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义结金兰

绿源江从北境流出,一路蜿蜒至云漠戈壁时,江水早已不再清澈,红棕色的水浪缓缓流经荒漠,这是千里之内的唯一一条绿洲,也是百年征战的重要边防。

江边有许多临时驿点,建筑皆由土石搭构,风格各异,是各国兵将留存的遗物,因为环境恶劣资源欠缺,庇护所建成不易,所以没有人去摧毁它们。

在救援部队的护送下,队伍抵达驿站休整,虽经历险境,但并未用时太久,太阳刚刚落山,众人搭起锅灶开始做饭。

秦世妤给朱廷廷服下留春丹,用兽皮将其包裹好,等队伍回程时,再将他带回后山屯。

队里幸存的妇人宽慰她,这次虽有死伤,但敌军来得突然,属实情有可原,秦世妤算有功。

救援队的军官也说,秦世妤这次指挥得当,反应灵敏,还能将药物保全,实属不易,她回去也会帮秦世妤发声。

如此一通夸赞,让秦世妤更加羞愧难当。

江边升起来炊烟,摆脱危险的员工格外放松,跟兵官们打了饭,坐在一起谈笑风声。

驻军的生活很是无聊,军兵们发明了许多自娱自乐的游戏。

简单的锅碗瓢盆便是乐器,手帕外套就是道具,人们靠着直白的歌喉,编了一首又一首歌谣,每至饭后闲暇之际,她们就跳着滑稽的舞步取乐。

曾经这些,秦世妤只在书本上看过,真身临其境之后,却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憧憬。

一边是嘻闹的活人,一边是沉默的尸体,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悲与喜也不再对立,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内心反倒麻木起来。

吃饭时没见安葭过来,秦世妤找了许久,才在一处残壁后找到对方。

安葭伤口有些发炎,脑子昏沉沉地总想睡觉,便找了处安静避风的地方躺着,迷迷糊糊间,感到额头一阵清凉。

她睁眼见秦世妤在试探自己的体温,便哼唧道:“没事,吃过药了,这点小伤没什么问题。”

秦世妤掏出水壶喂她喂水,安葭饥渴地猛灌几口,感觉舒爽好多。

“到了云漠关,让医师再为你治疗一下,伤得太严重,都能隐约看到骨茬。”秦世妤托着对方手感叹。

安葭轻笑两声:“不过多亏这把火枪,大人差点死在那群蛮兵的手下,现在想想都后怕……….”

秦世妤背对她坐下,许久都没说话。

安葭拍拍对方的后腰,无声地宽慰。

“对不起安小……….我为从前的轻狂无知感到羞耻,这次若没有你,不,应该说如果没有你一直以来的帮助,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安葭道:“我与大人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唇亡齿寒生死相依,为你也是为我,大人不必有压力。”

“我该听你的话,沉下心来磨练自己,而不是心浮气躁,总想走捷径靠关系。这次若不是有你相助,那争取来的机会也会前功尽弃,不敢想象我该如何去面对那种结局!”

秦世妤垂下脑袋,惭愧地捂住双眼,心中万分懊悔。

安葭坐起身,叹气道:“有失便有得,如果没有大人争取到的机会,那我所知所学根本没地方施展,人无完人,大人一刻都没松懈过,不必自责。”

秦世妤背影颤动,第一次在安葭的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安葭搂住她的肩膀,想劝解,又觉得词不尽意。

秦世妤抹着眼泪哽咽:“我感觉好孤独安小,看不见前途,又没有退路。

我常常会想,未来我该何去何从,像一颗浮萍般在这世上漂泊,她人死了,尚有家亲收尸。

我呢安小?我死着活着都与她人无关,职场之交,床笫之亲,全都来去无常,我的身心无处安置,灵魂没有归途,又如何像你一样潜心研究?”

安葭拔过她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头,虽红了眼眶却未落泪:“大人,我也一样,你要相信这世间有无数像我们一样,被母亲驱逐出家的女子。”

她坚定地注视着前方:“但是大人,不要输于这个瞬间,孤独从来都不是坏事,它让你头脑清楚,情绪稳定。等你熬过那一个个漫长的夜,战胜一次次挫折,你就会衷心地感谢孤独,感谢它带来人生最重要的礼物,勇气!

敢于直面黑暗的勇气!置之死地而后生,未来任何挫折都不能把你打败!”

秦世妤将脑袋埋在她的臂弯,摇头哽咽:“可我做不到安小,母亲早就将我看透了,空有其表内里疲弱,没有别人的帮扶,我根本成不了大器!”

“那是她放屁!”安葭将她扶起,摇着她的肩膀道:“那是她放屁!大人,你听好了,景丞相不是你的母亲!她的话屁都不算!”

“还记得我们在梧桐镇的时候吗?那时的你勤勤恳恳,刻苦耐劳,是镇上百姓心中的好官。一个最劳累最辛苦的小县令,你都能将它做好,说明大人的能力从来不是问题!”

“你获得了百姓的认可,获得了椿成将军的赏识,获得王侯的赞赏,甚至获得了皇帝的面圣。这等功绩,别人一辈子都祈求不来,而现在,没有景丞相的帮扶,你依旧获得这次护送的机会。”

“就算有人帮扶又怎样?谁又是单打独斗一个人闯天下的,朱二将军看好你,部队看好你,我也看好你!大家都愿意为你铺路,为你的献计,因为秦世妤值得,秦世妤她一定能把事情办好!”

