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玥云像阵风似的刮进高一（22）班，额头带着细汗，明显是跑来的。他目光急切地扫了一圈，找到了林屿听。
郑玥云几个大步跨过去，一把抓住林屿听的胳膊，声音因为喘气有点不稳：“屿听！先别走！江沉砚刚给我发消息，让咱们现在、立刻、马上去老地方集合！他说……他说调查可能有眉目了！”
林屿听正在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住。他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眉目？什么……眉目？”
郑玥云警惕地扫了眼教室里还没走完的同学，低下头，凑到林屿听耳边，用气声急切地说：“还能是什么眉目！你的事啊！江沉砚那人你还不清楚？没七八成把握，他绝对不会轻易开口！快走快走！别磨蹭了！”他说着，拽着把林屿听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图书馆最深处，楚煜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到两人推门进来，立刻从转椅上“唰”地转过身：“怎么才来？属蜗牛的？沉砚，快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找到那小子陷害屿听的把柄了？”
江沉砚端坐在主控电脑前，背对着他们。他的手指在鼠标和键盘上快速动着，没回头：“急什么。证据又不会长腿跑了。屿听，你先坐下，缓口气。”
林观溟一直沉默地靠在墙边。见到林屿听进来，他默不作声地搬过一把椅子，放在林屿听身侧。
林屿听依言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闪着微光的屏幕：“沉哥……是……是什么？”
江沉砚终于将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极其模糊的黑白监控画面：“市一中那边，迫于一些压力，提供了些非核心区域的、没被常规覆盖的监控记录片段。那栋老楼设备比想的还落后，大部分关键位置的录像保存期极短，已经被自动覆盖了。但是……”他刻意停了一下，“排查时发现，有个装在走廊尽头、角度很刁的备用摄像头，虽然它主要监控范围拍不到303考场门口和卫生间里具体情况，但它恰好能拍到通往那个卫生间的一段狭窄走廊拐角。而且，因为设备老旧故障，这摄像头的存储芯片阴差阳错地保留了超出常规时限的记录。”
郑玥云迫不及待地凑近屏幕，几乎要把脸贴上去，皱着眉抱怨：“这……这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人影都像鬼影重重，能看出啥啊？”
江沉砚没理会他的抱怨，将视频进度条精准拖到一个特定时间点，然后把播放速度调到最慢：“看仔细，注意画面边缘。这是考试开始后一小时零三分左右。一个人影从303教室方向走过来，低着头，步子略显急，进了这监控的边缘范围，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楚煜眯起眼，身体前倾，手指点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这头型，这走路姿势肩膀晃的幅度……是陈珂那小子没错吧？虽然脸糊得亲妈都不认，但这感觉错不了！”
林观溟开口：“时间对得上。”他记得林屿听复述的细节。
林屿听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然后呢？他进去之后？”
江沉砚继续以慢速播放视频：“大约七分钟后，同一个身影从卫生间方向走出来，沿着原路返回，消失在监控范围。表面上看，这一次出入，似乎……一切正常，符合他‘身体不适’的说法。”他话锋一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视频被快进，“但是，真正的重点在这里。注意时间戳，大约一小时二十分左右。屿听，这个身影，是你。”
郑玥云紧张得屏住呼吸，下意识抓住了林屿听冰凉的手腕：“关键呢？关键在哪？江学长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江沉砚将画面中靠近走廊尽头消防栓的角落区域局部放大，然后调用软件进行了一系列降噪和锐化处理。图像变得更模糊不清，颗粒感重，但就在林屿听的身影完全进入卫生间门口的下一秒，在那个消防栓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个极淡的模糊影子，短暂地晃动了一下，持续时间可能只有一两帧：“看这里。消防栓右侧的阴影区域。就在屿听推门进去的几乎同一时间，这个影子出现了。持续时间极短，一眨眼就没了。然后，大约一分钟后，巡考老师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出现，径直走向卫生间。”
楚煜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我去！真有人一直躲在那儿？！跟鬼似的！”
林观溟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不是光影错觉。是活物。”
郑玥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看到了吧！看到了吧！屿听！我就说！我就说肯定是有人搞鬼！哪个正常人会一动不动猫在那——么个黑漆漆的角落里？肯定是早就躲在那儿，就等着你进去，然后搞小动作，或者……或者是在望风？”
