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扰”酒会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名流贵胄云集,豪门少爷三五成群,男人身姿伟岸,女人妩媚婀娜。互相客套寒暄,笑庵如花。各自在人流中穿梭。
酒香从碰撞的玻璃杯里溢出,飘散在喧哗的人群之间。
舒缓悠扬的音乐在宽阔深邃的酒会厅里轻轻地飘荡。
苏辛宸低着头摩挲着比无名指小一个尺寸做工粗制滥造和这场酒局格格不入的戒指。
许是想到了送戒指的人,眼神温柔极致,好似拥有无上至宝。但双眸却有一瞬的幽怨悲痛。又转瞬即逝。
这里的华丽与他无关。只有无名指上的戒指令他醉眼朦胧,敝帚自珍。
苏辛宸抬起浅灰色的杏眼,一瞬间,眼神中的冷冽化为温柔,却又略带忧伤。只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三年间白天形同陌路视若无睹,夜晚亲密无间如胶似漆的男人。
那男人,一米八以上的身高,皮肤呈健康的麦肤色,五官棱角分明,显得狂野不拘,带着邪魅性感,却也并不违和。剑眉轻拧,不怒而威。身旁几个公子哥谈笑玩趣,可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是那群人之中的焦点。
目光流转间,令人眼花缭乱。
举手投足间,都渗透着冷傲与尊贵。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幽深如潭的黑眸,眸底隐约透着一丝寒意。双目对视时,苏辛宸心脏狂跳,忍不住屏住呼吸。手攥紧了酒杯。
那人在看清目光来源时,眸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轻挑。
陆彦诚身边一个烫着渣男锡纸烫,左耳带着银色耳钉,看着就纨绔的少年看到陆彦诚的“异常” 后,偏头朝苏辛宸看来过来。
看到的是一副冷寂孤僻,不近人情。浅灰色的双眸如深潭般,让人看不透,好似饱尽风霜,看淡世态炎凉,可是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情愫和不甘之意。他一身黑色正装更衬得肌肤胜雪,一双白玉手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片刻后锡纸烫面露惊艳之色,对苏辛宸做出来评价。
“尤物啊!诚哥,认识啊?”
锡纸烫是肖家老二肖易阳,在古代就是妥妥的不学无术纨绔子弟。说话间目光不曾离开苏辛宸。
肖易阳也算是会察言观色,把“介绍介绍”四个字吞进了喉咙。看情况这尤物和陆彦诚并不简单。肖易阳品着红酒琢磨着尤物与陆彦诚会是哪样的爱恨情仇。虐恋情深,扰有兴趣看着这场好戏。
“倒是可以认识认识。”陆彦诚心里莫名的泛起一股酸涩,好像自己的猎物被别人盯上了。在听着对自己曾经弃之如敝的猎物的评价,想到了一句话,我弃如敝屣的东西,你视若珍宝。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陆彦诚举着酒杯走向苏辛宸。
“诚哥这是故意的还是误会了我的意思,难不成是我想多了?没有爱恨情仇,也没有虐恋情深?”
“认识一下,陆彦诚”混沌有力的男性嗓音透着一股调侃之意,低沉霸道却富有磁性。陆彦诚礼貌客气的举杯微笑。
苏辛宸表面毫无波澜,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苏辛宸。”苏辛宸和陆彦诚碰了个杯。扬起微笑,想要掩藏内心的惊慌,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他。藏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着衣角。
原来缘不在于千上万水,而在于咫尺之间。
一场酒会让他们有缘再次相遇。只是不知这缘是孽缘还是情缘。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又想干什么?
苏辛宸不明白陆彦诚的用意,内心的独白也只敢用“他”来替代。甚至连那句“诚哥”也不敢在心里说出。
从曾经的海誓山盟,缠绵悱恻再到欺骗利用,七年之痒都如过往云烟,被陆彦诚轻飘飘的一句自我介绍带过。
最灿烂的笑容藏着最深的秘密,最动人的眼睛流过最多的眼泪,最善良的心感受过最深刻的痛。
“过来坐/坐?”
