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一个星期傅宥一都没有去上学,整日闷在房间里,她这个样子,傅历德也没有催促,任由她去了。每天不是闷头大睡,就是默默躺在床上抱着玩偶掉眼泪,要不就是趴在窗户上看天空,看夕阳。
在一场秋雨后的一个清晨,傅宥一收拾了书包,下了楼,让司机开车,去了学校。
学校一切都很平静,再没有人询问傅宥一母亲的事情,引人瞩目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这件事很快淹没在学生的叽叽喳喳中,无人提起,傅老爷子也继续出国修养,傅家又平静下来。
傅宥一又回到了日复一日的生活,但与同学交往开始变成了不太重要的一部分,除了夏潇潇,只有祁钺和汪邈每天放学时一边聊天一边等着,几人会一起走放学的一小段路。
有时候汪邈会有事不来,但祁钺每日雷打不动的等她一起,一时间都在传傅宥一和祁钺谈起了恋爱,也有不少女生直接向傅宥一打听她和祁钺是否真的在一起,因为祁钺把所有女生的情书都拒绝了,以前也只是无视而已,现在是彻底断了所有人的想法,这不是名草有主,这是什么,但这些事傅宥一都不在乎,现在她的心变小了,能装下的事情不多。
她闻声从题海中抬起头,“没有啊。”但没有人相信,胆大的又去问祁钺,祁钺略而不答,这下更没有人相信傅宥一的否认了,说可以理解她只是不愿意承认早恋而已,然而这些傅宥一都不知道,还是夏潇潇告诉她的,说她在国际部的论坛也很火了。
傅宥一笑了一下,“那这事还挺新鲜。”
很快秋季结束,初冬季到来,空气中带上了凉薄的气味,又有一位新人敲开了傅家的大门。
这位新人不再是傅历德的什么小情,而是他的一位私生女,这也是傅历德第一次认回一位私生子。
傅历德将傅家已有的三位子女聚集在一起,宣布了这一个消息,他要认回这个私生女,取名傅琉,意为像琉璃一样美丽。
傅宥一看了傅琉的脸,确实是完美无缺的一张脸,尤其是一双大眼楚楚动人,一脸无害的向哥哥姐姐们问好。
傅宥一算了算自己和傅琉德生日,没有差几个月,也就是说,母亲怀着自己的时候,父亲就把傅琉的母亲搞怀孕了,但傅宥一又觉得她这张脸确实配得上“琉璃”二字,父亲曾说自己是他最漂亮的孩子,但现在看来,傅琉才是他最漂亮的孩子,但与其说是美貌如“琉璃”,倒不如说是“琉”落在外的意思。
沙发上的三个子女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情,傅佳恩率先起身,声音平静无波:“父亲,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去公司了。”她的目光掠过傅琉,没有停留,像看一件新添的家具。
傅宗恩含糊地应了一声,紧随其后,傅宥一最后站起来,她看向傅琉,恰好撞上对方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傅宥一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一个客气又冷淡的笑容,随即也离开了客厅,这看似轻松的接纳,实则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划下了界限。
就这样,傅琉搬进了傅家老宅,第二天,傅宥一就和傅琉一同坐一辆车上学去了,在车上傅琉很安静,并不会主动向傅宥一搭话,那傅宥一自然更不会多说一句。
直到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傅琉并不和傅宥一在一个班级,傅琉被安排进入了祁钺和汪邈所在的班级。
冬天的到来也意味着期末考试快要来到。
傅宥一非常重视这场考试,投入了全部的精力,这场考试的成绩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她几乎不再看手机,所有人的消息都被屏蔽在外,连宋归帆见了傅宥一都要说一句不必如此努力的学习。
是了,他们这些世家的子弟是不用非得用考试成绩证明些什么的,但傅宥一不这样觉得,因为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中午汪邈从傅宥一手里抽走了单词书,瞪着眼睛问道:“听说你们家出了一个傅琉?这是把私生女认回去的意思?”
傅宥一将书又从汪邈手里抽了回来:“对啊。”
汪邈感叹了一下,“这其实也算平常事。”毕竟私生子女认祖归宗这样的戏码他们这些人见的多了去了,包括宋家的大哥不也是这样。
祁钺漫不经心道:“傅家的门槛是装了弹簧吗?这么容易就弹进来一个。”
夏潇潇摇摇头,感叹道:“真是复杂。”
傅宥一道:“算啦,别说这些啦。”
汪邈趁机接话道:“同志们,同志们!是这样的,我就要出国了上学去了,准备举办一个聚会,就只有咱们这个年纪的,那些老家伙们一个都不邀请,所以一起来玩吧!”
傅宥一惊讶道:“你要出国啦?”
汪邈撇撇嘴,“你看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这事都筹备好久了。”
傅宥一露出了一丝愧疚,但也不多,“真是抱歉。”
汪邈道:“那一起来玩吧,别天天背你那个破单词了,有什么好背的,等着出去留学的时候,跟人鸡同鸭讲两天,什么学不会,来吧,来吧。”
傅宥一笑着合上单词书,道:“好,既然你盛情邀请我,那就去玩去玩。”
汪邈拐了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祁钺,“怎么样?你也去吧?”
