。”

-

拾肆

死神醒来之后，小灵魂已经不见了，他的伤口也很神奇地愈合了。

他回了家。

死神之后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朵蓝色的小灵魂了。

回到家。

家里有个令人悲伤的事——小白花枯了一片叶子。

它整个花身弯着身子，好像被大雨冲击过，蔫蔫儿的，无精打采。

死神吓坏了，赶忙起来早上打的水，咕咚咕咚的灌给小白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朵小白花。

从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屋子，它就摆在他的窗台，发着隐隐约约的光亮。

一直以来，好像除了每天晚上安葬小灵魂的工作以外，养着这朵花就是他的另一个使命了。

千万年了，像陪伴一样的存在。

所以呢，死神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失去它的一天。

可是现在，他发现好像真的要到那一天了。

死神灌水的动作缓缓地停了下来。

小白花枯萎的叶子没有变化，依旧没有生气地垂缩着。

这种现象一旦出现，很快就会蔓延至整个花身，直至死亡。

小白花和那朵蓝色的小灵魂一样，也会消失。

死神垂下眼帘，明亮的眼睛里打下一片阴翳。

死神忽然发现。

他什么都留不住。

-

拾伍

晚上。

死神又到了大海那头的小山上。

小灵魂没有回来。

葬下最后一个绿色的灵魂，死神抬起头，像是确定一样地问:

“天仙仙儿，我的工作完成了吗？”

盛夏，耳边响起了聒噪的蝉鸣，海风乘着山脚缓慢地爬了上来，月色怡人，小草在风里摇曳。

死神仰着头。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如果他有一颗心脏，那么它现在会跳得很重。

一下一下，像在缓缓地敲铜钟。

“死神死神，你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好。”

“轰——”

黑漆漆的天空忽然闷响了一声。

一滴雨水从天上降落，打在了死神的脸上。

一个预兆，随后很快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夏夜的天气总是多变。

-

拾陆

今天的死神依然很忙，他去海边打水。

今天的大海唱得依旧很小声。

他又碰见了那天粗心的小黑鱼。

也是奇怪，这么大的一片海，转了一圈他们又遇到了。

缘分来的时候，死神却觉得是淡然的。

小黑鱼在水瓢里转着圈。

“小鱼儿小鱼儿，你怎么在这儿，你找到你的家了吗？”

“哗哗”转圈声。

死神沉默了一会儿，说:

“小鱼儿小鱼儿，它不见了……”

小黑鱼当然不会回答他。

下雨了，天气又变了。

雨水滴滴答答落下，落在水瓢里，在平静的水面上泛出几朵涟漪。

死神寂静的站在雨里。

停下吧。

它会不见的。

它会不会被雨水冲灭。

然后就永远消失在大海里了。

那样大海这么大，他永远都找不到它了。

可是天空没有停下哭泣，而是如同抱怨的闷雷再次响起，雨下得更加猛烈了。

死神把小黑鱼放回了大海里，海的臂膀从水里一掀，把它拥进了怀抱里。

可能大海就是它的家吧。

死神看着黑墨一样的海水在他眼前潮起潮落，好像一张没有休止符的乐谱。

海里里咆哮涌动在他面前，仿佛他下一秒就要被卷入汹涌的海风，消失在大海里。

-

拾柒

中午。

死神提着水桶回了家。

“哐啷——”

死神手中的水桶掉在了地上，桶里的海水飞快地爬满了地，地上被海水涂上毫无规律的墨色。

死神在他黑蒙蒙的眼里看到——

小白花死了。

它悄无声息地，弯下腰，用它已经干枯的花瓣亲吻着养育它的土壤。

千万年前，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千万年后，它又悄无声息地死去。

死神明明每天都会给它浇水，种它的土用了最茂密森林里的净土，浇它的水也用了最恬净的海水——

可它为什么还是死去了？

死神不知道。

窗外的世界，小草在海风中永无休止地摇曳着，大海永远在山的那头咆哮着。

天上、地上。

无数的生物都在风中沉默地摇曳着，死神在悄无声息的海风中听见了自己鸣咽的低语:

“为什么都要走……”

既然最后都要走，那千万年的时间里到底存在着什么意义。

有谁在风中听见了这句话呢？

也只有死神自己听见了而已。

-

拾捌

晚上。

死神又到了大海那头的小山上。

死神把最后一个灵魂葬下，一朵原本在他手中灿烂得仿佛还有生命一样的灵魂，此刻被埋入土里。

在黑暗的土里，它的火光慢慢黯然，好像被渗进土壤里，然后永远熄灭。

一个生灵死去了。

他会消失吗？死神忽然这样想。

死神会死去吗？

他抬头问天空:

