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11日,夜,东线某处营地。
“库尔特,库尔特?”星光裹着毛毯,悄悄溜到附近的草堆里,对着镜子叩了叩。
傻等半个小时,困得直打哈欠,还是没有回应,她悻悻回到帐篷睡觉,试试能不能梦中相见。
很快,意识陷入沉睡。
混沌之下,黑白分明。身着黑袍的星光立于纯白之上,一步一步靠近分界线。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这回,她决不过界。
少顷,白袍子的库尔特显身于黑暗。
“我等你很久啦。”星光盘腿坐下,托着腮对他眨眨眼,“库尔特,你说咱们这个‘联机梦境’的触发条件,是不是得两个人同时进入深度睡眠啊?”
库尔特尚处于半梦半醒的茫然状态,身体虽坐在课堂里,可老师所讲的知识点却幻化成了肖邦的小夜曲,稀里糊涂倒头就睡。
“喂,库尔特?”
星光又喊了几声,他这才睁开眼睛,向中央分界迈步:“不好意思,课上睡着了。”
“你现在还在上课?”
“嗯,财富管理。”
“午休了吗。”
“没有。”库尔特乖乖摇头,挣扎着想从睡梦中清醒,继续听课。
“算了,开学第一节课估计也就是吹吹水。你放心睡吧,天塌不下来。”星光叹了口气,“以后记得午休,哪怕眯十分钟。我这身体有午休的生物钟,你别给我折腾坏了。”
少尉先生点头,彻底沉沦梦境。
“星光,我们接着上次的话题聊。”他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凝实,盘腿而坐的姿态依然带着军人特有的挺拔,灰蓝色的眼眸却比往日黯淡了几分,“我查阅了战史资料,1943年12月末的基辅战役后,苏军突破了我们在第聂伯河的防线。维京师损失惨重,装备损毁超过六成。南线各部队元气大伤,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战斗力——而这正是切尔卡瑟包围圈形成的关键时期。”
“呃,那个,能跟我说点可以听懂的话吗?”只有大学军训经验的星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库尔特,你就直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去找赫尔曼·霍特将军,告诉将军阁下苏军接下来的进攻方向和兵力部署,投入兵力夺回基辅,守住第聂伯河防线,钳制住朱可夫的主力部队,解决掉即将成形的包围圈。”库尔特揉着太阳穴严肃道,“我父亲曾私下告诉我,在万不得已时,可以信任霍特上将。他们私交甚笃,将军应该会听取‘我’这个前线军官的建议。”
霍特……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
“对于你而言有一个坏消息,库尔特,”星光此刻很是庆幸,“将军阁下于11月被解职了。今天上午我还见到了他呢,解职的消息出自于副官霍尔斯少校之口,可信度很高。”
“该死!”
他咒骂一句。
时间太过紧迫,大量的资料匆匆过脑,根本没有充裕的时间去梳理,去深思。
那些精心计算的战术、反复推演的方案,此刻都成了废纸上无用的墨迹。没有将军的支持,一个小小的少尉连棋子都算不上,不过是战场绞肉机里随时会被碾碎的齿轮,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向来优雅的贵族军官再也维持不住作为一个军人的沉稳,像头困在笼中的狮子佝偻着脊背,连咆哮都变得苍白。
他第一次在『已知』中感觉如此挫败,越来越多的不甘将骨子里的骄傲灼蚀,化作一滩腐液在心中肆意横流,泛滥成灾。
黑暗中的身影开始破碎,如同被炮火击中的冰面。星光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住一缕消散的雾气,徒留下一片虚无。
他会没事的吧?
……或许?
·
库尔特从梦境中苏醒,瞥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下课尚有十分钟。
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临近下课又布置了作业,还让大家自行分组。
下课铃响,林宇学长的微信消息也准时弹了出来,正好撞在枪口上。库尔特心烦意乱,压根不想理会。
“星光,你脸色不太好啊。”老王回过头,见他一脸萎靡,识趣地没多八卦,“老师布置了四人一组的小组作业,刚才发了分组通知,我在学习通上把你也填进去了,咱们宿舍一组。”
库尔特点点头,忽然感觉肚子有坠感,下身似乎有热流涌动,些许黏腻。
“你回宿舍吗?”下午仅有这一节必修课,老王不确定他是否还有其他选修课程。
童桐和紫苏一同选修了人工智能理论,课间时间紧迫,一下课便先走了。库尔特不习惯与女生单独相处,于是借口称约了学长补习。
“冲鸭!”老王两眼放光,拍拍他的肩膀加油打气,“东方星光,发挥你迷人的魅力吧!”
“呵呵。”库尔特无奈一笑,随口胡诌几句把她打发走。
教室里的学生陆续离开,转眼间就只剩他一人了。
“嘶……”
小腹愈发奇怪,似乎有一把钝刀在宫颈神经处来回拉扯。他尝试站起身,却被腹部巨大的痛感猛地压下去,伴随着一阵接一阵的绞痛,绵延不断。
手脚逐渐发冷,大脑出现几秒钟的缺氧。库尔特熟悉这种感觉,就像在与苏联人肉搏时被一脚踹到下腹,瞬间疼得发抖。
不,这种疼痛远比被敌人踹的那一脚还要严重!
