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4

白天工作面试,晚上接待道士。

南柯蹙眉看着面前打扮得像是从某个古装剧组跑出来的道士,开口问道:“道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啊……”

“是、是吗?”

无虞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他抿唇尬笑几声,侧脸拂须道:“大众脸是这样的,很多人见到我都这么说。”

“是吗?”

“是、是啊。”

眼见南柯抓着自己的长相不放,无虞快走几步,在确定与南柯形成安全距离后停下。他假模假样地观察着客厅的布局,开始干正事,“你这房子背阴面阳,格局方正,明堂开阔,横梁已化……”

说着他锁定目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就是这只猫……”

突然,一声猫叫冲破天花板。

南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他绕过无虞从沙发上抱起十七,微怒道:“你对它做了什么!”

“不是、我没有……”

无虞百口莫辩,甚至举起了双手。说话间他瞥到南柯怀里露出柔弱神情的猫咪,瞬间被气得血液直涌。

挑衅。

一直在挑衅。

无虞看着嘴上安慰猫咪手上抚摸猫毛的南柯,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他嘴角抽搐,但还是耐下心解释,“我站在这,它在上面躺着,这中间隔着段距离呢!我怎么可能碰得到它?”

南柯为十七顺毛的手一顿,自知过失地致歉道:“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猫是极其有灵性的动物。”说着他眼睛看向无虞身上佩戴的零件,抬了抬下巴说:“道长身上这些法器可能吓着它了。”

法器?

无虞顺着南柯的视线低头去看腰间,不看还好,一看无虞更来气。

桃木剑、三清铃……没有一样能用。

他因工作失职被断了九层法力,这些东西在他身上顶多用来装饰。

虽说是装饰品,但样子还是要做的。他整理好心情,诶了一声道:“能被法器吓到的只会是邪祟。我师承三清法脉,这些法器皆为师门相传,用于镇煞驱邪,以护身行道。”

“……”

听不懂。

而且,好臭屁是怎么回事。

南柯敷衍点头,“嗯嗯……好厉害。”

无虞看他那敷衍样又想翻白眼。

罢了,干正事要紧。

“那当然。”无虞不忘本性地得瑟一声,抬手拂须说:“不过……你刚才所说的猫通灵这一观点倒是提醒了我。”

南柯与他对上视线,听见他说:“你这房子虽户型方正,但却过于阴冷,角落容易藏着些难以看到的东西。而你怀中的玄猫在古时被视作通灵灵兽,我想倒是可以通过猫将那些污秽引出,然后聚一起消除以绝后患。”

南柯问:“那要怎么做?”

他完全被无虞这一通话术给蛊惑了。

除了上次凭空出现的贡品,这几天南柯还经常在厨房里翻到自己从未购买过的食材。

那鬼像是怕再次吓到南柯一样,只变一些未加工的食物。

但那也很恐怖好不好。

南柯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接着问:“会对我的猫造成伤害吗?”

“当然不会。”

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已。

无虞面上藏不住的兴奋。他拿出费尽心思换来的现身符,说:“只要将这个贴至玄猫头部,就可以彻底消除邪祟。”

话音一落,南柯怀里的十七叫了一声。

南柯低眸去看十七对着无虞的凶狠表情,疑虑道:“它……”

只是话还未出口就被无虞劫走了发声的权利,“它说它很愿意帮助你。”

怀里的十七不停地哈气。

南柯问:“你确定?”

“当然!”无虞说,“猫通灵嘛,我也通灵,所以我通猫。”

有这么等于的吗。

南柯有些起疑,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见一只手朝他怀里伸过来。

“它怕生人,你帮我按着它点。”

无虞食指和中指并指将符按在十七额头上。

终于等到这一步了。

叫你偷我饭,还偷我菜!

逮到报仇机会的无虞嘴里呢喃念着咒,内心欣喜若狂,但在南柯面前他只能洋装起严肃正经的神情。

南柯看着哈气的十七和施咒的无虞,越看越觉得不对。他拍开无虞的手,一下将十七抱紧怀中,紧急叫停,“你是不是太大力了?没看到它很不舒服吗?”

