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关于去年开学时您提到的学科竞赛和优秀学生评选，”林屿听站在班主任李婉清的办公桌旁。“我考虑好了。我想报名参加下学期的数学和化学竞赛，也想申请市级优秀学生的评选。”
李婉清正批改着周记，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她注意到眼前这少年似乎比去年又拔高了些，肩线更清晰了些，隐约显出一种柔韧的力量感。“是这事儿啊。难得你还一直记着。怎么，现在觉得是时候了？”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打量着这个沉静的学生。
林屿听点了点头：“嗯。觉得现在更能安排好时间了。而且，”他补充道，“您和谢老师最近也在鼓励大家积极参与，为综合评定做准备。”他省略了更深层的缘由——那份想要证明什么、想要抓住更多可能的、暗自较劲的心思。
李婉清笑了笑，作为班主任，她自然乐见学生有上进心。但她语气随即转为严肃，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有目标是好事。你的数学和化学一直很稳，有这个潜力。但屿听，竞赛的难度和需要投入的时间精力，远超平常考试，那不是刷几套题就能解决的。优秀学生的评选也不只看分数，更要看实际表现和群众基础，这些都会占用你大量课余时间。”她话语停顿，“最关键的是，你的专业训练是根，是本，这一点绝对不能动摇。你必须向我保证，在任何情况下，专业练习的质量和时间都不能打折扣。这件事，你跟谢老师商量过了吗？”
林屿听迎着她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李老师，我想清楚了。我向您保证，每天雷打不动至少四小时高质量练功，绝不会影响专业。竞赛和评选的准备，我会利用所有周末、晚自习和碎片时间。”他稍作停顿，“谢老师那边……我打算先征得您的同意，再去找她说。”
李婉清看着眼前的林屿听，想起他这一年来的刻苦和远超同龄人的自律，心里稍稍安定。她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既然你深思熟虑过了，也做出了保证，老师支持你。多方面发展对你的未来有好处。”她语气缓和了些，“你这孩子，心里一向有数，我倒是相对放心些。”但她立刻伸手指着他，语气郑重：“不过，屿听，我们要约法三章。第一，专业永远是第一位，我会盯着你的状态，也会和谢老师沟通。第二，量力而行，一旦发现无法兼顾或者专业状态下滑，必须立刻停止，不许硬撑。第三，遇到任何困难，无论是学习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必须马上告诉我，不准自己硬扛。答应我。”
“我答应您，李老师。谢谢您！”林屿听郑重点头。
“行了，去吧。”李婉清笑着挥挥手，“具体报名和辅导班的事情，你自己去教务处跟进一下流程。优秀学生的评选，”她特意强调，“光想不行，要行动起来。下学期开始，在不影响正事的前提下，多主动为班级做点实事，参与活动组织，帮助同学，让大家看到你的能力和责任心。过程材料很重要，平时一点一滴积累起来，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我明白，我会努力的！”林屿听朝老师感激地再鞠了一躬，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效率很高，很快从教务处拿回了一叠竞赛大纲和申请表格。
回到教室时，人差不多走光了。他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仔细翻看数学竞赛范围，涉及的高等数学初步和思维拓展内容让他眉头微微蹙起，挑战确实不小。
“哟，咱们屿听这是终于要进军奥数界了？”楚煜溜达过来，手指拈起了桌面上那张最显眼的报名表，看清上面勾选的科目后，“可以啊！数学加化学？这玩意儿可烧脑，能行吗？”
林观溟也默不作声地凑近。他看了看那堆资料，又看向林屿听：“怎么突然搞这个？时间……够用？”
江沉砚最后走过来：“考虑清楚了？李老师同意了？”
林屿听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三人，点点头，把对李老师的话又简要说了遍，尤其强调了不影响。
楚煜第一个响应，打了个响指：“好事！脑子好就别浪费！有啥搞不定的，尽管问……问你沉哥，他是人形计算器！”他熟练地把包袱甩出去，朝江沉砚挤挤眼，得到对方一个冷淡的回瞥。
林观溟沉默片刻：“需要什么书，或者难找的资料，告诉我。”
