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人死为大，保持你们的职业素质。”李复桓说。
他的神情并没有不自然，只是身为前辈，稍稍提点了两句。
“我出去透口气。”他随手指了指外头，和许时晴对视了一下就出去了。
他们的眼神里似乎交流了些什么，那是专属于搭档的默契。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查看现场。
想到这一点，夏渡安的心头就涌上一阵火热。
他转头看向身边似乎一直在思索什么的秦颂礼，开始期待他会教他什么了。
秦颂礼接收到夏渡安炽热的视线，从沉思中回过神。
他看向隔壁一脸兴奋的夏渡安。
秦颂礼像是真正知道求知欲在现实里具现化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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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桓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不远处正披着毛毯，静静坐着的女人。
她面色平静，对眼前络绎不绝的人群毫无反应。
但也不是失魂落魄，她甚至能优雅地喝茶，似乎这一切都和她毫无关系。
“老李。”
李复桓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不变：“怎么出来了？”
果然是许时晴。
“秦副队在教小夏，进展不错。”
“你不跟着学学吗？机会难得。”
“不用了。”许时晴摇摇头。她和李复桓并排站着：“我有我自己的师父，不能学串了。”
说完，她呵呵一笑：“对吧，师父。”
李复桓微微摇头，他说：“女主人看着不太难过啊。”
许时晴撇了撇嘴：“这种老公有什么好难过的。”
“就是担心孩子。”
李复桓揉揉眼眶，叹了口气。
“好好一个家。”
“走吧，该去找消失的凶器了，还要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
“是！师父。”许时晴最后看了一眼那位端庄优雅的女子。
她终于回应了她的目光，对着她露出一个恬静美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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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渡安顺着秦颂礼的走位，一点点路过所有被标记上了的地方。
书房的门把手，里外两面有指纹标记。
书桌部分角落也有指纹标记，并不多，有的也并不完整。
尸体附近毛发标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夏渡安说完，直勾勾地看向秦颂礼。
秦颂礼点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夏渡安，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很快收敛了情绪和表情，回到了现场。
他看了看地上贴的条，回忆着方才在相机里看见的尸体照片，在脑海中试着模拟一下。
“他是正面倒下，头部，后脑受击。”
“一击必杀，目标很明确。”
“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说明死者毫无防备。要不就是死者认识凶手，要不就是死者不知道背后有人。”
夏渡安说完自己的推测，感觉自己后背发凉。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让自己别太代入。
“嗯。”秦颂礼肯定了他目前的分析，“还有吗？”
夏渡安想了想。
他真的很想说，预谋杀人比激情杀人恐怖太多了。
比起突如其来的杀意，一直盘旋在心里久久不能褪去的恶意混杂着杀意，更令人毛骨悚然。
你甚至不知道面前对你笑着的人，心里其实是在盘算着该怎么了结你。
“尽管凶手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是还是留下了信息。”他又转了一圈，指着指纹标记。
“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物质交换定律。
“知道罗卡定律，不错。”秦颂礼夸道。
看过推理小说的都知道。
夏渡安这次倒没有沾沾自喜了。
夏渡安最后环顾了一次书房的布局。
或许是别墅专门做的房型，这间书房并不是标准的规制形状。
这间书房的形状不太规则，像一条被拉长的等腰三角形，削去了一个锐角，削出来的那面墙便是门。进门右手边是一整面深色的木质书架。夏渡安扫了一眼——大部分书都没拆封，书脊上印着烫金的字，整齐得像样板间。
书架前是办公桌，再往旁，就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
书桌正对门的墙上挂着几幅画。夏渡安看不懂，只觉得颜色很重，线条很乱，像有人拿刷子甩上去的。他多看了一眼，想不出该怎么形容，便放弃了。
他对艺术一窍不通。
夏渡安走到玻璃前，伸手摸了一下。
失事时间是夜晚，案发现场是被完好保存的，窗帘是打开的。
会不会有人看到了书房的情况？
“单面玻璃。”秦颂礼告诉他。
“窗帘只是装饰。”
夏渡安凑近了看，这才发现玻璃上贴着一层灰膜。两旁的窗帘垂得规规矩矩，遮不住光，也遮不住视线。