无虞被推得后退几步,轻啊了一声。

南柯现在心乱得很,垂眸淡淡开口道:“您请回吧,说好的报酬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一定按时转款结清。”

无虞看着面前一人一猫依偎的画面,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地面掉落的符纸灵气尽敛。

他眉毛一挑,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没有猫身,我看你还能在人间待多久。

门落锁的声音响起,南柯抱着猫坐在地上。

十七在他的怀中发颤。

“抱歉。”南柯说,“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他看着十七,心中有愧。

虽从小生活在有拜神习俗的环境中,但他对鬼神这些半疑不信。找道士做法也不过是求个心安。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鬼迷心窍到这种程度,妄想靠一只猫来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南柯脸颊蹭着十七的毛发,诚恳地道:“十七,我保证,我会对你好的,绝不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与痛苦。”

他的言语和语气像是在说告白誓词。

说着脸颊忽然传来冰冷又柔软的触感。

是十七伸过来的爪子。

它用肉垫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在南柯脸上,就像南柯安抚自己一样。

南柯心都要化了,“你怎么这么好。”

*

静谧的咖啡厅里,南柯插了切块蛋糕的一角送进嘴里。

宁为晚拿着咖啡勺搅动深棕色液体,眼神时不时看向摆在正中间的丝绒盒。

那个她最为熟悉的丝绒盒。

而面前的南柯从刚才放下丝绒盒后,就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吃着蛋糕。

宁为晚有些沉不住气地先开口,“南少爷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在这看这个再正常不过的小盒子?”

南柯这才抬眸看她一眼。他放下叉子,手撑在太阳穴处,眼神看着丝绒盒,温声说:“蓄意藏刀伤人,轻则几日拘留,重则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宁为晚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她看向南柯,佯装镇定地调侃,“学计算机出来后就是专门为人普法吗?”

南柯哼笑一声,“那你呢?从教育资源落后的地方考出来,再到现在拿着清大推免夏令营的优营资格就是为了伤人留案底?”

说着他去打开丝绒盒。

内盒已被抽出,里面只剩争着往外插的刀片。

他瞥到宁为晚握紧勺子的手和抿紧的唇,勾起嘴角接着道:“你明知道我是沈家的独生子,也知道沈家的权势显赫,却还是这样做了。就不怕我夸大其词,让你跌回去吗?”

眼里装满满是刀片的盒子、耳朵听着南柯试探性的话语,宁为晚再也坐不住。她猛地起身,双手啪的一声撑在桌面上,带着一丝哭腔道:“那你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啊。”

宁为晚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人。

那些人好奇地看过来,没一会儿又移开了目光。

晃动的咖啡液逐渐恢复平静。

南柯看她,说:“你被人威胁了?”

“没有。”

宁为晚一下子泄了气。她眸色微动,准备拿包走人,“你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应该报警的人是你吧?”南柯不去看她离开的背影,话像是说给空气听,“一生都被别人攥着把柄的感觉可不好受。”

顷刻,宁为晚折返回来。

“警察帮得了你,帮不了我!”

南柯蹙眉。

意味深长地看着宁为晚离开的背影。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但也有收获。

南柯将最后一口蛋糕吃掉,起身离开准备去接在宠物洗护店的十七。

自从上次请过道士做法后,夜里南柯总能听到十七不舒服的呢喃叫唤,送去医院检查医生又说没病。于是他上网搜了很多资料,最后盯着缺乏安全感的字眼思索良久,想出了和十七一起睡的办法。

他的床很大,应该够十七伸展。

不过在上床之前,十七得先洗个澡。

南柯到达洗护店后,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店主认出。

“你可终于来了。”店主赶忙提来装有十七的航空箱,面上尽显疲惫之色,“虽说猫怕水,但我就没见过这么怕水的猫!”

