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故人之邀

饭后散步结束,一行三人返回民宿休息。

特调处的身份极为好用,分别时,伯泽拉格尔先生热情邀请他们参加周四的户外音乐会,并告知他们今后可随时来庄园游玩,无需门票。

库尔特数了数身上一张不多一张不少的600欧,想到能省下门票钱,也欣然应允了周四的音乐盛宴。

下午,他窝在民宿共享空间的沙发上,抱着向老板借来的笔记本电脑搜索关于伯泽拉格尔庄园的大火记录:火灾发生于195X年秋,起因是女仆巡夜时不慎打翻烛台,恰好烧毁了存放库尔特私人物品的区域。

“好‘巧’的意外。”陆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场火,好巧只毁了特定区域,好巧没伤着人,更好巧被及时扑灭。要知道,那可是天干物燥的秋天。”

库尔特没回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怎么,你还有高见?”

“你也看出来了,他们是有意将你的存在抹去……是因为耻辱吗?”她唆着根橘子味棒棒冰,声音含糊,“显然不是,不然老伯爵就不会坦然承认自己参与过纳粹的战争了。”

“你想说什么?”

“难道你不好奇,战争结束后,‘你’的下落?”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不好奇。”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刚才你的话提醒了我,我大概猜到,星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我的父母,所以……”

他突然停住,像是被什么击中,“等等!火灾发生在战后,说明【她】那时还活着!那么,【她】后来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哪怕只是一句“这些年,我过得还好”……

陆月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库尔特,现在别多想,只需要好好享受接下来几天的放松。”

“后面的行程,你们都安排好了?”库尔特问。

陆月故作神秘,咧出一口大白牙:“放心,有人会替我们安排妥当的。”

他“哦”了一声,看着屏幕倒影里自己与东方星光重叠的面容,继续搜索戈托尔普庄园的传闻。

窗外传来割草机的轰鸣,混着民宿厨房飘来的烘焙苹果派的焦糖香气,将厚重的历史迷雾暂时冲散在夏末灼热的阳光里。

·

很快,周四晚上的户外音乐会如期而至,璀璨的灯光如星河坠落,点亮了黑暗,优美的旋律于夏夜微风中流淌,精彩纷呈。

弦乐与管乐交织的华章里,库尔特始终神思游离,直到一首钢琴弹唱刺破夜幕,訇然响起。

他不由自主地昂起头,目光紧紧锁住舞台中央那架黑色施坦威三角钢琴旁的身影。

【我如一粒尘埃,落下

我似一朵浮云,飘过

我像一阵微风,浅唱

你问我是谁

莱茵河畔的迷雾会告诉你一切】

弹唱者是一位年近四十的男人,岁月沉淀下的面容依旧俊逸,一身休闲装束随性,贵族式的优雅自每个动作流淌而出。

小小的舞台上,时光溯洄,他唱出了始于八十年前的战火硝烟——

【你如一道光芒,出现

你似一颗星星,闪耀

你像一点露珠,亲吻

我问你是谁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会被消灭】

陆月注意到库尔特神情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这首曲子打动你了?”

但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眼神依旧专注地盯着舞台。

歌声如潺潺流水,悠悠拨动着听众的心弦。

【星星沉寂在山峦

那里的空气是蓝色的

无尽夜晚

心总是——清醒着,叹息着,准备着

在至暗时刻我将你拥抱】

台上的那名男子,显然未在伯泽拉格尔先生邀请的正式音乐家之列。可并不专业的表演,却是扣人心弦的质朴纯粹。

曲风时而如小夜曲轻柔呢喃,时而又如瞬间迸发的洪流,掀起情感的惊涛骇浪。

【朋友,我是你杀死的仇敌

在这黑暗中我认得你;

昨天你的刺刀

穿过我的身体时,你皱起眉头

我躲闪过,但我冰冷的手不愿意

奥诺拉亲吻了我的脸颊

天使也在哼唱

当我躺在血泊之中

她流下了宝贵的,泪水】

裹着天鹅绒的枪声,在加重的和弦中激荡渐止,终是化作一串又一串梦呓。

【现在,

让我们安睡吧

我们

身处泥泞,

鲜血

蒙蔽了双眼。

如何

才能再见到你?