在经历了一阵又一阵的钝痛、绞痛以及下身的收缩挤压,源源不断的热流让他终于明白,这具身体正在经历痛苦的女性生理期。
“东方星光……”库尔特掏出小镜子,喘着粗气呼唤星光。
然而,镜子里只是出现少女那张苍白的面容,像只生病的小猫,全然没了往昔的灵动活泼。
强忍身体的不适,他又打开微信向陆月发出求救。
收到信息的陆月沉默几秒,让路易斯定位。
几分钟后,他们手提购物袋现身。
“路易斯,你处理一下座位的污血。”她简短地命令,同时利落地脱下外套系在库尔特腰间。没等他反应,陆月已经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冲向女洗手间。
隔间里,库尔特盯着手中的卫生巾,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无能为力。
听里头许久没有动静,不放心的陆月敲门询问:“刚刚已经教过你怎么使用卫生巾了,还是不会吗?”
“不……”库尔特一阵头疼,月经羞耻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这虽是女性的正常生理现象,却也涉及私密,他着实……克服不了内心的慌乱。
“所以?”
“心里很慌乱。”
哦豁,害羞呀。
“理解,灵魂互换,难免的。”陆月忍不住轻笑,隔着门板调侃,“库尔特,别害羞,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处男。”
隔间里的少尉先生炸毛:“露缇娜,闭嘴!”
两分钟后,他扭扭捏捏出来了。手提袋里除去换下的脏衣服,还放有两包卫生巾和布洛芬。
“经期这几天你别喝凉水了,禁止剧烈运动。要是特别痛的话就吃点止痛药,但不能多吃。”陆月摸摸他的头,严肃叮嘱。
“能……能洗澡吗?”库尔特不喜欢别人摸头,可又没有力气躲开,只能捂着肚子,把脑袋垂得更低一些,“我现在,浑身都不舒服。”
陆月:“视情况而定。如果疼得很难受的话,不建议,经期受凉会加重疼痛的。”
路易斯在洗手间外等候,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红糖姜茶,见库尔特出来,立刻递了过去。
三个人找一间没人的小教室休息,等身体感觉缓过来了,库尔特才开口问:“你们一直在学校附近?”
路易斯:“我是大一交换生。”
陆月:“我今天刚应聘上保安岗。”
“谢、谢谢。”他喃喃,红了耳尖。
“分内之事。”陆月微笑,“那么,亲爱的少尉先生,成为女性的初体验如何?”
“很不好。”库尔特抿了一口姜茶,“一方面使我更加脆弱敏感,另一方面让我感受到身为女性在生理和心理上的弱势。以前,即便子弹贯穿身体,我也能咬着牙把它从肉里挖出来。可如今,仅仅是想到这个画面,心里就极度不适。”
“这或许是另类的体验呢。”陆月注视着他发白的嘴唇,“重要的是,女性从来都不脆弱。我们流血七天仍能站立,承受分娩之痛仍能微笑。身为女人,我们流泪却不软弱,敏感却更坚韧。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生命力,你不懂。”
他嗤笑,冷声道:“我不喜欢。这副躯壳既不能保护自己,也救不了我的兄弟……我现在的脑子很乱,我需要极度的冷静,不需要这种碍事的韧性!”
战场撕杀,女性的温柔毫无用处!
“呵。你们男人所谓的强大,往往只是将痛苦转化为对外暴力罢了。”陆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冷静点,二位!”眼见两人要吵起来,路易斯赶忙开启信号屏蔽,隔在中间当防火墙。
“哼。”
帝国少尉收敛将要失控的情绪,重新戴上贵族式的面具,声音如冰。
“路易斯,你觉得我还能冷静得下来吗?我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荡然无存,如今像个无助的羔羊。”他盯着他们,伸出纤细的双手,“很快,1944年就要来临。您瞧瞧,我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呢!”
1944年……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中央集团军群的覆灭,维京师在切尔卡瑟的血战,以及第三帝国不可逆转的倾颓。
“好了,库尔特,不要多想。”陆月想起了往昔,梦醒过后,总有难以忘怀的不甘,“历史就在当下,对于未来是已知,对于曾经是过去。你若要改变历史,大可去试一试,撞个头破血流。”
少尉先生有一丝惊讶,“……什么?”
“从一开始,我和路易斯就没有对你的行为有任何阻拦。你不是对帝国的灭亡耿耿于怀嘛,那就去当‘救世主’啊。”她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冷漠,不带一丝温情的嘲讽,“去吧,说服东方星光,去拯救你的兄弟,去为你的帝国力挽狂澜。”
你大可一试。
因为,高塔从来不会在乎蝼蚁的傲慢。
……
与此同时,凌晨,星光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小墨:本章完全没有不尊重女性之意,剧情需要,这是让库尔特学会从另一种立场看问题的重要推动力。我们要竖立爱好和平的价值观,反对战争!
【高塔】
以防有人看不明白,叨叨两句设定。
这里的高塔是人类最先进科技的代表,所有人都向往、恐惧、期待、赞美着“高塔”。高塔虽然在G国,但不受G国管辖。
男女主灵魂互换的罪魁祸首是高塔的时空旅行实验,开篇给出车祸后穿越到2024年的库尔特打的药剂叫“克洛诺斯”,功能是“增强人体机能”,所以库尔特才能在车祸第二天行动自如。当然,也有后遗症。
本文除了高塔的设定外,只有钞能力,没有超能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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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女性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