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雪纷飞的夜。
蒋宴清大开门户,单手直指我的眉心。
“滚出去。”
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但最终什么也没答。
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久到与蒋宴清的人生行进至这一幕时,我已经格外疲倦,没有丝毫快意可言。
2.
我成功报复了蒋宴清。
在他爱上我之后。
蒋宴清是我父亲第三者的儿子。
我父亲出轨太久,第三者早已登堂入室,我母亲远走异国他乡,可我不甘心。
试说被人拆散家庭的委屈,美梦破碎的痛苦,这样艰难的岁月,世上有谁能够若无其事的咽下去?
我决定报复那个小三,从她的儿子开始。
3.
蒋宴清是个善于忍耐的人。
第一次人为偶遇他,是在我家居民楼下。 蒋宴清正被他那过分臃肿的父亲殴打。
那男人约有五十四五的年纪,我见过他几次,身上总是**地带着酒气。
夜幕里,他锲而不舍地抡起一个又一个啤酒瓶,狠狠地砸在蒋宴清的头上。
“一个,两个,三个…”
我细数着。
在这啤酒瓶砸到第四个时,蒋宴清用力硌开那男人的手,推了那男人一把,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尽是血泥的脸颊。
他全程只是承受,并没有还手。
没意思。
昏黄的路灯下,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慢悠悠站了起来。
瞧着夜色里扭打着的两个人,我将双手放在嘴边,成喇叭状的大喊:“别打了,我报警啦!”
果然,对方是个怂货。
那男人听闻我的话,猛地回头,指着我的方向咒骂:“多管闲事,等老子回来收拾你!”
即便如此,他依然不忘出手,任自己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蒋宴清的肩膀。
我挑了挑眉,仿佛听见声声脆响。
紧接着,那男人跌跌撞撞的跑了,留下躺在水泥地上的蒋宴清,以及一地的狼藉。
好一出罕见的狗咬狗。
我吐出咬了很久的奶茶吸管,拎起包,懒散地向那一处走去。
-
蒋宴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狼狈,且英俊。
但眉眼间全是那小三的影子。
多肮脏的血液啊,我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他安静的躺在水泥地的沟壑里,手臂遮着眼睛,一言不发,如同烂泥。
“哎。”
我上前踢了踢他的脚踝,又退后几步:“你还喘不喘气?”
蒋宴清没有动静。
“哎!”
我再次上前踹了他一脚,这次踢在他肚子上。
果不其然,这一脚下去,我听到一记闷哼,而后是我们之间的第一句——
“关你屁事。”
蒋宴清恶狠狠的撑起上半身,露出凶狠的眼睛以及肿到夸张的脸颊和鼻子。
他肩膀上的肌肉很有形状,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啧,不愧是父子,骂人都骂得心有灵犀的一致。
我上上下下将蒋宴清扫描了一遍,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他的眉骨上。
他的眉骨估计遭受了很多重拳,上面的皮肉高高地隆起,伤口处甚至露出一点粉白。
“你该去看一看。”
我指了指他的伤处,放下包东翻西找,但包里只有一卷卫生纸。
聊胜于无,我将那卷纸扔到他怀中,“擦擦吧”。
由此,蒋宴清抬起头,瞪着我,说了我们之间的第二句:
“关你屁事。”
4.
其实严格来说我见过蒋宴清的,在那一夜之前。
是在我父亲的手机上,他问那女人,清清长什么样子,那女人发来一张照片。
剑眉入鬓,目若朗星。
那时候我父母还没有离婚,可聊天记录里两个人情意绵绵,嘘寒问暖,像对真正的夫妻。
让人恶心。
就是那一刻,我忽然改变了自己原本只找些流氓痞子对蒋宴清棍棒相加的想法。
我发现,对一个人最好的报复,就是得到他的真心。
-
与蒋宴清的第二次见面很快到来。
我住在蒋宴清出租屋的楼上,撞见他挨打是常有的事。
也是一个平常的午后,我在睡梦中被推搡声吵醒。
“……跟你妈一样是个赔钱货……老子弄死你……”
楼下辱骂声音之大,嘈杂的居民楼中清晰可闻。
随着长时间刺耳的桌椅碰撞过去,楼下又恢复新的寂静。
我慢悠悠坐起来,系上睡衣的扣子,踏着脱鞋,拿着钥匙,在下楼前又拿了卷卫生纸。
刚踏进二层的楼梯,那些破败不堪的家电便映入眼帘,接着是长长的一条烂窗帘。
那男人要把家当掉么,我咂了咂嘴吧。
顺着楼梯再往下,出租屋的门大开,昏黄下蒋宴清躺在一地鸡毛里。
傍晚的日光已经惨淡,逃过旧报纸遮挡的那些光束胡乱地打在他的额角。
蒋宴清的头上,衣服上,甚至手腕脚踝上,都是带血的面粉。
哦,他原来在包饺子。
我再走进一步,近距离看着面前这人。
蒋宴清面无表情的躺在那里,嘴角高高的肿起,鼻翼处一塌糊涂,眼睛是空洞的黑。
他的胳膊被木制的茶几歪歪扭扭的压着,膝盖处盖着和面的不锈钢盆。
我一一将它们翻过来,摞整齐,然后理所当然地盘腿坐在他身边。
“你应该报警的。”
我说。
空气里飞舞着金色的尘埃。
但蒋宴清没有开口,他不曾遮掩,恼怒,也不曾疑惑我为何坐在这里。
我突然想起我母亲离开的那天,客厅里也是这样的光景,经过一天的歇斯底里,我站在天台,一度绝望到想要一跃而下。
我和蒋宴清的生活好像有了片刻的重叠。
最后一束日光即将逝去,我再一次伸出手,递给他一张卫生纸。
“擦一擦。”
我歪着头,把视线再次落在他的眉骨。
那里刚刚恢复。
但蒋宴清没有给我任何的反应,连同上次的暴躁也没有。
我叹了口气,将纸巾塞进他手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转身离去。
-
是夜,电影播得无聊,影片结束的那一刻,我拎着一盒外卖吊儿郎当下了楼。
蒋宴清家的门我敲了很久,被人打开时一阵潮意扑面而来。
他在洗澡。
他肩头挂着件旧开衫,短裤似乎是匆忙中穿上的,露出极具力量感的小腹,头发还是滴滴答答的湿。
“干什么?”