或许,

在下一秒的曙光相遇!】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许多人已是泪眼朦胧,泣不成声。

散场时,那位弹唱者在人群中找到了库尔特一行人。

他优雅地行了个旧式鞠躬礼:“你们好,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是杰森·怀特。今日冒昧打扰,只为替故人传递信件。”

陆月不动声色地挡在库尔特身前,打量着对方:“我是露缇娜,高塔外派特调员。”

“久仰。”杰森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库尔特,递出一个烫金信封:“东方小姐,这是一封来自黑彭海姆酒庄的邀请函。酒庄的老主人阿尔伯特·索南塔格先生,诚挚邀请您莅临。小镇的葡萄酒节将至,届时必定热闹非凡。”

库尔特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熟悉的火漆印——那是阿尔伯特篆刻的私人印章。

阿尔伯特·索南塔格,曾服役于305重装甲营131号坦克组,是他最信任的炮手,没曾想活到了现在……真是意外惊喜。

他拆开信,目光扫过熟悉的字迹:

【“亲爱的朋友: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正是喝一杯葡萄酒追忆往昔之际。请快些过来吧,我的朋友,享受来自黑彭海姆的阳光与钟声,还有美味的葡萄酒。在这里,你或许可以找到遗失于历史的答案。

期待你与信使的到来!

阿尔伯特·索南塔格(留)”】

库尔特抬头看向陆月:“这就是接下来的行程吗?”

对方耸肩,“或许是吧。反正签证还有时间,就当公费旅游喽!”

公费旅游,爽歪歪!

摸摸口袋剩下的600欧,他又问:“路费报销吗?”

杰森忍俊不禁,“所有费用都包在我身上,您不必担忧。”他用流利的中文补充道:“哦对了,内子是中国人,所以我也会中文。”

次日下午,一行人从慕尼黑主火车站乘火车出发,经过风景如画的巴伐利亚乡村和黑森林边缘,随后在曼海姆转乘一小时的支线列车,终是抵达了位于莱茵河畔的黑彭海姆小镇。

为防万一吃不上饭,库尔特往随身小包里塞了几块巧克力和压缩饼干。无聊的旅途中,他问起了杰森关于音乐会那首歌的出处。

杰森思索片刻,回答:“那首钢琴弹唱曲名为《曙光》,是二战时期一名德军装甲兵少校为他心爱的姑娘谱写的情歌。战争让他们分离,甚至站在了对立面。然而,少校心中的爱意从未熄灭,他将无尽的思念与对和平的渴望,都倾注在这首歌里。优美旋律的背后,是深沉的痛苦与挣扎,也是对未来的微弱期冀。尽管身处无边黑暗,他仍坚信曙光终会降临,与爱人重逢。”

“他们后来重逢了吗?”

“嗯……少校曾被关押在西伯利亚,而那位姑娘成了一名记者,后来更在瑞士经营起如今大名鼎鼎的《黎明新社》。再后来,她继承了长辈的遗产,成为富有的企业家。而那时一无所有的少校,最终回到了她的身边。”

库尔特轻声呢喃:“像童话里的骑士与玫瑰。”

“何止,这比《魂断蓝桥》还浪漫!爱的救赎!”陆月听得入神,“幸好他们重逢了,是个大团圆结局呢。”

杰森笑笑,“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确实算童话。”

“还有后续?”

