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20日,德国慕尼黑机场,下午四点半。
历经十二小时航程,三人终于踏上德国的土地。随之而来的,是严苛的例行检查与盘问。持有东方星光白本护照的库尔特,毫无悬念地成了海关的“特别关注”对象。
“小姐,您确定这是第一次来德国吗?”对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气质沉静且能说一口纯正德语的亚裔女性。
库尔特将碎发别至耳后,露出一个符合礼仪的浅笑。
“Ich schw??re(我发誓),”他说,软绵的尾音带着伊萨尔河谷特有的沉实,像是从啤酒馆的喧闹里浸染出的本地腔调,“这确实是我第一次造访贵国。我对德国的文化和语言怀有深切的热爱,多年来一直潜心学习,才有幸能掌握一点皮毛。”
官员挑眉,兴致盎然地抽查了几个只有本地人才懂的俚语,最后爽快盖章:“您的德语比许多本地人更标准。”
比之库尔特,陆月的盘问过程简单许多。当她漫不经心地把特调处证件往桌上一拍时,原本还泰然自若的官员倏然起身,旋即敬了个标准军礼。
一时间,整个海关大厅所有穿制服的人都停下动作,右手不约而同按向左胸,以示对高塔的尊重。
内心尬得一批的陆月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镇定地收回证件,弹了弹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Danke!”
海关顺利放行。
三人在机场餐厅稍作休整,点了些简餐补充体力。
库尔特的目标很明确——位于慕尼黑以南约30公里处、靠近伊萨尔河畔的伯泽拉格尔庄园,去寻找自己曾经存在过的历史痕迹。
倘若他代替东方星光赴死成功,那么以“库尔特·冯·伯泽拉格尔”身份活下来的现代灵魂星光,不可能不在家族中留下任何印记。
除非……
“别想太多了,库尔特。”路易斯见他脸色沉郁,轻声宽慰。
库尔特放下刀叉,抽出一张餐巾纸轻拭嘴角,一副贵族优雅作派。
“我好了,你们慢用。”他拿起手机,下载了必要的APP,按照之前在网上学到的步骤注册FreeNow,预约了一辆前往伯泽拉格尔庄园的车。
其实有路易斯在,行程规划根本无需他操心。但库尔特不喜欢麻烦别人,即便面对困难,也习惯独自解决,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陆月颇为欣赏他的沉稳、谨慎和细心,只是这小子对他们的信任度,着实有待提升。
很快,预约的车就到了。
三人拖着行李走出航站楼,来到指定区域。预约的司机大叔已经等候在那里,是个典型巴伐利亚Grantler,穿着熨烫平整的蓝衬衫,笑容热情。
他拉开车门,摘下墨镜行了个夸张的鞠躬礼:“Grü?? Gott(您好)!欢迎来到巴伐利亚的明珠——慕尼黑!我是你们的司机汉斯。伯泽拉格尔庄园可是热门景点,很多游客都去那里打卡。上车吧伙计们,行李交给我,别忘记系好安全带!”
说着,大叔利落地将行李放入宽敞的后备箱。
库尔特坐在副驾驶,路易斯和陆月坐在后排。
阳光倾泻在广袤的田野之上,一片金黄璀璨,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湛蓝的天幕下熠熠生辉。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汉斯大叔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亲爱的客人,您的德语十分流利,让我猜猜看……日本?”
“大叔,您再猜猜?”后排的陆月笑眼弯弯。
“中国?”
“Genau(没错),我们来自中国!”
“好家伙,那可真远!”大叔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车载音响,Helene Fischer的流行歌曲悠悠传来,“所以,你们是来度假的吗?”
“算是吧。”库尔特微微一笑,目光依然流连于窗外飞驰的风景。
陆月在后座补充:“我们对德国的历史文化很感兴趣,尤其是这座庄园。汉斯大叔,能给我们讲讲吗?”
一听客人有兴趣,汉斯眼睛发亮,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需要买门票吗?”陆月追问,“最近庄园有什么活动吗?”
“当然需要,200欧一天。”汉斯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绕过一辆慢吞吞的拖拉机,“最近庄园正在举办巴洛克艺术展,展出了许多珍贵的绘画和雕塑。哦对了,这周四还有一场户外音乐会,据说爱乐乐团退役成员将登台献艺。”
“您的消息可真灵通!”
“哈哈,我经常拉客人去那儿!”
车子沿着道路继续前行,窗外掠过一片云杉林,隐约可以看到红色的房顶点缀其间。
“汉斯大叔,附近还有其他值得去的地方吗?”路易斯适时开口。
“Ja mei,当然有!比如路德维希二世的新天鹅堡,尖顶戳在云间,像是格林童话的倒影美轮美奂。”汉斯如数家珍,“施塔恩贝格湖附近的小镇风景如画,湖水清澈见底,岸边的啤酒花园里总能闻到烤猪肘配甜芥末的香气。据说写《魔山》的托马斯·曼,就曾在那边的别墅居住过。还有奥伯阿默高,木屋里的壁画全是村民手绘的圣经故事,木雕匠人能把菩提木刻成会动的圣像。每十年一次的‘Passionsspiele(耶稣受难剧)’,更是热闹非常,全村人都会穿上亚麻长袍扮演角色,连小孩都知道怎么用巴伐利亚方言念诵拉丁文祷词。对了,那里的蜂蜜酒是用野山莓酿的,比慕尼黑的啤酒更有劲儿!”