江沉砚点了点那份竞赛辅导班列表：“竞赛辅导老师水平参差不齐。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哪个更合适，或者问问学长学姐们的经验。”
“评选看重实际贡献和影响力。下学期班级和学生会都有些实务工作，比如校园文化节的统筹，或者学风建设月的调研，如果你能兼顾，我可以帮你留意，算作有价值的实践经历。”
林屿听心里温暖：“谢谢你们。资料目前够，需要时一定说。沉哥说的项目我有兴趣，到时候麻烦你了。”他注意到林观溟依旧紧锁的眉头，又轻声补了一句，“放心，我心里有数。”
“跟哥几个客气什么！”楚煜大手一挥，“走了走了，吃饭去，脑力劳动最耗粮了！再晚红烧肉该没了！”
林观溟又看了林屿听一眼：“别太晚。”
江沉砚落在最后：“申请表和项目资料我明天整理好给你。”得到对方点头后，才迈步离开。
自此，林屿听的生活进入了高速运转的模式。清晨五点四十，他已在家里用冷水洗过脸，开始雷打不动的基本功练习；课堂时间效率提到最高；下午的专业排练全身心投入；夜晚和周末则彻底交给了深奥的竞赛题和繁琐的评选材料准备。他还开始有意识地为班级做事，运动会忙前忙后协调物资，主动帮请假的同学整理详细笔记送到宿舍。
过程绝不轻松。竞赛题难度巨大，常常熬到深夜对着一道题苦思冥想，草稿纸撕了一张又一张。高强度连轴转下，身体的疲惫显而易见，偶尔在课间几分钟都能迅速睡过去。
李婉清时刻关注着。一次专业课排练，林屿听完成一组高难度的连续翻身跳跃时，落地稍显滞涩，虽然极其细微，但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停一下。”李婉清叫停。她走到他面前，“屿听，昨晚几点睡的？”
林屿听微喘着气。他心虚地低下头：“……快一点了。有道数学题没解开，想了想……”
“胡闹！”李婉清语气加重，“我们的约定忘了？状态不对就要说！题永远做不完，功退了难找回！今晚必须十点半前睡，听到没？明天早上我检查你黑眼圈！”
“听到了，李老师，对不起。”林屿听乖乖认错。
忙碌几周后的一天放学，教室里人又走得差不多了。林屿听正埋头验算一道复杂的化学竞赛题，涉及大量有机反应历程，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扭曲的碳链和符号。
楚煜第一个溜达过来，凑近看了一眼草稿纸上那些天书般的符号，咂咂嘴：“这啥玩意儿？鬼画符似的，看得我眼晕。弟弟，还行不行啊？脸都快埋进纸里了。”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林屿听额前翘起的一缕头发。
林观溟默默拿起水杯，去饮水机接了温水回来。
江沉砚看向他：“遇到困难了？”
林屿听抬起头，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眉心，叹了口气：“嗯，卡住了。这个反应机理总是推不通顺。”
“感觉时间有点不够用，两边都想做好，有点累。”他很少这样直白地说累，或许是真的到了一个小瓶颈，也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在这三个人面前，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楚煜立刻伸出手，搂住他肩膀：“废话，同时跟理科和国粹两位大爷较劲，能不累吗？你这小身板又不是铁打的。走走走，别算了，跟哥去打场球泄泄火，出汗包治百病！”
林观溟皱皱眉：“别太逼自己。”
江沉砚：“需要调整计划吗？或者，哪部分觉得压力最大？是竞赛进度，还是评选材料？”
林屿听看着他们，摇摇头，重新拿起笔：“不用。就是……发泄一下。我能搞定。”他转而看向江沉砚：“沉哥，你上次说的学生会那个跨部门协作的校园提案调研项目，还能申请吗？我想试试。”
江沉砚点点头：“可以。项目周期两周，正好覆盖评选需要的实践经历时段。申请表明天早自习拿给你。”
“谢了，沉哥。”林屿听低下头。
楚煜挑眉，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得，白担心了。咱们屿听弟弟是愈战愈勇型啊。走了观溟，打球去，别打扰咱们未来大学霸用功。”他招呼着，率先朝门外走去。
林观溟又深深看了林屿听一眼，确认他状态确实回转，这才跟着楚煜离开了。
江沉砚在原地站了片刻，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支特定型号的绘图铅笔，轻轻放在林屿听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