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站在雨里，攥着从劫匪车里顺来的雨伞，低头看了看湿透的皮鞋，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哥谭的天空没有多少飞鸟。
但她听见了。
很远的地方，有翅膀扑棱的声音。
她笑了一下。
十二岁的艾维斯·韦恩，拖着比她还重的行李箱，走进了这座城市的雨里。
而十岁的达米安·韦恩——刺客联盟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刀比笔挥得好，杀人的次数比吃生日蛋糕的次数多，布鲁斯·韦恩把他领进韦恩庄园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用一种评估猎物的目光扫过整栋房子。
他大概没有注意到，在同一个月，哥谭的机场多了一个拖着行李箱的英国女孩。
杰森·陶德还“躺在他的坟墓里”，疯狂的呓语和扭曲的图像充斥在他的脑海。
哥谭的雨淋在他的墓碑上，和淋在艾维斯身上的，是同一场雨。
艾维斯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蹲在某个不知名建筑楼下的花坛边，掰着从便利店买来的白面包，喂一只不怕人的麻雀。
“你看起来比我还饿。”她对那只麻雀说。
麻雀歪了歪头，啄走了最大的一块。
艾维斯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小麻雀一点一点的吃完，黑豆似的小眼睛盯着她瞅。
很可爱。
“但我该去找德林姨妈了。”
她站起来，轻轻笑了一下。
麻雀啾啾地跳上她的脚背。
“你要跟着我吗？”小姑娘问，麻雀不说话，它只是又啾啾啾了几声。
艾维斯弯腰，将小家伙送上了肩膀，支起身，朝钻石区的方向走去。
她本来不想这么早去的——可那廉价酒店的床垫上沾染的不明物体劝退了她。
又因为向旁人自我介绍时，总被误认为是“韦恩”，有些生气的小女孩也不愿去高档的韦恩酒店。
于是，在外住一晚的计划就这么泡了汤。
艾维斯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说实话，当她第二次得到哥谭人民的“欢迎”，她并不意外。
这是个温暖又友善的城市，所以这儿的人民一样热情又善良。
她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看着男人们哄笑、做出奇怪的手势，开些下流的玩笑。
像一群未开智的猴子。
但她的脾气很好，就算大脑未发育的猴子们让她很不高兴，小姑娘也不计前嫌地邀请他们去了老家一日游。
绚丽的景色折服了没见过世面的先生们，他们没脸没皮地赖在那不走。
这是一件很恶劣的事。
艾维斯歪着头，苦恼地拧眉。
“看起来太挤了，”她说，“真是群肥胖的猪猡。就算是上帝也不会宽恕你们的。”
声音里带着点懊恼，好像她不该这么草率地邀请这群无礼的男士，这也许会给她带来麻烦。
“别担心，”她的语气柔和下来，“我会帮你们减肥的。”
慷慨的韦恩小姐原谅了他们，并准许这些愚蠢的羔羊留在家里干活。
赞美她吧，先生们。
你们遇见了一个善良的小姑娘。
*
钻石区在哥谭算是个体面的地方。
至少这里的人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掏枪——他们更喜欢用合同和签字笔。
艾维斯站在一栋联排别墅的门前，对着手机上的地址确认了三遍。
她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艾维斯又按了一次，这次手指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
门终于开了。
德林姨妈是一位优雅得体的淑女，就算艾维斯出现的样子堪称狼狈——我是指那双浸透了水的鞋子——她也毫无停顿地张开双臂，把人拢进了怀里。
“哦……我可怜的小鸟，快进来。”
一个很暖和的怀抱，带着太阳的香气。
艾维斯堪称乖巧地任由姨妈牵着她的手，领着她一步步走进那栋漂亮的小别墅。
如果Wain女士看到了，大概会惊呼她是不是被天使上了身。
德林姨妈的房子闻起来像是有人把一座小型花园塞进了客厅。
艾维斯站在门廊里，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往地毯上渗水的皮鞋，犹豫了一下。
德林姨妈已经转过身，一边念叨着“可怜的孩子”“这么大的雨”“你妈妈知道吗”之类的话，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的，有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拖鞋在鞋柜第二层，”德林姨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先换上，我去热汤。”
艾维斯弯腰打开鞋柜。
第二层摆着一双崭新的毛绒拖鞋，浅灰色，鞋面上绣着一只卡通小鸟。她盯着那只鸟看了两秒，把湿透的皮鞋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边上，然后穿上拖鞋。毛绒很软，脚趾头慢慢回温，有点痒。
客厅比门廊看起来更像个温室。窗台上摆满了盆栽，吊兰从高处垂下来，蕨类植物在角落里挤挤挨挨，还有一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阔叶植物，叶子大得像象耳朵，几乎要够到沙发扶手。
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茶叶的气息，暖烘烘的。
艾维斯没有坐下。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那些植物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壁炉台上的一张照片上。
黑白照片，边角有点泛黄。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花园里，手搭在一个小女孩的肩膀上，两个人都在笑。小女孩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那是德林姨妈，年轻时候的。那个小女孩艾维斯不认识。
“那是玛格丽特，”德林姨妈端着两碗汤走进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你美琳达姨妈的女儿，你的表姐。她小时候在伦敦住过两年，后来跟家人搬去了加拿大，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艾维斯嗯了一声。
“汤趁热喝。”德林姨妈把其中一碗放在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到沙发上，“奶油蘑菇的，我看你瘦了不少。”
艾维斯在茶几前蹲下来——沙发太软了，她不太想陷进去——双手捧起汤碗。汤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舌尖被烫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德林姨妈也不着急问什么。
她靠在沙发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自己的汤，目光落在窗台上的某盆植物上，像是在数它今天新长了几片叶子。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些。
“你打算在哥谭待多久？”德林姨妈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明天天气怎么样。
艾维斯把汤碗放下来，碗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还没想好，但我报了哥谭的大学。”
德林姨妈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轻，但艾维斯觉得它好像比蝙蝠探照灯还亮。
“你妈妈知道你在哪儿吗？”
艾维斯没说话。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奶油在碗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知道了，”德林姨妈叹了口气，把空碗放在一边，“客房收拾好了，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浴巾在架子上，热水器好用，就是出水慢，得放一会儿。”
艾维斯站起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德林姨妈已经在给那盆阔叶植物浇水了，动作很慢，水壶的细嘴对准土壤，一滴一滴地渗进去。
“姨妈。”艾维斯说。
“嗯？”
“……谢谢。”
德林姨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浇水，像是没听见。
艾维斯转身上楼。
楼梯吱呀吱呀地响，每一级都有自己的脾气。
她走到二楼，推开左手边第二间房门。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淡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小袋薰衣草香包。床头柜上摆了一盏台灯，灯罩是碎花布的，边上搁着一本哥谭旅游指南，看起来是新买的。
艾维斯把背包放在地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能看到钻石区的街道，路灯已经亮了，雨丝在灯光里斜斜地落下来。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窗帘，又暗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拖鞋，那只卡通小鸟在灯光下看起来有点傻。
艾维斯把脚缩到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很远的地方，隐约又有翅膀扑棱的声音。也可能是风吹的。
她闭上眼睛。
哥谭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很好听。
艾维斯是一个乖乖的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她是个善良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