大概本来就不是为了遮什么，只是起到了一个氛围的作用。
但是秦颂礼怎么知道的？
他没来看过呢。
“我没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秦颂礼回答了他的问题。
夏渡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他干脆直接问：“你比我晚进来的那段时间里？”
秦颂礼说：“我试了几个角度，都看不到这片玻璃后面的场景。唯一没试过的角度就是同样高度。”
“不过这片玻璃正对着高大的树木，没有别的房屋。”
夏渡安明白，这下就暂时排除了目击者的可能性了。
“这栋房子肉眼可见最少都有三个出入口，一楼的正门，后门，阳台花园。这下麻烦了。”夏渡安皱起眉头，迅速回忆起刚才匆匆一瞥的布局。
“还有一个在厨房。”秦颂礼补充着，不过他很快就说，“你的观察力很好，但是思绪跳得太快了，先回到案发现场。”
“还有别的发现吗？”
“出事的时候，他没看手机。”夏渡安就像是马上要交卷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有什么就写什么的考生，“这说明……”
“他不爱看手机。”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牵强。
“好吧，没有了。”
夏渡安屏住呼吸，等待着秦颂礼的回应。
秦颂礼却是重新看了遍相机里的照片。
“就第一次出现场来评价。”他顿了一下，“你表现得很不错。”
还没等夏渡安放下心，秦颂礼就接着说道：“其他都是小细节，靠经验累积。”
“只有一处。”
他把相机交给夏渡安：“留下的痕迹，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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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案发现场的勘察，二人打算彻底转转整间别墅，了解布局。
三楼的房间转完了，他们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三楼没有区别，就是书房里没有落地窗了。整体的装修风格虽然是统一的，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有人在这里认真生活的痕迹。
柔软的纱帘旁是一把摇椅，旁边架着唱片机。
夏渡安认得，是音质很好的贵价品牌。
同样也有一处直达天花板的书架，旁边摆着一把扶手梯，书架上的书也种类繁多。
角落里摆着两幅画架，一大一小，一高一低。
夏渡安抽抽鼻子，空气里有着一股清新静谧的香味。
光是看着，就已经觉得温馨美好了。
“好会生活。”他小声地对身旁的秦颂礼说。
“两位警官，我这儿可没什么好看的。”
一个披着毛毯的女人靠在门边，看着他们二人，微笑地说道。
“你好。”夏渡安陡然生出一种未经别人允许就走入私密空间的不适感。
她拢了拢身前的毯子，缓缓走来。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你们瞧，你们警察连一处标识都没有摆呢。”
确实如此。
女人似乎对夏渡安别有偏爱。虽然她的话是对着两人说的，但是视线却一直在夏渡安身上。
“我家先生不会来二楼的。”
不知是否是夏渡安多心，他觉得，女人的话里透着一点点舒心。
“您学过画画？”夏渡安说。
“嗯？”女人有些意外，她顺着夏渡安的视线往身后看，瞧见了那两幅画架。
“哦，警官先生，您说得它啊。”她轻笑了一下，“我在教我女儿，是油画。”
说到女儿时，女人脸上的神情明显温馨了许多，但很快又被那副温柔的假面掩去。
“警官先生，怎么称呼？”她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主动权，“我是吴书铃，周志豪的妻子。”
“夏渡安，这位是秦队。”
吴书铃眉眼弯弯：“秦队长好。没想到我家这位连队长都惊动了，真是大场面。”
队长不算什么，连网警都出动了呢。夏渡安心里想着。
秦颂礼略一颔首：“副队。”
“真是有前途。”吴书铃道。
尽管已经做过一轮笔录了，但是夏渡安隐隐约约感受到，面前这个女人似乎有着很强的倾诉欲。
机不可失。
他开口道：“吴女士，请问您丈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烦恼？”
吴书铃没有立刻回答。她优雅地坐在沙发上，身姿很是放松。
“没有呢。”
“不过，他本来也不和我们交流。比起家里人，或许他的秘书更了解他吧。”她说，“他的秘书常岳。”
“周志豪昨晚回家后，一直没有下过楼吗？您还记得他是几点回家的吗？”
“夏警官，您问的东西，刚才做笔录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
她靠在了沙发上：“昨天我女儿的学校有活动，我去陪女儿参加活动了。从学校出来后，我带她去吃了晚饭，到家应该快十点了。因为女儿今天还要上课，我就早早带她睡了。”
“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的鞋子在门口，他比我们早回来。但是什么时候我就不知道了。”
“本来可以查监控的，但是监控好像坏了。”她一点也不难过，还有点高兴，“真遗憾呢。”
“我昨天一大早就出门了，有司机为证，学校和餐厅应该也有监控。”
“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