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雪的命劫，是在一场大雪里发作的。
那日她照旧去山脚汲水。下山时还好好的，回来走到半山，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石壁，喉头一甜，一口血便涌了出来，落在雪地里，殷红的一小片，转眼被雪盖住。
她倚着石壁缓了很久，才觉得那阵晕眩过去。低头看时，手心一片冰凉——不是寻常的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几乎要冻住她整个人的寒。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过的话："照雪，你命里有一劫。师父替你挡不住。你上山去，找她。她能……救你。"
如今她终于明白师父那句"她能救你"，有多重了。
她没有回剑室。她怕沈无争看出来，更怕自己这点残破的命，成了拖累。她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缩进去，把药箱里最后几味温阳的药翻出来，嚼了，又咳出来大半。她靠着洞壁，望着外头簌簌落下的大雪，忽然有些恍惚。——她这一世，才刚遇见她，就要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的光忽然被什么挡住了。江照雪抬起头，看见沈无争立在洞口，肩上落满雪，手里还端着那碗她早上煮的、已经凉透的汤。
沈无争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贴上江照雪的额头。那手也很凉，可落在江照雪额上时，却像一块温玉，一点一点，把那快要冻住的寒意，熨化了。
"你身上有寒毒。"沈无争说，"很重。能要命的那种。"
江照雪张了张嘴，想说"不妨事"，却被她打断："我认得这种寒毒。"沈无争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生死，"从前……有个人，也中过。我替她镇了一辈子。后来她走了，我就把这门功夫，一起忘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贴住江照雪额间的那只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好像……不该忘的。"
江照雪望着她，忽然鼻子一酸。她很想问：你记起来了吗？你记起来那个人是谁了吗？可她终究没有问。她只是握住沈无争那只手，轻声道："那你现在，别忘了我。"
沈无争的手微微一颤。雪在洞外无声地落。洞里，一盏灯，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