他漠然地望着我,手臂挡在铁门的锁骨上,随时有关门离去的可能。
我挑起眉,举起手中的温热,露出一点酒窝:“饺子,吃不吃?”
昏暗的楼栋里,我看向蒋宴清漆黑的眼睛。
5.
分不清是我的努力还是饺子的功劳,我和蒋宴清之间的关系有了里程碑一样的改变。
最起码他面对我的示好,只是沉默,然后拒绝,不再恶语相向。
“鱼汤,刚刚炖好的。”
这是我这个月第七次敲开蒋宴清出租屋的门。
“不需要,谢谢。”
被拒绝是一直以来的事情。
我无视他的回应,照常侧着身进去,“别堵着门口,让一让。”
我把两双一次性餐具放在桌上,然后自顾自地拆开了包装盒。
鲜熬的乌鸡汤黄澄澄的,味道很香。
我招手让蒋宴清过来:“吃饭。”
但他没有动。
“你是谁?为什么总送我这些?”
在我干掉第一只鸡腿之后,蒋宴清站在门后看着我。
真是有意思,他终于想起问我的名字。
“…大概是因为”,我夹起一块鸡肉煞有其事的想了想,“你跟我很像。”
“我不觉得。”
蒋宴清生硬的拒绝我的说辞。
“那你一定没怎么留意过我。”
我将掉渣的酥饼浸在香腻的鸡汤里,然后抽出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指,看向他:“我叫温伽,一直住你楼上,之前你知道么?”
蒋宴清抿了抿嘴巴,握住了门锁的锁骨。
“你不知道。”
我用筷子将酥饼压向汤底,“那你从前估计也没留意过我的脸。”
焦香的酥饼已经不再酥脆,软软地浸满浓郁的汤汁。
我撩起耳边的刘海,夹住那酥饼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示意蒋宴清看过来——
“我这儿有道疤,是我父亲用啤酒瓶划伤的。”
我将额前的头发捋耳后,露出光洁的肩颈。
那上面有条深深的疤痕,从右耳耳垂一路划至肩后。
“那天他被我母亲发现出轨,于是恼羞成怒,将我当做攻击我母亲的武器。”
我笑着看向蒋宴清,他的眉毛已经深深地皱起来。
“所以我说我们很像,最起码,我们都洞见了生活的部分真相。”
空气中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后,蒋宴清走到我身旁,我低着头专注啃鸡,看不清他的面容。
“对不起。”
他说。
-
我发誓,那天晚上,我没有讲一句谎话。
伤是真伤,我父亲是真的施暴者,鸡汤和酥饼也是真的香。
所以我理所应当的获得了蒋宴清的信任,获得了他极其廉价的信任。
不同于他狡猾的母亲。
“所以你应该报警的。”
我抱着枕头,看向大口吞咽的蒋宴清,手指随意敲着桌面,“不然以后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
面前的人吃饭的动作有些停顿,他咬着馒头口齿不清,“我报过了,没用的。”
“他酗酒赌博,打架斗殴,已经很多年,附近街区的片警都认得他,那些只关起来两三天的处罚根本没用。”
是个老畜生了。
“那你也应该还手。”
我状作好奇道:“你的力气足够你反抗了,不是么?”
蒋宴清放下了筷子,盖上了残羹冷炙,“我有顾虑。”
原来是这样。
我慢慢点了点头,然后问出我最想问的问题:“那,你母亲,不拦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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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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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恒久忍耐,又有仁慈
娱乐圈|破镜重圆|强强|推拉日常
心硬女经纪×嘴硬男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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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21:0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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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覃真为逃出虎口,用尽此生勇气,花掉九十块,换来一张距离家乡行程最远的车票。历经颠簸,识尽冷眼,命运将她推至陈泊闻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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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两人年轻,天真,籍籍无名,于是顺理成章地相知,相爱,相守,像这世间所有俗气眷侣,承诺共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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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相离,继而刀剑相向,继而相互厌弃。
原因无他,是覃真那点好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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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泊闻曾放话,说“此生不见,相看两厌”。
覃真默认,这是她应得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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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某夜,迫于无奈,覃真随车去往陈泊闻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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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旧时种种波折,以为会被戏弄或者诋毁。可不知为何,两人最终还是开启奇怪对峙,带着翻涌的恨,和零星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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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泊闻平静地翻出些陈芝麻烂谷子,而覃真已经很久不曾跟人争吵。她自知理亏,心下无措,却碍于过往,假装面容冷漠,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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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窗外大雨淋漓,窗内灯宇昏黄沾染美人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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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泊闻多年来被人诟病脾气,她以为这场争执尽头布满狼狈。谁知,他一改往日锋利,昏暗中伸出冰凉指节擒住她的细腕,声音很淡地问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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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关于抛弃我,这些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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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的前任之间能再拥有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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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前半生翻过太多本子,走到这里才发现,原来世上真有破镜重圆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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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