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试探

林屿听刚结束晚间的观摩学习,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他正拿起保温杯,小口喝着温水润嗓子,手机屏幕便在静谧的房间里骤然亮起。

来电显示——江沉砚。

林屿听并未多想。在他心里,江沉砚一直是那位沉稳可靠的学长,虽然最近对方和一些人的行为让他有些困扰,但他并未将那些与“喜欢”或“占有欲”直接挂钩,只觉得是大家一时兴起的过度关注。他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认知极其简单纯粹。

他很快按下了接听键:“喂?沉哥?”

电话那头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屿听。”他唤了他的名字,“这个点,没打扰你休息吧?刚看完演出回来?”

“没打扰,刚回房间一会儿。”林屿听老实回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水汽打湿的青石板路映着暖光,“沉哥你怎么还没睡?”他记得宁城时间应该更晚一些。

“处理完学校的一点事,刚好想到你那边应该差不多了。”江沉砚的回答天衣无缝,“苏城那边气候和宁城差异大,还适应吗?听说那种湿冷钻骨头,你带去的衣服够不够暖?晚上睡觉被子潮不潮?”他的关心细致具体。

“谢谢沉哥,我带了厚衣服,酒店也有空调,不觉得冷。”林屿听心里微微一暖,觉得江沉睡还是那么细心周到,“就是空气确实比宁城湿润很多,嗓子好像舒服一点。”

“那就好。你嗓子要紧,平时自己多注意。”江沉砚的语气显而易见地放心,“活动进行得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难处吧?谢老师一切都好?”他继续问道,话题围绕正事和长辈,显得无比自然。

“都很顺利,老师们都很照顾我们。谢老师也很好,今天还特意指点了我一个身段,说我下腰的力度和眼神的流转配合得比之前好了些。”提到专业和老师的肯定,林屿听的话稍多了一些。

“能得到她的肯定,说明你是真的进步了。”江沉砚的声音为他由衷高兴,“你悟性好,又肯下功夫,这次机会难得,多学多看,肯定收获很大。”他先是充分肯定了林屿听,然后话锋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转,“除了专业上的,生活上呢?苏城是历史文化名城,底蕴深厚,课余时间应该去走了走吧?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林屿听毫无戒心,闻言便顺着话答了:“嗯,有空的时候会在附近逛逛,古街和小桥流水都很有味道,和画里一样。还看到有人唱评弹,虽然听不太懂,但调子很好听。”他想起这几天唯一的“课外活动”,很自然地分享道,“还尝了一些本地的小吃,糖粥、糕点什么的,味道挺特别的,甜甜的。”

“哦?”江沉砚的声音带着适当的兴趣,“一个人去探索美食?看来我们屿听胆子变大了,收获不小。”

“也不是一个人,”林屿听全然没听出任何试探的意味,心思单纯地接话,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次是和一位刚认识的朋友一起去的。她好像是南城一中的学生,也是来这边参加学习活动的,对吃的比较在行,说哪家老字号正宗,我就跟着去尝了尝。”他说得坦荡自然。在他心里,和阮薇薇一起吃东西、逛逛街,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朋友交往。

电话那头的江沉砚,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林屿听如此坦然直接地承认,反而让他心中的疑虑和警惕不降反升。太过坦荡,有时意味着当事人根本未曾将对方视为需要隐瞒的特殊存在。这种无意识的“普通”,才是最可怕的。

“南城一中?那可是重点中学,距离也不近。看来你们挺有缘分的,能在异地遇到同龄人,还是学霸。”他先是夸了对方学校,然后极其自然地将真正关心的问题藏在看似寻常的选项里,“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聊得来吗?能跟你聊到一块去的,应该也是对传统文化感兴趣的吧?”