秦世妤从未被人,如此肯定又用力的鼓励,她瞪大双眼,望着安葭坚定的表情,眼泪如决堤般奔涌而下。

她扑入安葭的怀抱,像是孩子索取母亲久违的温暖。

俩人相处这么久,还是首次交心,全都泪流满面,抱头痛哭。

哭毕,她们犹觉不够,安葭建议不如就此结拜为姐妹,今后就是彼此的家人,互相依靠。

秦世妤觉得甚好。

于是直接在绿源江边摆了祭坛,烧三柱香,用各自的头发做祭品,以水代酒,冲着明月与江水跪拜。

二人举着水壶,相视而笑,眼里都是对彼此的赞赏。

“我秦世妤,今日在此做誓,认安葭为妹妹,从今往后,我与她生死相依互不背弃,福难共享,敌友共当,纵使西凉绝灭,世界坍塌,我也绝不会忘记今日誓言!请天姥作证,若有违背,叫我秦世妤筋断骨裂,魂飞魄散!”

秦世妤仰头将壶里的水饮尽。

“我安葭,要与秦世妤结为异姓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从今以后誓死追随姐妹,绝不会背叛她!”

安葭水壶里的水剩得有些多,咕嘟咕嘟喝了好久,才把水饮尽。

她们互相敬礼,安葭不小心呕了一口水,二人哈哈哈大笑。

“大人,那以后咱们就是家人,你活着有我喝彩,死了有我收尸,今后莫要妄自菲薄,自怨自哀!”

“好!”秦世妤点头:“既然咱们成姐妹,你也不要叫了大人了,按我老家的习俗,叫我阿姊吧!”

“阿姊!”

秦世妤掏出一条浅旧的玉佩,递给安葭:“这是我母族秦家留与我的唯一信物,虽简陋失色,但是我最重要的宝物,今日赠送予你,希望妹妹不要膁弃!”

“我怎会膁弃,能得阿姊如此信任,实在荣幸!”安葭小心收好,又在身上摸了遍,她不喜装扮,从没佩戴过饰品,如今没有拿得出手的信物交换。

秦世妤摆手,让她不用勉强:“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你我心意相通便可!”

她们高兴得又抱在了一起,都为寻得家人而欣慰。

明月高悬,江水悠悠,戈壁滩上结金兰,患难与共见真情。

且说粮草送至云漠关,椿成将军终于和秦世妤相见,今不同前,现在的秦世妤没有外力阻拦,有履历有军功,再提拔也是轻而易举。

但此事需要从长计议,秦世妤决定留在云漠关,与椿成将军详细商讨,安葭便带着车马先行遣返。

一来一回,一个多月过去了。

再次踏入苑马寺,已是绿草茵茵枝繁叶茂,夏季到来,大家换上了单薄的衣物。

经过半年的修养,达一摩的身体强壮了许多,又有医师调理,她来月事也不再疼痛。

万事具备,就差一证。

“你且珍惜这段时间,等秦大人回来,指不定哪天就调走了,待我们走了你再想进太尉府,等下辈子去吧!”

安葭对达一摩也是无语了,扶不起的阿斗,咋托举都无用。

一听她们真要走,达一摩也急了,把书往桌上一丢,道:“不行哇安小,你们都走了,留我独自在这如何使得!不如我跟着你们一块儿参军去吧~”

安葭嗤笑,举起还未痊愈的伤手道:“就你?上战场没跑两步,就被自己绊倒了。死都还是好的,就怕落了残疾,送回后山屯,还得靠自己过活,这种后果你能承受?”

达一摩被她说得缩了脖子,捡起书继续研读。

身着鹅黄纱裙的小矜,端着茶点进了屋,虽被安葭拒绝过,但小矜并未疏远对方,依旧如常细心伺候着她们。

安葭掏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小矜,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一点小物不成礼,以表我的谢意!”

小矜红着脸,羞答答地接了过来。

达一摩在旁伸长了脖子:“什么东西?让我也看看!”

“啥东西都要看,读你的书去!”安葭推了她一脑袋。

小矜倒是不介意,打开包装,发现是一红漆镯,虽比不过金玉玛瑙,但镯子是用戈壁滩特有的胡杨木做成,外面涂上大漆,打磨出来细腻光采,极具特色。

小矜如获至宝,立马套在了腕子上,含情脉脉地望着安葭道谢:“谢谢安官,小矜非常喜欢!”

待小矜欢快跑出门,达一摩在旁酸溜溜道:“谢谢安官~人家很喜欢~”

安葭以为她吃醋自己没礼物,敲敲达一摩的额头说:“你的已经放屋里了,做完卷子再去看。”

要说这段时间,达一摩也不是全无进步,听她说小矜一直给她辅导,基础知识巩固不少,十道题基本能做对六道,算是合格。

再复习一段时间,考试应该能通过。

安葭放下心,就去忙自己的事,朱廷廷过两天下葬,她要代替秦世妤送行。

这家伙留云漠关,该不会预料到此事,故意不回来的吧!

好在有朱强两边周旋,太尉才没有找安葭的麻烦,算是惊无险地通过了。

安葭以为接下来这段时间没了要任,便想着舒舒服服休息几天。

于是,整日骑着大枣在马场上奔跑,小矜成了她的跟班,整日侍奉左右,又是递水又是擦汗,完全没心情再去理会达一摩。

某日夜里,达一摩进了安葭的屋,她也不说话,呆呆坐在桌前发愣。

安葭刚躺下,疑惑地问她:“何事?考试前紧张?”

达一摩不语。

“怕我们走了,没人给你撑腰?”

“……….”

“到底啥事?我着急睡呢!”

达一摩这才磨磨唧唧地开口:“安小,我这次如果考过了,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安葭躺回被窝,闭眼道:“说吧说吧,废老鼻子劲儿。”

“你能不能,把小矜让给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义结金兰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大胆!这可是女尊
连载中马扇屠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