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回去的路上,两人已经换上陈同带来的干净衣物,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谌皓意疲惫地揉着眉心,盛野缩在离谌皓意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看着窗外。

窗外街景变幻了好几种模样,谌皓意问,“你没什么说的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又不动声色地显示着压迫性和不满。陈同从后视镜看了眼俩人,迅速把眼神收回去。

盛野还是不说话。

“盛野。”谌皓意语气之间多了丝愠怒。

盛野回头固执地看着谌皓意,“说什么。”

谌皓意用陈述的口气指责,“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从拿走那包烟开始盛野就知道,他瞒不过谌皓意。但是事情发生得突然,他想不出更妥当的办法,难道,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任由谢一川灌他莫名其妙的药吗,说到底他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但是谌皓意不会懂,他只会责怪自己,得罪了他的生意伙伴。

“说话。”谌皓意语气更低了些。

盛野豁出去一般,有点大声地说,“他往我酒里下药。”

谌皓意瞬间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盛野没忍住骂出声,“个傻B,下药也不知道下无色无味的,我一个医学生,能闻不出来吗?”他看向谌皓意,“我是为了保护自己有错吗?”

谢一川对盛野心怀不轨,谌皓意是知道的。但是对方敢当着他的面下药,他是不知道的。他的手心下意识握成拳,又缓缓松开,语气阴沉又湿冷,“盛野,你应该先告诉我。”

谌皓意果然还是会责备他。盛野突然委屈起来,“告诉你,然后呢?”

从球场上谢一川明晃晃地对他动手动脚,到谢一川想要把他当赌球的筹码,谌皓意不始终没怎么样吗。就算告诉谌皓意,他也不过就是轻飘飘地把那杯药酒倒了,谢一川不会得到任何惩罚,而下一次又继续刁难他吗……

盛野的表情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让谌皓意十分不舒服,他声音轻缓了些,几乎可以算得上耐心地说,“谢一川睚眦必报,你今天这么对他,他恐怕会——”

“报复你”三个字还没有出口,就被盛野打断。

“如果告诉你真的有用,我现在不应该怕他,不是吗?”盛野这样说。

谌皓意蹙眉看着盛野,沉默了,指节缓慢地敲击在真皮座椅上。

良久,他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在怪我?”

盛野故作冷静,“没有,不怪你。”

“但是我也想问问你,今天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谌皓意惊诧地看着盛野,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起这个。

“上次酒吧那三个人没来,是因为他们得罪你了,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对吧?同样,我也不该再出现在谢一川面前了,那今天这是哪一出呢?”

关于为什么要带盛野来打球这件事,谌皓意想得很简单。他们半月未见,第二天工作日又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他认为想把盛野多留在身边一会儿是很正常的事。惹怒谢一川,纯粹算是附加效果。

但是谌皓意不觉得他有给盛野解释的必要,尤其是,当盛野用这种他从未见过的、恶劣的态度指责他时。

“盛野,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于是,谌皓意回以更恶劣的态度。

盛野僵硬地瞪着谌皓意,良久,才败下阵来,憋着一口气对谌皓意说,“对不起。”然后朝开车的陈同喊,“停车。”

陈同在后视镜里与盛野视线相接,感受到了后座剑拔弩张的气氛。但是他的老板是谌皓意,谌皓意没有发话,他不敢停车。

盛野拍了拍副驾驶的靠背,“停车!”

陈同踌躇一番,还是靠边把车停了。

盛野开门、下车、关门,一气呵成,车厢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陈同陷入了迷茫。这条路离市区还有好几十公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除了他们的车连个货车都看不到。车内坐着衬着额头看不出情绪的谌皓意,车外是沿着漫无边际马路牙子走的盛野,这个时候他是开,还是不开。

好在谌皓意很体贴地为他解了围,告诉他,“开车。”

陈同便轻踩油门,让车子动起来。他开得比平时都慢,就怕后座的老板突然让他停车等人。

谌皓意并没有喊停车。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路边越来越小的身影,像看一只躬起背的流浪猫。

流浪猫这种小动物挺分裂的。它们生性本就张扬,被领养以后,会为了猫条和罐头装得乖巧听话。

但是一向乖巧的小猫咪为什么会突然挠人,谌皓意是有点难理解的。他在后座靠了半晌,突然问,“是生气了吗?”

车里只剩陈同一人,他大概知道谌皓意是在跟他说话。但是这种问题要他怎么回答,他脑瓜子高速运转了两圈,咽了口唾沫,很突兀地转话题,“谌总,我们今天回哪里?”