“是女生,叫阮薇薇。”林屿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只觉得是寻常的社交问答,他甚至觉得江沉砚猜错了有点好玩,“她性格挺开朗的,很爱笑,也很热心肠,知道我是北方来的,对这边不熟,就主动给我推荐了不少她觉得好吃的东西。不过她对戏曲好像不太了解,就是说觉得很美,昨天路上碰到聊起来,她还问学戏是不是很辛苦呢。”

“开朗热心,那很好,出门在外遇到这样的朋友很难得。”江沉砚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过毕竟初次相识,又是异性,交往分寸上自己要多留意些,安全最重要。”他将自己放在一个关怀备至的兄长位置上,提醒得合情合理。

“嗯,我知道的,谢谢沉哥提醒。”林屿听乖乖应下,觉得沉哥真是考虑周到。他甚至还替阮薇薇解释了一句,生怕江沉砚误会新朋友不靠谱,“她就是有点小马虎,上次买东西差点丢了钱包,还是我帮她找到的,不过人真的很好的,没什么坏心思。”

这种纯粹维护朋友的态度,让电话那头的江沉砚心情更加复杂。他几乎能想象到林屿听当时帮那个女生找到钱包时,对方会是怎样一副感激的表情……

“看来相处得确实不错,你还帮了人家。”江沉砚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能交到新朋友是好事。这么说来,你们后来还一起逛了别的地方?除了找钱包那次。”他继续以闲聊的姿态,试图勾勒出他们相处的更多细节。

林屿听努力回想了一下,完全没有察觉这是在“套话”:“嗯……好像就一起吃了两次东西,一次是糖粥,一次是生煎。后来他们学校安排去博物馆,我们活动安排排练,时间就对不上了。哦,对了,昨天就是在去剧院的路上碰到,站着聊了几句,她问起学戏辛不辛苦,我说习惯了就好,她还说很佩服能坚持下来的人呢。”他事无巨细,毫无隐瞒地汇报着。因为他真心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然而,他每一句坦诚的回答,听在江沉砚耳中,都像是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一起吃东西、路上偶遇聊天、对方表达佩服……这些点滴积累,勾勒出的是一幅即便当事人无知无觉,却也足够让旁观者警铃大作的“融洽相处图”。那个女生显然在主动创造机会和话题。

江沉砚几乎能肯定,这个叫阮薇薇的女生,绝不像林屿听认为的那么“简单”。她的开朗、热心、甚至“小马虎”和“佩服”,都可能是一种不着痕迹的接近方式。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林屿听的单纯是一层保护壳,也是一道屏障,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吓到他。

“能欣赏和佩服传统文化的人,心性总不会太差。”江沉砚拔高了层次,“多一个能聊得来的朋友总是好的。等你回来,宁城这边大剧院下个月有场不错的昆曲演出,据说阵容很强,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比苏城的评弹又是另一种味道了。”

“昆曲吗?好啊!”林屿听欣然应允,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他对专业的兴趣远大于人际八卦,“我还没现场听过完整的昆曲呢,正好学习一下。”

又聊了几句关于昆曲和即将到来的演出,最后才再次绕回归期。

“对了,演出和交流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定了回来的具体日期和航班了吗?宁城这边这几天又下了场大雪,比我们之前看的那次还大些,你回来的时候得多穿点,路上也可能滑,最好提前预约好车。”江沉砚的问询包裹在细致入微的关怀里,显得无比自然贴心。

“大概还有两三天吧,具体时间谢老师还没最后定,说是可能结束后还要带我们去拜访一位退隐的老艺术家,取取经。回来的时间大概是周末,定了我告诉您。”林屿听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日期,并对宁城的雪和交通关怀表示感谢,“谢谢沉哥,我会注意的。”

“好,定了随时告诉我。不早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别熬太晚看书或者练功。”

“嗯,沉哥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

挂断电话,林屿听放下手机,心情平静而轻松。他觉得和江沉砚聊天很愉快,对方一如既往地关心他,也对他新认识的朋友表达了善意。他看着苏城温柔的夜色,觉得一切都很美好。他甚至觉得,江沉砚好像比以前更体贴了。

而宁城,江沉砚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林屿听的回答,太过坦荡,太过纯粹,反而照出了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晦暗的占有欲和恐慌。屿听他……是真的完全不懂。不懂那个阮薇薇可能的心思,不懂自己言语间流露出的对那份“开朗热心”的认可有多么轻易,更不懂电话这头的人,是如何在看似平静的闲聊中,经历着怎样的醋海翻涌和步步为营。

这种极致的单纯,让所有尖锐的试探和攻击都无处着力,却也让他更加心疼和……紧迫。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远程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等待。必须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日历上,那个被圈出的、模糊的“周末”归期。然后,他拿起手机,不再拨给了高铁公司的客服:

“你好,帮我查一下,宁城往返苏城,周五晚上或者周六早上最早的班次……”

来迟了[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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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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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喵喵修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