“天仙仙儿，我会死吗？”

“死神死神，你不会死。”

“为什么？”

“死神就是死神，死神没有生命。”

死神就是死神，死神连留恋都没有，怎么会有生命。

-

拾玖

死神真的找不到小灵魂了。

它真的永远消失在大海里了吗？

大海是它的家吗？

不是。

大海是小黑鱼的家。

那它一定会很害怕吧，就像它那么怕水。

死神该怎么找到它。

他问风，风说不知道。

他问小草，小草也说不知道。

他问柳树，柳树没说不知道，它说:

“问老人吧，老人什么都知道。”

老人？

天仙仙儿说他不会死，那在他生来到现在已经有1013万年了，他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老的老人吗？

可是他问问自己，他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可还有什么人比他还要老？

“有的。”

天仙仙儿说。

“他在哪儿？”

“在大海那头的小山上。”

“大海那头的小山？”

“是的，他就在大海那头的小山上，他一直在那儿等着你。”

于是死神去到了大海那头的小山上，按照天仙仙儿说的，他找到了老人的十字架。

他的十字座孤零零地坐落在小山头的最顶端。

1013万年前，他也在这儿，像一个守护神，他一直不声不响地屹立在这个世界上。

死神黑蒙蒙的眼睛眨了眨。

海风再次吹拂这片草地。

他记起来了。

1013前，这个老人还是个小生物，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生命。

于是他死了，然后才有死神。

死神与他的十字架面对面，周边拉出无边的寂静。

老人不会说话，死神也没开口。

在大海那头的小山上，小草乘着山脚吹来的海风摇曳着。

大海汹涌的拍打着小山脚，发出“轰轰”的嘶吼。

老人千万年前就死了，但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的生物在为他活着。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因为他而活的。

可……

小白花怎么没为老人活下去呢。

死神不明白。

死神黑蒙蒙的眼睛眨了眨，许久，他终于开口了:

“老人老人，我找不到他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沙沙——”

海风吹到山头上，发出轻微的涌动声。

死神的话被揉进风里，不知道老人听见了没有。

他黑蒙蒙的眼睛里，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明显的光亮。

他往十字架的角落望去。

如果死神真的有一颗生物的心脏，那么他现在跳的一定很快。

——那是一朵盛开着艳丽的小白花。

他在黑暗的土壤上显得异常皎洁透亮，散发着无边的光芒，像一朵充满生命的玻璃花。

小白花在风中摇曳，他好像在说话，但死神听不见。

没有人会听见。

死神想起了那朵刚刚死去的小白花，有点迟疑。

它们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死神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但这绝对不是死去的那一朵。

“小白花小白花，你是哪一朵小白花……”

他的话再次被海风拥带了去，不知到了哪个角落。

小白花听见了没。

死神不知道。

没有人会知道。

-

贰拾

晚上。

死神还是到了大海那头的小山上。

这次不知道怎么了，他一上山头，那绿色的汪洋竟然促拥着包围了他。

死神愣了好一会儿，但脑海里还是找不出为什么。

他们像一个个小水滴汇成一片大海，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似乎是生命在涌动。

算了，谁知道为什么。

死神眼底印着绿色的光芒，他在风中无声无名地道:

“你到底在哪……”

“呼——”

不用问，是海风在呜咽。

又是一个无人的夜晚。

死神其实早就习惯了。

只是他突然出现了而已，让他以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今天的死神坐在大海那头的小山上，坐在小山上的最顶端。

他身后簇拥着一嗡绿色的小灵魂，死神今天没有葬下他们，他们就静静的拥护在死神周围，并不害怕他。

死神就在那儿，大海那头的小山上。

这里仿佛就是他的一辈子了。

山脚的海风吹了上来，月亮也爬上了云层。

山的那边是什么？

海的尽头又是什么？

死神吹着轻和的海风，没头没脑的想着。

“死神死神，你的工作没有完成，你将失去一切留念。”

死神没有抬头，他知道是天仙仙儿来了。

死神低头看着身边围着小灵魂，它们在风中飘忽着。

死神笑了笑，他忽然想起了他。

“我没有留念了。”

