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天色灰蒙蒙的，晚间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气，看来又要下雨。
气温彻底降到个位数，蔚媛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扯了背后的帽子戴起来。呼出的热气凝在眼镜片上模糊，她看不清路，索性就摘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几声转账通知前后响起，蔚媛没来得及理会，踩着街沿往前走，路过一片老旧小区，她抬头望了一眼，家家户户的窗内透出灯光，她闻到了炖牛肉和炸带鱼的味道。
拐过街道，路过一个公交车站，保安亭的大叔说她有个包裹，蔚媛伸手接来谢过。
盖了好几个章的信封，看来是蔚禾谨寄的某张差点失踪的明信片。
室外开始飘雨，她在楼下喂完猫后头发被淋得湿漉漉，回到家快速洗了头，商娩的电话打过来时她还没吹干头发。
“芋圆，你买车票没有？”商娩问她。
“买了，下午不是和你说了。”蔚媛把吹风机一放，抽了两张纸巾按在潮湿的发尾。
商娩在电话那头说了句知道了，随后又和蔚媛说：“我妈刚刚跟我说，她这周四下午要去上海开会，让你把车票退了，她周五下午还能顺道把你带回来，你要不看一下，现在退票还来得及么？”
“我看看。”蔚媛开了免提去查看车票，又听见商娩的妈妈在电话里喊她的名字，她赶忙应了一声。
“芋圆，阿姨和你说，你直接把车票退了，那个退票的手续费阿姨给你出，小娩刚刚和我说你酒店也没订，阿姨给你一起订了好不好？你礼拜四就和阿姨一起去，这样多方便。”
蔚媛犹豫地看着车票，听到商娩把手机抢回来，朝她说：“芋圆赶紧退票，我妈订的酒店不住白不住啊，她欠你一顿饭呢，你记得让她给你补上了！”
“阿姨订酒店了啊，你把票退了，小娩还和我说想让你周五早点回来，她给你在礼堂占座，你们俩一起看晚会。”
电话对面的母女俩一唱一和，压根没有给蔚媛考虑拒绝的机会，她听见商娩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传入她耳中，她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低声说了句“谢谢”。
“什么？芋圆你刚才和我说什么呢？”商娩的声音忽远忽近的。
“没事，我说我请阿姨吃饭。”
“那怎么行！你们俩怎么可以背着我吃独食呢？”商娩表示不行，“等你回来，把我一起带上嘛！好不好？”
她一兴奋就说很多话，又问蔚媛周五是不是会赶回来和她一起看晚会表演，问她想要坐第几排，到时候要不要吃薯片。
“我应该……”
蔚媛听见门铃突然响了，下意识想到会不会是陈馥伟，她推开浴室门往外走，商娩叫她先去看看，一会儿再和她聊。
门边显示屏上的人影一晃而过，蔚媛放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看到宋繁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正凑在门外盯着锁屏看，像是能透过门和她的视线相对，蔚媛抿紧唇，在心里倒数三秒，打开了门。
门外潮湿的冷空气瞬间朝她涌来，她往后退了几步，抬眸望向宋繁。
走廊上的灯光泛着冷冽的白，落在他身上，像是在他肩头凝了一层模糊的雪霜。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看不出情绪。
蔚媛也没开口，把脖子上的干毛巾往前拉了拉，擦掉脖子上的水珠，风在门外呼啸而过，她就这么和他僵持着。
“你这周要去上海是么。”也许是被冷风吹得太久，他话落时尾调沙哑，带着一点难以捕捉的晦涩。
蔚媛瞥了他一眼：“原来你会说话啊。”
整个下午都呆在座位上演忧郁少男，她还以为他从此不打算开口说话了呢。
宋繁被她讲得一愣，强装镇定保持着面无表情，耳尖却发起热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边，抬手递给她一个橙色袋子。
“什么？”蔚媛没接。
宋繁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书包上的拉链头，他偏过头去清了清嗓：“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
“嗯，恭喜你得了特等奖。”宋繁将目光转回来，示意蔚媛接礼物。
这个价位的礼物，人情可不好还，蔚媛盯着袋子上的品牌标，摇摇头：“太贵重了。”
宋繁那头突然沉默下去，举着礼物的手抬了半天，蔫了似的缓缓垂落，他站在门外，眼中凝笼的一点期待又被风吹散了。
“商娩和范晔都知道你得奖了，我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这么哑，这样的语气听起来很拧巴，但他忍不住。
蔚媛站在门内，看起来有种无所谓的平静。
“因为周六那天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了，你上个周末不是不在么？”蔚媛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她微微抬眼去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紧抿着唇，心情大概很不好，于是又加上一句，“如果你在的话就知道了。”