南柯怀里突然被塞进一个箱子,发懵地听着店主的抱怨,“你这猫我实在洗不了,钱已经全部退还给你,您另寻它店吧。”

他抱着箱子站在洗护店门口。

看向十七的眼神中满是不解。

不可能啊。

你明明很乖的。

但很快,店主的话得到了应验。

南柯拉扯着十七的前爪,连脸部都在用力。但十七的后腿就跟涂上胶一样,牢牢粘在浴室的地板上。

他甚至心里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晚饭没吃饱,还是最近偷懒没健身的缘故。

不然怎么可能连一只猫都抱不起来。

“宝宝,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受伤的。”南柯说,“听话好不好,再不洗水都要冷了。”

僵持许久。

南柯放弃了。

他力竭地和十七一起坐在浴室的地板上。

一人一猫沉默地对视着。

良久,南柯叹气,“算了,不洗就不洗吧。”

反正他的四件套也该换洗了。

更何况猫是最爱干净的动物,体检的时候医生也说过十七毛发干净体外无虫。

慈父多败儿啊。

南柯拿出新的毛巾给十七擦干刚被水溅湿的毛发,再把十七放到床上。

黑白配色,很好看。

南柯看了会后被贴着身体的湿衣拉回思绪,他扯了一下,拿上睡衣去洗漱。

洗完出来时,十七已经入睡。

床上除多了只猫,就是常睡的枕头有点歪。

有强迫症的南柯伸手扯正枕头后,坐到电脑前弄毕设。

撰写完开题报告,他便将文件发给导师看。

[1сон:老鼠,这是我的开题报告,麻烦您抽空看一下,谢谢。]

南柯字敲得很快,发送出去后江亦又给他发来了信息。

于是他跳出与导师的对话框去和江亦聊天。

是一张一只栗子色的塞尔凯克卷毛猫席地而坐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南柯就感慨道:“这个卷毛好特别好可爱啊。”

知道江亦是爱猫人士以及养猫大户,但还是好奇问到。

[1сон:怎么又养了一只?]

[一一:某人说他捡到的,不喜欢不想养,勉为其难送我了。]

这个某人不言而喻。

南柯笑笑不打字,回了个膝盖磕到椅子的表情包。

江亦立马甩电话过来。

南柯有时候真的很想说,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合就打电话。

还是视频电话。

“我是看它可怜才收养的!”手机上江亦表情乱飞,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诶,你后面那坨黑黑的是什么?”

眼睛这么尖。

南柯起身,将镜头翻转对准十七。

“你居然也会养猫!叫什么?”

“十七。”南柯回到,“不过不算养,应该叫……寄居?”

江亦听后义愤填膺,“不是,你都给它取名了,你还要把它送走?!”

话毕,床上便传来猫咪软糯的嘤呜声。

像是在打配合。

“你看,小猫都发声了。”

南柯挑眉,“它那是说梦话吧。”

养猫多年至今没能摸透猫心的江亦发问:“说梦话?它能有什么烦心事?”

南柯眯起眼,装模作样,“梦里的它在奔跑,像在追什么却怎么也追不上,于是就急得说话了。”

说得像真的一样。

但江亦还真就当真了。他下巴脱臼,料是没想到南柯还有这技能,求学道:“怎么听出来的?”

南柯露出单侧酒窝,“我瞎说的。”

……

“你晚上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觉。”江亦无语得嘴角绷直,突然又想到什么重要的事,问:“对了,它公的母的?绝育没?”

“小男孩。”南柯回想着刚才在浴室瞥见的马赛克画面,说:“绝育的话……可能没吧。”

猫咪判官江亦说:“公猫还是尽早绝育比较好,你既然养了它就得对它负责。看在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可以扮演那个坏人哦。”

此时身处梦乡的十七有一点蛋蛋的忧伤。

南柯浅笑一声,“再说吧,睡了。”

“又这么早,你养生呢。”

电话以江亦的画外音结束。

床,我来了。

床,我喜欢你。

南柯关灯躺下。

十七的爪子突然搭上南柯的手臂。

南柯笑着向十七那边移动身体,拉好被子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

静谧的夜幕中伴随着缓缓的呼吸声。

南柯熟睡地翻身朝向十七,手顺势而动、不羁地搭在十七的腰上。

乌黑的猫毛与白皙的手臂碰撞出美妙的视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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