陆彦诚这么一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话,激起了苏辛宸荒谬的过往。
他二十岁以前,这四个字陆彦诚在家里很多地方说了很多遍。
白天,他会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对围着围裙的苏辛宸勾勾手指 ,一声小鬼,邪魅一笑。苏辛宸就会解了围裙,坐在他腿上,两人如新婚夫妇,琴瑟之好。
会在苏辛宸做饭的时候从身后搂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脖颈,细细品味他的宝贝,温柔亲吻,连枝相依。
也会从外看不到里的单向透视膜窗台上恩爱腻歪,鸾凤和鸣。
晚上他会暴露男人的本性,把他的尤物亲吻到呼吸不畅,折/腾到浑身乏力。
一室旖/旎,永浴爱河。
二十岁以后的陆彦诚在回家时带给他的不是一束玫瑰,一件礼物,而是浑身酒味和香水味 。
而自己不会过问,不会发脾气。只能在心里嫉妒那些留在陆彦诚身上香水味的主人。
将那些衣服扔进洗衣机,好像这样香水味就不曾有过。再去给陆彦诚煮碗醒酒汤,好像这样就能唤醒曾经的陆彦诚。
人在一种病上经历了多了就会产生抗体,在一件事上也是如此。
这三年的陆彦诚,不知是老了还是怎的,很少有温柔的时候,** **也不曾有前戏。陆彦诚像发泄**似潦草结束。苏辛宸也是完成任务般敷衍了事。
这句在其他人听来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像是惊雷般在苏辛宸脑子里炸响。
苏辛宸看着陆彦宸似笑非笑的眼睛神使鬼差嗯了一声,跟着陆彦诚往前走。
陆彦诚坐在了原来的位置,苏辛宸来的时候,旁边几个人就给他腾了陆彦诚周围的地方。苏辛宸看了一下,缓缓坐下。
“嗨!尤……嗯……美人你叫什么啊?”主动搭话的是那位叫肖易阳纨绔少年。
一句苏辛宸冷漠至极。疏远意思很明显。
“居然有可以和诚哥想媲美的皮囊,更可恨的是我居然没有见过。”
“这一棱一角都是那么令人感叹上帝的不公啊……”
“……”
“苏家?哪个苏家?怎么没有听说过。”
周围的人都被苏辛宸的绝世容颜惊艳,自然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这句话。这样一位美的不可方物,又出现在顶级酒会上的人。定然不是他们可以奢望的。也就不会过问是哪家少爷。
“行了啊,该干什么干什么。”陆彦诚难得替苏辛宸解围。
苏辛宸面带复杂的看了一眼陆彦诚。陆彦诚也回了他一个抚慰的眼神。
众人也转移话题开始聊别的,不曾谈论股份房产,而是花天酒地的风流债,儿时的黑历史。
两人就不在说话了,只是偶然间的眼神碰撞。苏辛宸又快速躲避,摩挲着指尖。忽时的发呆出神,在听到陆彦诚声音的时候又回过神来。
这场酒会持续到11点多。众人才缓缓离场。
苏辛宸也准备离开酒会,陆彦诚随即跟着出来。
苏辛宸内心喜悦与慌乱交织,用尽了力气压制住想要狂奔逃离的心情。好似身后是一头洪水猛兽。
“等等!”陆彦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有事吗?”苏辛宸停下脚步,犹豫两秒后,回头,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因惊恐而惨白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小鬼,加个联系方式?”陆彦诚还是和之前一样,礼貌又客气。
苏辛宸脑子里崩着的弦,在这一刻断裂。
原本内心的平静,被激起阵阵涟漪。
三年的折磨,两年的逃避才慢慢冷下去的心,被他这一声小鬼唤醒。心跳加速,狂跳不止。
后面陆彦诚的话,他也没有听清,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
所有的自持在遇到陆彦诚的时候分崩离析,兵荒马乱。
陆彦诚很有耐心的等着。
良久,苏辛宸都没有反应过来。
“啊?什么……”这时的苏辛宸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头上一撮头发向上翘起。眼神有些涣散,拿着手机呆呆的。很可爱,像个瓷娃娃。
他在其他人面前戴上了伪装的面具。冷漠疏离。但是对陆彦诚冷漠不起来。总是被他无意间的一句话,卸下面具。
“你很吸引我,我想和你认识一下,能不能给个好友位。”陆彦诚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怕他不同意 ,吐出来的字也多了。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到位。