谌皓意指节抻着额头,挺疲惫地回答,“家吧。”

陈同打了个转向灯,拐去了上城区。谌皓意在那里有一栋独栋别墅,平时就他一个人住。

随着尾灯逐渐从视野里消失,盛野渐渐冷静下来。

谌皓意不会为了他跟合作对象翻脸,这是客观的、肯定的事实,他不应该失落,不应该生气,至少不应该跟谌皓意发脾气。

谌皓意已经给予他太多,从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他如果还想要更多的话,那实在是太贪心了。

可是,人怎么能不贪心呢……

盛野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一辆保时捷打着双闪停在他身边。

赵柯从后座探出头,“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皓哥呢?”

盛野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继续走路。

赵柯指示司机往前溜车,跟盛野保持平行,“上车吧,去哪儿我送你。”

盛野还是不吱声。

赵柯又说,“这荒郊野外的,错过我,你可就等不到车了啊。”

盛野依然不吱声。

司机在赵柯的指挥下一打方向盘,直接把车别在盛野前面。赵柯没什么耐心地问,“到底上不上车。”

盛野抬眼看了圈周围,除了通明的路灯和葱郁的行道树,什么也没有。赵柯说得对,他如果不上车,可能今天走不回市区了。

于是,默默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发现赵柯的女伴坐在那边,有些挫败地绕回车头,坐上副驾驶。

保时捷一脚油门飞出去,赵柯趴在副驾驶靠背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啦,你俩吵架啦?”

赵柯是谌皓意的朋友,盛野总不会天真到能和他讲心事,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柯拍了拍盛野的肩膀,贼兮兮地问,“哎,今天谢一川那一身是不是你搞的?”

再掩饰也没意思了,盛野破罐破摔地点点头。

“靠!”赵柯骂了一句,“谌皓意怎么跟你说的,他大半夜把你扔路上是生气啊,还是不要你了?”

可能都有吧,盛野想。

见盛野不搭话,赵柯贱兮兮地说,“问一下不就知道了。”说着盛野还来不及阻止,他就把电话拨出去了。

其实盛野也并不是很想阻止,他也有一点想知道,谌皓意是不是真的要把他抛下,毕竟外面真的挺荒的。

电话接通,赵柯大喇喇地喊,“我说,你怎么把你的宝贝疙瘩扔路上啦?”

那头啪地挂了电话。

盛野刻意竖起耳朵,很清楚地听到了电话挂断的声音,心里不可抑制地蔓延开一阵难过。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谌皓意对陈同说,“没什么要拿的,回去吧。”

于是,五分钟前才掉头回球场拿东西的陈同,又掉头将车往市区开。

时间似乎倒流回谌皓意从福建回来之前。

两个人又过回谁也不联系谁的日子。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的是,盛野几乎不再点开谌皓意的微信聊天框了。一方面,盛野认为他会因为谌皓意不维护他、抛下他难过是很病灶的一件事,需要人为纠正;另一方面,期末月真的来了,他每天抱着比命还厚的专业书奔波于图书馆和实验室,实在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在盛野为了期末拼命的时候,谌皓意再次出了两趟差,去的都是福建。

从福建回来后不久,谌皓意就接到赵柯的电话。

赵柯在电话里急得跳脚,“谌皓意!你是不是越过谢一川把那块地拿下了?你可真行啊,你知不知道谢一川在家气得骂娘,扬言要给你好看呢!”

谌皓意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没什么焦点地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车水马龙,笑意盈盈的,“谁让他欺负我的人呢,我可是很记仇的。”

赵柯毫不客气地呸一声,“你可得了吧谌皓意,你是不是早就打那块地的主意了?你一开始就没想让谢一川吃到肉,在我这儿演什么深情人设。我告诉你,你可把我害惨了。现在谢一川直接把我当你同党了,你又断了我一条发财的路!!!”

“行了,急什么,哪回少了你的那份。”

“真的啊?那说好了,不许反悔啊。不过话说回来,谢一川那小子睚眦必报,你这会让他摔这么大一跟头,他指定跟你没完,你小心点啊。”

谌皓意呵呵笑两声。

赵柯知道,这是轻蔑的意思。谌皓意仅用6年的时间就让锐行坐上行业内头把交椅,手段自然是不差的,谢一川那点小把戏,在谌皓意跟前还不够看的。

提醒到了位,赵柯又趁势卖惨要这要那的,“我跟你说,你断了我在谢一川这儿的财路,必须得补偿我!”

谌皓意无奈,“少个谢一川,你多分点股份还不够?”

“股份是股份,除了股份我还要!”

“要什么。”

赵柯说,“我不管,我新盘的酒吧下个月开张,你必须得来给我捧场!补偿我!!”

“行了,知道了。”谌皓意无语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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