他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葡萄园,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多说无益。”

并非所有的苦尽甘来,都能持续一生一世。许多故事翻到最后,结局往往令人唏嘘。

饶是创造历史的曙光小姐,也不例外。

“好叭……”她识趣地不再追问。

·

历史悠久的黑彭海姆小镇静卧于奥登林山丘陵环抱之中,斑驳的砂岩墙承载着岁月沧桑,与高耸的哥特式教堂尖顶共同勾勒出中世纪的轮廓。

蜿蜒的鹅卵石街道两旁,藤蔓缠绕的半木结构老屋窗台上,天竺葵开得正艳。远处的葡萄园顺着山势层叠起伏,熟透的葡萄在夕阳下泛出醉人的金红色光晕,如梦似幻。

葡萄园中坐落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家族酒庄,是小镇的珍宝。这里以独特的酿造工艺和别具一格的风味闻名于世,所产佳酿备受推崇,常现身于高级宴会,成为人们口中的琼浆玉液。

杰森轻车熟路地带领众人穿过小镇,来到那座古老的酒庄。

年轻的管理者张开双臂,热情似火:“欢迎各位,我是这里的管理者托马斯·索南塔格。”

“任务完成。”杰森伸了伸懒腰,“托马斯,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在哪里?”

托马斯看向山丘上的一片葡萄林,“他们在那里。”

话音未落,小鹿般的两个身影从葡萄架间飞奔而出。棕发男孩的草帽被风吹落,红裙女孩的辫梢沾着翠绿的葡萄叶,齐齐扑进杰森怀里。

“Papa!”

“Papa, Papa, tu me manques(爸爸,爸爸,我想你了)!”

杰森弯腰稳稳接住孩子们,胡茬蹭得他们咯咯直笑:“嘿,我的小甜心,席欧多尔、罗克珊娜!妈妈呢?”

小家伙们扭头对着山坡大喊:“Maman, papa est de retour(妈妈,爸爸回来啦)!”

一位笑容明媚的亚洲女性款款走来,与杰森相拥而吻,熟麦色的肌肤洋溢着健康的光彩:“你们好,欢迎来到黑彭海姆酒庄。我是杰森的妻子,余笙。”

“您好,我叫东方星光。”库尔特微笑致意。

“很高兴见到您!”陆月已被她爽朗的笑容征服,“我是高塔外派的特调员,陆月。”

路易斯微微颔首:“夫人您好,还记得我吗——”

“呀,路易斯!”余笙眼睛一亮,熟稔地拍拍小伙子的肩,“好久不见,你小子又长高不少嘛!上次见你,还是在柏林的圣诞市场上啃咖喱香肠呢!”

寒暄过后,托马斯便带领大家走进酒庄内部。

三十英尺高的拱顶酒窖里,巨大的橡木桶如同沉默的卫兵整齐列阵,散发着陈年酒香和橡木的气息。墙壁上挂满了历年的获奖证书和泛黄的黑白家族照片,年轻的管理者兴致勃勃地介绍着酒庄自19世纪以来的发展历程和独门的晚收及贵腐酿造工艺,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参观完毕,众人来到温馨的品酒室。烛光在精致的威尼斯水晶杯上跳跃,托马斯为每人都斟上了一杯酒庄引以为傲的招牌葡萄酒。

几人轻晃酒杯,青柠、白桃与燧石般的矿物气息随着酒液苏醒。清新酸爽的酒体滑过舌尖,丰富的果香与优雅的花香瞬间在味蕾中弥漫开来,令人陶醉。

一行人又在葡萄园里逛了一会儿,夜幕降临,已然微醺的库尔特,终于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托马斯,冒昧一问,邀请我的那位阿尔伯特·索南塔格先生,如今在何处?”

托马斯忽尔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

与此同时,高塔之上,管理员流光注视着休眠仓里的老者,对着虚空缓缓开口:“笙说,他们已经到了呢。”

『滴答。』

无人回应。

捉虫√

星光:so,是我死了还是他死了?

《曙光》彩蛋~嘿嘿嘿,自己的作品搞联动,不过分吧?

我说过,阿尔伯特很长寿呢[狗头]还记得卷一时坦克小组在空袭后坐下来的闲谈吗,几人都想去黑彭海姆喝葡萄酒。可惜了,维克多死了。

下一章回归二战线[亲亲]

留言留言,宝贝们~星光和小库子的相聚,不远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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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星光[二战]
连载中丢了马甲的小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