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煮雪

孤鸿山的冬天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江照雪渐渐发现,沈无争这个人,像一把出鞘太久的剑,锋利,也孤。她不肯让人靠得太近,却也不肯把靠近的人推开。她像一只在山崖上站了太久的鸟,既渴望有人来,又怕那阵风把她从崖上卷下去。

于是江照雪学会了不追、不逼、不惊。

她只在每日清晨煮一锅热汤,端到剑室门口;只在他愣神忘事的夜里,轻轻哼那支师父教的小调;只在她独自坐在剑前、望着满室剑影出神时,提一盏灯,远远陪她坐着,什么都不说。

沈无争起初只是沉默地接受。后来,她会在江照雪下山汲水时,不动声色地等在岔路口;会在江照雪看《太乙针经》看入迷、忘了时辰时,把一碗已经放温的饭搁在她手边;会在江照雪夜里咳醒时,隔着门问一句:"冷么。"

一句"冷么",让江照雪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她只知道,这个人明明记性坏得要命,却记得住她爱吃的每一样东西;明明说自己从没靠近过任何人,却懂得在夜里给她留一盏灯,一盏不会灭的灯。

有一日,雪停。江照雪难得起得早,站在山门口看日出。霞光漫过九千丈雪峰,把整座孤鸿山染成一片淡金的绯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无争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侧,一同望着那片将亮未亮的天。

"好看么。"沈无争问。

"好看。"江照雪道。

沈无争嗯了一声,忽然道:"我从前好像……也看过一次这样的日出。也是站在一座山上,身边也有一个人。"

江照雪的心提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几乎要问"那个人是谁",可想起那白衣人的话,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轻声道:"那她……后来呢?"

沈无争沉默了很久。

"后来,我忘了她。"她道,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只记得那天早上的霞光,和她站在我身边时,肩膀挨着肩膀的、一点暖。"

江照雪望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想告诉她:那个人就是你记起的那一个,你忘了一辈子,她等了你一辈子。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无争垂在身侧的手背,碰了一下,又飞快收回,低声道:"那今天,你再记一次。"

沈无争怔住。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点残余的温度,看了很久,忽然弯起唇角,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她说,"今天我记下了。是你陪我看了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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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山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