祁钺点点头,“去。”
放学后傅宥一和傅琉同乘一辆,依旧是一路无话,回到傅家老宅,傅历德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看报纸,自从将部分权力过渡给傅佳恩后,傅历德确实轻松不少,在家的时间多了很多,现在见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傅琉上楼去吧。”又看了眼傅宥一,“你留下。”
傅琉现在对傅历德的话没有不听的,既然傅历德发话,她便赶紧上楼去了。
傅历德眼睛还在报纸上,头也不抬,问留下来的傅宥一,“汪家那个小子是不是要办什么聚会?”
“是。”傅宥一不知道傅历德是怎么知道的。
傅历德点点头,“你要去?”
“是。”傅宥一住在老宅,这点动向也没什么好瞒的。
傅历德终于抬起了眼睛,“那你带着傅琉一起去,你俩也好做个伴,我让司机送你俩。”
傅宥一眨了眨眼睛,她猜傅历德这是想让傅琉赶紧融入,不过傅宥一也无所谓带不带她一起,就同意了,“好的。”
傅历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去吧。”
聚会那天傍晚,司机将两人送到了汪家位于城郊的一处别墅,别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年轻人的笑闹声和音乐声,这是汪家为小儿子办聚会,特意腾出来的。
别墅前的草坪上停满了各家的专车还有几辆超跑,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水味和蛋糕味。
傅宥一今天穿了一身牛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与周遭的华丽喧嚣有些格格不入,傅琉则明显精心打扮过,一条当季新款的水蓝色连衣裙,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
汪邈眼尖,老远就看到了她们,张开双臂迎了上来:“哎哟,傅宥一你真的来了!能把你从单词书里挖出来可真不容易,说明咱们的交情还是很铁的。”汪邈今天头发抓得很有型,浑身散发着兴奋劲儿。
傅宥一笑了笑,“答应你了就一定会来,你今天很有型啊。”
汪邈乐道:“那当然了,要和在学校的形象有所区别啊,平时那些老头子们搞的聚会多无聊呀,还是咱们自己玩有意思。”说着目光转向傅琉,笑容不变,语气热情:“傅琉也来了,欢迎欢迎,到了这儿就是自己人,咱们还是同班同学呢,别拘束,随便玩!”
傅琉则笑了笑,看似还有些放不开,汪邈见状也没有再强行和傅琉搭话,和善的笑了笑,转头对傅宥一说:“走吧,夏潇潇和祁钺早就来了,还有其他的朋友。”
别墅内部更是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客厅内的家具基本被搬空,改造成了临时舞池,气氛已经烘托到位,香槟塔堆得老高,穿着侍者服的人托着酒盘穿梭其间。
傅宥一在重重的人群中看到祁钺正窝在角落一个巨大的沙发里,身体前倾,很是专注的研究着桌上的一本杂志,身边围着几个脸熟的男生在相互聊天,但祁钺完全不受影响,就算中间有人搭话,也只是随便应着,并不打算参与其中。
夏潇潇从一群女孩子中钻出来,跑到傅宥一身边,小声说:“哇,这地方也太嗨了,我耳朵都快聋了。”
汪邈把夏潇潇、傅宥一和傅琉带到主吧台,打了个响指:“给几位美女来点特别的。”
调酒师手法花哨地调出几杯色彩绚丽的鸡尾酒,夏潇潇和傅宥一要了杯度数低的,傅琉则有些犹豫地接过一杯泛着梦幻蓝色的饮料。
“放心喝,果汁兑的,喝不醉。”汪邈向傅琉挤挤眼,“而且跟你今天的裙子很般配。”
傅琉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
有人开始起哄,让汪邈这个主角表演节目,汪邈也不推辞,跳上一个小舞台,抢过麦克风,鬼哭狼嚎地唱起了摇滚,下面的人笑成一片,跟着节奏摇摆。
傅宥一转头问夏潇潇,“祁钺研究什么呢?”
夏潇潇看着台上的汪邈,道:“真是人来疯。”又转头回答了傅宥一的问题,“祁钺在那里研究数独呢。”
“啊。”傅宥一应了,转头去看祁钺,结果旁边傅琉的位置已经空了,再往旁边看,傅琉正向祁钺走去,她坐到了桌旁的矮凳上,与坐在沙发上的祁钺形成了高低差,顺从温和、毫无攻击性,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其中一个空,抬起小脸,向祁钺说了一个数字。
傅宥一看着这一幕,眯着眼偏了偏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发芽起疑,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宋归帆就晃着高脚杯来了,他顺着傅宥一的目光看过去,很明显,他也注意了傅琉,“就是她?你那个新妹妹。”
“是。”宋归帆的到来打乱了傅宥一的思路,索性也不再去想。
宋归帆坐在了傅琉的位置,将那杯梦幻的蓝色饮料微微往旁边一推,“她不简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