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子沫垂着眼,似笑非笑。冻结般的双眼平静得可怕,压迫感如寒意刺入骨髓。
“……”
他很不高兴。
这是严重的失误。
他的搭档没有了。他答应过她要负责她的安全的,现在她没有了。因为他的过错,没有了。
原本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才让她待在原地。即使断开了联接,他的护罩强度也不是一般能力者能打破的,本以为这样已经足够。但对方有超乎想象的高手…
“哼。”
青年站在那里,维持着脸上肌肉记忆一般的微笑,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他不能…也不该让敌人看出任何情绪上的破绽。现在没空想情绪的事。
他要解决问题了。
还不等女人回话,青年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前勾了勾手指。耳钉被浅蓝色的能量裹挟着向他冲来,苏子沫一个翻腕抄住通信器:
“下午好,先生。”
通信器另一头的男声似有一点意外,顿了顿。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苏先生英雄出少年,A2自然佩服。”
“不必说客套话,向我证明她现在在先生手上。让她和我说两句话。”
通信器里传来了一阵杂音,不知对面发生了什么。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我很好,就,还能照顾我自己,别担心。”
舒懿声音抖得厉害,好像还带着一点哭腔。青年的心脏在那个瞬间似乎跳空了一拍,脑海中浮现出女孩的样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或许手和脚还在被绳子绑着。身体可能有一点发抖,眼泪浸湿了蒙眼的布料。
这个画面像是尖锐的细小电流,刺了他心底某个地方一下。
尽管青年知道真正六神无主的人会说什么,这样的场景只是一个伪装的表象。但是,苏子沫没有感到自己有想象中那么镇定。
为什么?
青年不知道。他对自己处理事件的能力有信心,并且说实话,这意外满足了游戏条件。也许他应该觉得期待才对……但是现在他没有什么感觉……或者说,他现在意外地很不舒服。怪怪的。但不可能是在担心,苏子沫觉得大概要怪别人插手了他的计划,导致他违背了交易。
他不允许别人碰他的计划。游戏应该是他们两个人的,不应该有其他人。而他的责任是事情发生的原因。
所以苏子沫很不高兴。
不过,这让他眉宇稍稍舒展了些:舒懿此时语气展现的心态同话语内容完全搭不上,带着一股生硬的违和感,甚至称得上有点杂乱无章。虽然苏子沫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也不认为她会是个仅仅被俘虏就丧失理性的人。排除因过度紧张导致的语无伦次,是想传递信息,还是计划让对方放松警惕?
苏子沫似有若无地笑了笑。
看来对方还算识相,在对己方成员严酷的制度下,至少人质还是可以得到些优待的。至于“我还能照顾我自己”…他慢慢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究竟是指她的心理状态,还是她尚还有自卫能力?
青年温和地回答了她,声音带着些柔软的安抚意味:“好的,请待命。”
就是毕竟还有些年轻青涩,演技生硬了点。
“可以了,现在苏先生相信了吗?”
苏子沫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先生的人现在也在我手上,交换人质如何?她这样的实力,至少也是干部级别。”
“交换人质?”
对方轻轻呵出一口气,连讥带讽地笑了一下。
“请搞清楚状况。一个干部的损失不是不可以接受,而你……倒是你,会真的动手吗?倘若你搭档折在组织手里,我不介意向媒体大肆宣传。只消你被处理局除名,猜猜迎接你的会是什么?何况你可从没被他们承认过,不是吗?我倒觉得我们之间的共同点还要多些。”
苏子沫垂下眼睫,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他冷漠地将通信器的声音调了最大:
“看来这个人对你们已经没用了…她一开始就有被当成弃子的考虑。既然如此,先生,你想要什么?”
“聪明人,”那人轻轻笑了一下,“她是没用了,可苏先生还有用。加入我们怎么样?首领要见你。”
青年面无表情地捏碎了通信器。碎裂的电子器件从指间坠落,青年略微抬起头,弯了一下眼角:
“听到了吗?”
越是把别人的性命视为草芥的人就越惜命,他们惯于用一颗子弹或者棋子来概括别人的生命,却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那些没权没势、没能没力的普通人是牲口,是蝼蚁,死了就死了。
没什么大不了。
死一个自己呢?
那就太不值得了。自己的命这么金贵,怎么能做这种赔本买卖?
她本来就因恐惧有所动摇。恐吓,威胁、以及压倒性的暴力,现在只要给她一个借口,反复向她灌输是组织先背弃了她,这样一来,她很容易就会妥协——
苏子沫轻轻地笑了,黑暗的阴影却给这笑容蒙上了层冰冷的色彩。他没有直入主题,只是说:
“对于积极协助的人,我们这边自然不会为难——毕竟我们遵循的是法律,不是什么所谓的丛林法则。你和那个所谓的‘大人’关系好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无可奉告。”
苏子沫笑了。
“看来是不太好。你对他更多的是崇拜和畏惧,而不是尊重和牵绊。”
青年从容地宣读一个事实,就好像在牌局中将手中的牌缓缓推在桌上。
“证据就是……一到这种情况,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
“可……”
女人挣扎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子沫打断了。
“连情报工作都做不彻底,就来招惹政府的组织,情报错误的后备方案居然是舍弃一个干部。这很有趣。你是不是觉得很倒霉,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女人渐渐瞪大了眼睛。
“实际上,恐怕你敬爱的首领早就想好要把你推出去了。你的能力和我重合,但又是不完整版的下级替代品,用你这张牌来换我,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哈哈,你说,在这样的组织里,有没有前途呢?有时候,人是身不由己的,因为种种外力总会限制你的想法,你的走向…倒也不怪你的犹豫,相反,我很理解。你的任务已经失败,假如我当场抓捕你,你的下场无疑是死罪。不过嘛…”
苏子沫看着女人的表情变化,露出了轻快的笑容。
“你也可以选择帮我一个小忙。无论谁赢,你都是胜利者。”
在冗长的沉默中,女人的眼神闪了闪,嗫嚅着说:
“…什么忙?”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
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恶魔在低语。短短的几句话,女人却仿佛得知了什么骇人的事实,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全身都在因发冷而出汗。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明明对你毫无好处…”
苏子沫伸出手,微微下压比了个收声的手势,在女人的目瞪口呆中解除了对他们的束缚。
“不要在意…这只是一个小花招。”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毫不迟疑地松了手。但青年看都没看一眼,任凭它从几十楼的高度坠落,松身碎骨。
“带我走吧。”
“你……”
苏子沫慢条斯理地把身上的定位芯片一一翻了出来,把这些小东西捏碎清理掉。
“怎么了?你们肯定有屏蔽装置,不过保险起见,我就做得彻底一些吧。”
随后,他举起双手,赫然一幅檄械投降的样子。
“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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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投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