林屿听盯着那个已经恢复正常播放的屏幕角落。他看向江沉砚，语无伦次：“这……这能证明……证明当时还有别人在场……对吗？沉哥？这能说明我不是唯一……那个时间点不是只有我在那儿……对不对？那个纸条……那个纸条可能根本不是我的……是有人……有人……”他哽咽着，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江沉砚终于从电脑前完全转过身：“至少，这足以证明，‘人赃俱获’发生时，现场的情况绝非校方和竞赛委员会目前认定的那么简单、那么铁板一块！这个影子的出现，和巡考老师‘恰到好处’的时机，巧合得令人没法信服，充满了人为设计的痕迹！这证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没错！”
楚煜一拳砸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心：“好啊！总算抓到点那龟孙子的狐狸尾巴了！虽然现在看不清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躲在那儿，但这足够说明问题了！屿听根本就是被设计的！”
郑玥云搂住林屿听的肩膀：“屿听！你听到了吗？！你有希望了！你不是白白被冤枉的！沉哥找到突破口了！”
林屿听被郑玥云搂着，江沉砚站起身，走到林屿听面前：“屿听，这只是我们撕开的第一道口子。对方很狡猾，行事谨慎，没留下直接的、可以指认身份的证据。”
楚煜冷静下来，摸着下巴分析：“是啊，光凭这个模糊到爹妈不认的影子，定不了任何人的罪。法庭上都不会被采纳。充其量，算是提出了个无法被合理解释的重大疑点，可以动摇那所谓‘铁证’的根基。”
林观溟言简意赅地补充，指出了下一步的关键：“需要更多。链条。”
江沉砚看着在场每一个人：“楚煜，你社交广，路子活。想办法，从侧面，向那天也在市一中参加竞赛的其他学校的学生，或者当时可能在老楼附近活动的市一中学生打听一下。有没有人无意中看到陈珂，或者其他任何可疑的人，在考试中途，在那片走廊区域有异常的徘徊、张望，或者……跟其他人的接触？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的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楚煜嘴角勾起抹带着痞气的冷笑：“交给我。我就不信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能做到完全隐身。肯定有人看到点什么，只是没当回事。”
江沉砚：“观溟，你心思细，记性好。再仔细回想，竞赛当天前后，陈珂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言行举止？比如，过度关心屿听的备考情况？或者，有意无意地、反复确认考场安排、卫生间位置？甚至，在事情发生后，他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关注度？”
林观溟沉思了片刻：“考前一周，他问过我，屿听复习得怎么样，状态如何。当时以为是寻常寒暄。出事那天下午，我在篮球馆遇到他，他主动提起，语气……像是惋惜，但眼神不对。”他顿了顿，“现在回想，是试探。”
江沉砚眼神骤然变冷：“把这些都记下来。所有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串起来，可能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他最后将目光落在林屿听身上，“屿听，现在，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我们今天发现的这一切，必须严格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分，包括一直关心你的李老师。你要像过去几天一样，甚至……可以表现得比之前更消沉、更无助。我们要让躲在暗处的那个人，以为我们已经山穷水尽、无计可施，让他放松警惕，让他得意，让他……可能露出更多马脚。你，能做到吗？”
林屿听看着江沉砚：“我能！沉哥，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们，我一定会演好这场戏！”
郑玥云用力一拍胸脯，信誓旦旦：“放心吧屿听！我们就是你最结实的后盾！咱们里应外合，肯定能把这阴险小人揪出来，把他扒得底裤都不剩！”
楚煜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行了，既然已经看到狐狸尾巴了，就别都哭丧着脸了。走吧，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第一步，楚少爷我心情好，请客！咱们去吃顿好的，给弟弟压压惊，也给我们自己鼓鼓劲！”
郑玥云立刻欢呼响应：“好耶！屿听，走走走！必须去！你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人都瘦一圈了，得好好补回来！”
林屿听被郑玥云拉着站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浅浅笑容：“嗯，好。”
江沉砚松了口气。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走吧。”
五人先后走出电子阅览室。林屿听故意落在最后，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扇缓缓关上的门。
“快了……就快了……真相……”
更新到这，发现时间节点有点问题，所以前面有一个章节需要稍微修改一下，但是不影响观看哈[玫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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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