宋繁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拳头紧了紧，又松开，他嘟囔了句：“可是有手机啊。”
所以为什么不联系他，不是说是好朋友么。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回来的路上想过要说的话太多，缠缠绕绕，他捋不清楚。他定定地看着她，终于在胡乱的思绪里抽出一缕。
“我也想第一时间听到你的好消息。”
他对上蔚媛的视线，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顷刻间噤了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开始在他们之间蔓延，屋内的暖意和室外的凉倏然碰撞，瞬间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砸在二人心头。
四目相对几秒后，蔚媛先一步移开了眼。
“嗯。”她忽然觉得指甲有些长了，掐得她手心疼，她低头盯着拖鞋上的毛绒图案，说，“下次不会忘记了。”
下次也可以直接和她说，不用别扭地纠结半天，故意不和她说话，然后又带着礼物来和好。
好幼稚哦，蔚媛心想。
她的视线里倏然又出现那道橙色，没等她反应过来，宋繁已经把礼品袋塞进她怀里。
“你最好记住。”他哼了一声，“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所以礼物必须收下。”
宋繁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隔着门和蔚媛相望，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问道：“我答应了他们上台表演，你会来看么？”
“赶得及的话……”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先前的拧巴别扭全然不再。
“那我等你。”他说。
……
校庆的晚会节目，表演顺序是在周五当天抽取的，七班的代表是卫生委员，因为这位同学曾经在班里出了名的手气好，前几次的班级活动抓阄都是他抽出来的中间位。
但这个世界似乎总是遵循着物极必反的原则，承载了全班希望的卫委同学惨遭滑铁卢，抽到了本次表演的顺位第一。
蔚媛第N次收到商娩发来的消息，她问她现在到了哪里，能不能在六点钟之前赶回学校。
“我们班是第一个啊第一个！你来晚了就看不到了！”商娩弹了条语音过来，“我已经占好位置了，不知道宋繁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他刚刚还问我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他直接问你不就得了，我又不是电话机。”
蔚媛听完笑了笑，回复她：“我快到了。”
她算着时间，距离晚会开始还有十分钟，从学校大门到礼堂大概要走十二分钟，宋繁那句“我等你”像是魔咒一样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开始了开始了！”
商娩的消息传来的同时，蔚媛已经穿过漫长的走廊，来到了礼堂门口。
她推开半掩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往前排的座位走，礼堂内的灯光猛地一灭，全场陷入静默的黑暗中。
蔚媛脚步微顿，下一秒，舞台那头的聚光灯骤然亮起。
不知是哪个角落里先爆发出一声惊呼，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望向舞台，光线交织凝聚，落在舞台中央的宋繁身上。
他穿了件纯黑色的皮夹克，领口松垮地垂着，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T恤，脖子上的银色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随着他手上敲击鼓槌的动作轻轻摇晃。
踩镲的敲击声清脆，和嗵鼓几声承接一齐透过麦克风传至整个礼堂。
“人鱼的眼泪！”
蔚媛站在原地，周遭的气氛已经完全被舞台上的架子鼓演奏调动起来，她微微眯着眼，看着台上正在打节奏的宋繁。
他勾着唇，全然是得心应手的模样，敲击的动作流畅而松弛，一声声有力响亮。
跟随着观众们的掌声，节奏进入了副歌的**，手里的鼓槌被他抛起，在空中转了两圈，欢呼声里他伸手接住，在鼓面上重重一击。
灯光在舞台上几道流连，最终重新聚在他的头顶，他像是有感应般忽然抬起头，视线越过排排满座的人群，望见了她。
“不要犹豫不要挣扎当这一切都开始崩塌。”
她遥遥对上他眼中恣意的笑，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蔚禾谨马上要回来玩了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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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