“好……”苏辛宸打开微信加好友。输入陆彦诚的电话号,输到一半反应过来,又连忙删除。抬头看向陆彦诚。
两年前,苏辛宸换了手机号码,删掉了陆彦诚所有的联系方式,也包括曾经的聊天记录。但是后来他后悔了,花钱找黑客恢复,并且拷贝了很多份。不管换手机换电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同步聊天记录。
陆彦诚的电话号,他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曾经在深夜不止一次的在键盘上输入。却又没有勇气拨出。
“你刚刚…… 你怎么会知道我电话号?”陆彦诚意味深长的看着苏辛宸。他在装扮一个失忆人士,表情和眼神都很到位。是位很有演技的好演员。
“啊?我……”苏辛宸紧张的不曾细想这其中的不对劲。他在陆彦诚跟前总是会失去判断。
“好啦……不逗你了,我出过一场车祸,一些事情不记得了。但是我总感觉你似曾相识,好像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我想不起来。”
“失忆……吗?”苏辛宸内心来不及雀跃就皱起眉头。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失忆了。会给这个家族带来很多危险,这对于外界来说,将会是一个多好的把柄。像这种是应该保密才对。
“我觉得你不会对我造成危险,我信任你。所以好友位……”陆彦诚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苏辛宸。
“好”苏辛宸接过手机,心不在焉的输入自己的手机号。
这句话又把苏辛宸拉向了记忆深处。
“你又不会害我啊,我相信你。”
这是十岁的陆彦诚对九岁的苏辛宸说的话。那时他们还是懵懂少年,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憧憬。不知所谓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是向对方吐露出自己内心的独白。他们躺在草坪上望着天空。苏辛宸枕着陆彦诚的肩膀,缩在他的臂弯,水汪汪的大眼睛傻傻的望着这个把他拉出泥潭却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陆彦诚把自己的身世都告诉了苏辛宸。
十岁的陆彦诚因为家族纷争,双目失明。被爷爷送到了偏僻的兰城旧乡。养伤避难。遇到了这个给他救赎却得而不惜的朱砂痣。
曾经的出现就像昙花一现,却让他记忆深刻。
“回见”陆彦诚微笑着,朝他挥挥手,上了车,与他分道扬镳。
“晚安”他只能在陆彦诚走远后,悄悄的送上祝福。
他的笑萦绕在心头,无法抹去。
他向远处凝视着,也在苦笑着。
情常难自控,忆往昔,你曾是我胸口那颗朱砂痣,潋艳似血,如娇艳的婴粟之花开在寂寞的午夜。
愿你笑口常开,好运常来。
——
“舅舅”
苏辛宸把手机装进口袋。抬头对着面前三十岁出头,温柔和蔼的男子微笑,搂上谢润尘的胳膊。面对舅舅时的苏辛宸就是个肆意潇洒的少年郎。
谢润尘,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温润出尘。
“心情不错啊,早就说了,让你多出来参加一些酒会,结交一些朋友。发生什么好事啦?给舅舅分享一下。”谢润尘看了一眼陆彦诚汽车驶去的方向,眯起的眼像一只慵懒的猫,随性又危险,又转头收回目光。
“能有什么好事啊,只不过是摔碎了的瓷娃娃又被捡起来了。”
“那……被捡起来的瓷娃娃开心吗?”
“苏辛宸愣了两秒,“开心……”
“那如果瓷娃娃又被摔碎呢?还开心吗?”
“如果还会再捡起来,也开心。”苏辛宸吸了吸鼻子,好像受了委屈,又不想给家长告状的孩子。
“你呀”谢润尘拇指的戳了戳他的额头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陆彦诚给他的爱就是在悬崖峭壁的攀援中,暂时找到一个落脚点,心一松一紧。期待着下一个落脚点。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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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