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付博每天早起，比她起得还早。她睁开眼的时候，厨房已经飘出香味了。烧麦、豆浆、煎蛋，有时候还配一小碟她爱吃的泡菜。
她坐在餐桌前，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好吃吗？”
“嗯。”
他笑了，笑得像个等着被夸的小孩。
晚上下班，他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她出来，他接过包，两个人并肩往回走。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走着。
路过菜市场，他会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他就去买她爱吃的那些。回去做饭，她打下手，他掌勺。吃完饭，她洗碗，他擦桌子。
然后一起看电视，或者各看各的手机。
没什么特别的。
但就是让人觉得安心。
有一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她走过去，发现是那封他写的信。
他抬头看见她，有点不好意思。
“随便看看。”
她在他旁边坐下。
“还留着？”
“嗯。”
她没说话。
他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许清。”
“嗯？”
“你……有没有一点原谅我了？”
她看着他。
他眼神里有点紧张，像做错事的小孩等着大人发落。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就是不知道。”
她靠在他肩膀上。
“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宜宾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水。
又过了一阵子，付博说要出差。
“去哪儿？”
“重庆。有个预制菜工厂，想去看看。以后开店可以用。”
她点点头。
“去几天？”
“三四天吧。”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她愣了一下。
“这么急？”
“嗯。那边联系好了，就这几天有空。”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就是……你走了，店里怎么办？”
他想了想。
“你先帮我盯着。早上跟师傅们交代一下，晚上看看账。就几天。”
她看着他。
“我？”
“嗯。你不是一直说想学吗？就当提前实习了。”
她笑了。
“那行吧。”
第二天一早，他走了。
她送他到车站。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注意安全。”
“好。”
“别……算了。”
他看着她。
“别什么？”
她摇摇头。
“没什么。走吧。”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
他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走的。
入伍的时候，她送他。
那时候她哭了。
现在没哭。
但心里还是有点空。
那几天，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店里。
师傅们一开始有点懵，后来习惯了。她交代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蒸几笼，包多少，配什么料，都听她的。
她发现，管店没那么难。
难的是想他。
晚上回到家，屋里空空的。没人做饭，没人等她，没人说话。
她随便吃点东西，洗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是他打来的视频。
“喂？”
屏幕上出现他的脸，黑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今天怎么样？”
“还行。店里挺顺利的。”
“师傅们听话吗？”
“听话。比你听话。”
他笑了。
“那就好。”
她看着屏幕上的他。
“你呢？工厂怎么样？”
“还行。看了三家，有一家不错。等回去跟你细说。”
“嗯。”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许清。”
“嗯？”
“我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才一天就想？”
“嗯。一天也想。”
她心里软软的。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
“你给我唱首歌？”
“不唱。”
“那你跟我说句话。”
“说什么？”
“说……说你也想我。”
她看着他，看着他期待的眼神。
“付博。”
“嗯？”
“我也想你。”
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聊工厂，聊店里，聊以后。
聊到她说困了，他才放她去睡。
“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
好像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三天后，他回来了。
她去车站接他。
出站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她了。
跑过来。
“许清！”
她看着他跑过来。
还是那样，像一块移动的石头。
他跑到她面前，站住。
“回来了。”
“嗯。”
她看着他。
“瘦了。”
“有吗？”
“有。”
他笑了。
“你想我想的？”
她打了他一下。
“自恋。”
他嘿嘿笑。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
“对了，给你买了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打开看看。”
她接过来，打开。
是一个金手镯。
细细的，亮亮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她愣住了。
“这……你买的？”
“嗯。在重庆商场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
她看着那个手镯。
金的。
应该不便宜。
“你……你哪来的钱？”
他挠挠头。
“省下来的。之前不是被骗了五万吗？后来起诉了，法院判了，虽然钱还没追回来，但我想……想给你买个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你等了我九年。因为你不走。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她的眼眶红了。
“付博……”
“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她把手镯戴上。
刚好。
不大不小。
他看着她戴着手镯的手，笑了。
“好看。”
她看着那抹金色，在手腕上，亮亮的。
心里也亮亮的。
“喜欢吗？”他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黑了瘦了的脸。
看着他那双还是那么亮的眼睛。
她笑了。
“喜欢。”
他也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
她做的。
他说好吃。
她说，那当然。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付博。”
“嗯？”
“你知道吗，这个手镯，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看的礼物。”
他愣了一下。
“真的？”
“嗯。”
他笑了。
“那我以后多赚钱给你买。”
她也笑了。
“好。”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金沙江上。
江水还在流。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想起那条坡道。
想起那些信。
想起那个戒指。
想起那枚手镯。
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回来了。”
现在，他真的回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手腕上的金色。
轻轻说了一句话。
“回来就好。”是呀，回来就好……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