不知不觉,车子已驶离高速,进入一条林荫道。两旁橡树成行,微风轻拂,鸟鸣声声。
“看,前面就是伯泽拉格尔庄园了。”大叔指着前方说道,车载导航同时发出“Ziel erreicht(目的地到达)”的提示音。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宏伟的巴洛克式城堡在葱郁树影间若隐若现。标志性的复折式屋顶覆盖着暖金色的鱼鳞瓦,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远处伊萨尔河宛如一条银亮的丝带,于青翠的草地间蜿蜒流淌。
车子在庄园外的停车场停下。库尔特掏出100欧递给汉斯,后者笑着接过:“祝你们旅途愉快!”
待车驶远,陆月忍不住咋舌:“100欧!换算成人民币快800块了,死贵的物价!”
三人拖着行李,沿石子小径前行。路边的木质指示牌指向一家古朴的民宿,招牌上刻着花体字“橡树之家”。
这是一座典型的南德乡村民宿,三层结构,温暖的赭黄色外墙搭配深棕色木筋。门口几盆盛开的绣球花在微风中摇曳,木窗台上则堆满了鲜红的天竺葵。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木头蜂蜡和新鲜咖啡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一面特意留出的打卡墙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层层叠叠,其间点缀着几幅记录了庄园旧时光的黑白老照片。角落处甚至还有一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几个老式啤酒杯和一件褪色的民族服饰夹克,旁边还挂着只布谷鸟钟。
柜台后,一位身着格子绒布衬衫的老人站起身打招呼:“Guten Tag(日安)!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客人。房间已经准备好热水了,需要帮各位把行李搬上楼吗?”
库尔特刚欲婉拒,路易斯已接过钥匙,单手提起行李箱,轻车熟路地踏上旋转木梯。
是夜,星辰点缀着深蓝色,一行人围坐在长木桌旁,在花园灯流光溢彩的氛围下享受地道的巴伐利亚美食。
陆月为大家每人点了一份德国烤猪肘,金黄的外皮洒着一层粗粒盐与葛缕子,酥脆诱人,刀叉切开的瞬间,丰腴的肉汁顺着纹理缓缓淌出。搭配的酸菜酸爽开胃,土豆泥绵密香浓,任谁见了,都不禁食指大动。
桌上还摆着一盘奶酪焗蘑菇,鲜嫩的香菇裹着醇厚的奶酪,一口下去,满足感溢出口腔。
路易斯推荐的香肠拼盘色彩诱人,汇聚麻辣、蒜香、烟熏三种口味,各有特色。拼盘搭配着芥末酱与腌黄瓜,旁边还有一大盘淋着酸奶莳萝酱的混合蔬菜沙拉,吃起来清爽解腻。
主食是刚出炉的黑麦面包,麦香扑鼻,口感扎实。甜点则是经典的苹果卷,酥皮裹着肉桂葡萄干调味的香甜苹果馅,搭配一勺香草冰淇淋,甜蜜的味道在夜风中弥漫。
餐毕,老人端来一壶自酿啤酒。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细腻的泡沫在杯口堆积成雪白的云顶。
库尔特小啜一口,入嘴清爽甘醇,带着淡淡的麦芽香气,与记忆中的味道完美重合。
“哇,啤酒的泡沫丰富细腻,冰镇的也太爽口啦!”加了几块冰,驱散了仲夏夜的暑气,“巨好喝!味道真的比霍夫堡的淡啤还要好,路易斯你也尝尝!”陆月一口气喝光了一大杯啤酒,兴奋地舔舐着嘴唇,举着空杯大声叫嚷道,“再来一杯!”
“露缇娜,少喝点,当心醉得不省人事。”路易斯提醒。
“哎呀,都出来玩了,别扫兴嘛!”陆月拉长音调,又灌了一大口酒,这才舍得切下一小块猪肘肉塞进嘴里,眯着眼睛笑呵呵的。
“那你多吃点东西。”他将香肠拼盘推到她面前,“试试这个,味道不错。”
“昂!”
“苹果卷也趁热……别光喝酒,吃几口主食垫垫。”
“知道啦知道啦,路易斯你好啰嗦!”
库尔特似乎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默默移开视线。
趁着两人还在推杯换盏,他拿出手机预约次日的庄园参观。陆月瞥见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了那个回家也要买门票的溥仪。
“真可悲……”她呢喃。
夜色渐浓,蟋蟀和夜莺的鸣叫织成夏夜的乐章,晚风裹挟着天竺葵和干草的幽香轻轻拂过。
酒足饭饱,醉意醺然的陆月软绵绵地趴在桌上打嗝。无可奈何的路易斯小心翼翼地架起醉倒的姑娘,朝库尔特说道:“我们先上楼了。”
“嗯。”
夜风轻柔,送来远处伊萨尔河若有若无的潺潺水声。
万籁俱静时,有人低语。
他听到了……家的呼唤,母亲的摇篮曲……
恍如隔世。
二更√
陆月:回家的渴望,我懂。
小库子回家要买门票了,哈哈哈~
下一章,揭开“库尔特·冯·伯泽拉格尔”的身后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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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重回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