他在风中轻声的说。

他没有留念了。

死神原本是真的没有留念，但他现在，是真的一切都没有了。

死神只有一座山，和一片海。

和那永远不会回答他的海风。

他还有什么呢。

-

贰拾壹

从那以后，住在大海那头的小山上的死神没再去大海边打水，也没再葬下任何一个生灵。

绿色的汪洋越来越浩大，快要铺满整个世界。

然而绿色的汪洋也会饿，于是它们翻涌到哪片草地，哪片草地就会成为它们的饱餐。

柳树看着荡乱的世界，乘着风摇了摇头。

天仙仙儿在天上看着地下被绿色汪洋占领的土地，叹了口气。

1013万年前，一个小生物活了，于是一个世界也为他活了。

1013万年后，一个蓝色的小灵魂消失了，难道一个世界也要为他消失了吗？

谁都不知道。

-

贰拾贰

过了很久，有一天早晨，死神又来到了海边。

死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又来了，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这片海了。

结果就是，海已经不是原来的那片海了，里面是一群一群的绿色灵魂。

世界也换了一副面孔——山上早已寸草不生，变成了枯萎的荒漠;柳树长得参差不齐，被啃得东倒西歪;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条河流是清澈见底的，都被占领，仿佛所有生命所依靠的太阳也要坠落。

——世界末日不过如此了。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死神心痛吗？

痛。

这是许多生物的世界，也是他的家。

可他有什么办法？

世界太大了，本就不是他可以掌控的。

他只不过是罢工了一天，那群绿色的家伙就迅速地蔓延至了整个山头，如此之后，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么，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这样的世界维持了很久，千万年，死神每天都过着近乎重复的生活，世界也因此恒定在稳定的时代。

世界那么大，只要太阳还在，或许它很快就会渐渐地活过来，新的事物会不断代替旧的景象。

到了那个时代，死神或许也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吧。

死神笑了笑。

他今天头有点儿晕，脑袋沉沉的，黑蒙蒙的眼睛迷迷糊糊，他忽然抬头:

“天仙仙儿——”

“死神，你怎么了？”

奇怪，明明他已经好多天没完成工作了，这个世界也快被他毁掉了，可是天仙仙儿似乎一点儿也不生气。

“他还会回来吗？”

“他是谁？”

死神低下头，抿了抿嘴。

算了。

“我会找到他的，对吧？”

这会不知道为什么，天仙仙儿却回答他了。

它说:

“不会的，你找不到他了。”

“我找得到。”

死神黑蒙蒙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远方，好像再往前看一眼，他就能看到海的尽头了。

一个小小的绿色灵魂颤颤巍巍地飘到了海面上。

今天的大海唱的很好听，和那天一样好听。

绿色的光亮飘啊飘啊，最后飘进了海里。

绿色的一小朵很快就融进了绿色的汪洋里，它仿佛已经到了海的尽头。

不久的以前，他想过一个问题——

有什么是存在，却永远未知的。

很遗憾，他还是没有答案。

这个答案或许也是永远未知的，虽然它存在，但是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死神无奈地笑了笑，如果它有一颗生物一样的心脏，那么它现在一定很疼。

疼得死神甚至想掉几滴眼泪。

为什么疼呢？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死神在这个时代的世界上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盛夏，天气晴朗，风也很轻。

死神耳畔响着海浪的声音，他对着大海的那头，不知道在对谁说:

“我会找到你的，你听见了吗——”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1013万年前，E星球上有一个死神，叫陆。

1013万年后，E星球上不再有一个叫陆的死神。

那个叫陆的死神，永远住在了大海的尽头。

盛夏，天气晴朗，风也很轻，在一个从未如此美好的一天里——死神遇见了永远属于他的死神。

-

贰拾叁

1017元年。

在大海那头的小山上，老人的十字架旁——小白花缓缓地凋谢了。

很神奇，它并没有被那绿色汪洋吞噬。

在它枯萎的那一瞬间，世界上，地上，天上，大海里，所以的绿色灵魂都化作原来的一切——小草陆续生长，小河缓慢流淌，山峰渐渐耸起，树木恣肆成长，甚至连金灿灿都太阳都高高挂起。

一个世界又活了。

老人的十字架，包括小山头上的所有十字架，在那一瞬间都化成了蓝色的蝴蝶。

蓝色的蝴蝶成群似海，他们在天空中，在小山坡上，在大海里，无处不在。

在成群的蓝色蝴蝶后面，走出了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白色的衣衫，他蓝色的头发在海风中飘拂着，干净得像海里冷艳的宝石花。

此时是盛夏，早晨热烈的阳光揉杂进轻和的海风里，缓缓拂过少年白色的衣袖。

上空响起了一阵响声:

“今天是1017元年的一个晴天。”

“无论过去，不问将来。”

“欢迎你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上。”

少年迎着声响传来的地方抬起了头。

热烈却刺眼的阳光让他深蓝像大海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抬起白皙的手臂遮了一下六月的烈阳，望着空荡一片的蓝天。

“天仙仙儿？”

“？”

“你知道我？？”

天仙仙儿惊得差点一口被风呛死。

“知道。”

“陆就这么喊你。”

少年垂下眼帘，看着地上摇摆的小草。

海风比那年吹得更加猛烈，直直顺着小山坡追上来，轻抚了小草，与烈阳相逢。

一望无垠的草地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沉浸在这个新的时代，享受着万疆的美好。

那群蓝色的蝴蝶跟在少年身后来到了海边。

——那片他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大海。

“你还记得他。”

少年看着黑墨一样的海水在他眼前潮起潮落，好像一张没有休止符的乐谱。

他不记得那年的海是什么样的了，但他始终都没有忘记——

从前的从前，很久很久以前，他对他说了千百次，猛烈的向夏夜涌动的海水，热烈、深刻。

那句话就像封存在磁带里，久久在他脑海里飘忽不去，他说:

“小魂儿小魂儿，我叫陆，你要记得我。”

他让他一定要记得。

“我记得。”

少年看着翻涌无尽的海水，看着大海的尽头那么遥远，好像永远也望不到头。

山的那边是海。

海的尽头是永远也走不到的尽头。

少年看着远方，他想，如果他能再次见到他，以这种方式再一次见到他——

他想抱住他，想告诉他:

“我记得你。”

不止是现在。

我一直都记得。

-

贰拾肆

“我怎样才能再见到他？”

“来生。”

“我死去之后，再一次变成那个蓝色的小灵魂，他就会回来，对吧？”

“是的”

“又是这样……”

少年小声地嘀咕着。

又是这样——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又”，上一次是哪一次。

如此兜兜转转了千万年，又回到了那个最初的起点。

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

贰拾伍

7017元年。

E星球上有一个死神，叫陆。

死神每天都很忙，早上他去海边打水。

今天的大海唱得很难听，想天公公打雷，轰轰响。

死神打完水就想回去——

但是他遇到了一个小灵魂。

蓝色的小灵魂。

与别的灵魂都不同，他是蓝色的。

“轰——”

天空传来一阵闷响。

死神惊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看向他。

一滴雨水从天上降落，打在了死神的脸上。

一个预兆，随后很快整个世界就下起了满天的大雨。

这个世界的泪水一瞬间都倾洒在他们身旁。

夏日的天气总是多变。

死神反应过来，冲过去把蓝色的小灵魂抱进了怀里。

打水水桶被雨水冲翻了，但他无暇顾及。

——他害怕他怀里的蓝色灵魂被雨水冲灭，不知道为什么。

墨色的海水波涛汹涌，从海里掀起巨大的浪花在他们耳边嘶吼，让他们记得深刻。

死神浑身被雨水冲得湿漉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蓝色小球笑了笑。

如同千万年前，他在这个暴雨的热烈下，再一次对他说:

“小魂儿小魂儿，今天的大海唱得真难听，你听见了吗？”

蓝色的荧光闪动了几下，似乎有某种暗暗涌动的流光强烈地想要迸发出来。

死神莫名觉得他很特别。

他干净的光亮像大海，像天空，像一切有关于美好的事物。

他怎么会遇到他呢？

死神只是很高兴。

很高兴遇到了他。

海水在荡漾，海风也拍打着彼岸，此时的死神不再是死神，小灵魂也不再是灵魂。

他在这个荡乱不堪的世界上，轻声地问他:

“我叫陆，你会记得我吗。”

蓝色的荧光依旧在涌动，像翻涌的大海一样没有规律。

他无声地说:

我记得。

我一直记得你啊！

可六月的海风太过猛烈，连这无声的呼喊都给拥了去。

它被藏在了大海的尽头——那个永远也走不到的尽头。

天上，地上。

无数的生物沉默地摇曳在猛烈的海风里。

海边，他和他站在这片一望无垠的草丛里，海风扯出无边的永恒，像是永远也到达不了尽头。

海风那么热烈，热烈得深刻。

可那声他记得，有谁听见了呢？

连他自己都没听见。

没有人会听见了。

陆见他没说话，低头笑着对他说:

“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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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结局o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