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日终于来临。学生们背着书包走向考场，脸上大多带着紧绷。
林屿听在高一教学楼前与郑玥云分开。“屿听加油！考好了请客必须得是海鲜自助那个档次！”郑玥云做着夸张的加油手势。
林屿听被他逗得唇角微弯，点了点头：“好。你也加油，仔细审题。”
转身走入教学楼，他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将文具整齐码放在桌角。然后轻轻闭上眼，做了几个绵长的深呼吸，将心神沉入一片澄澈的宁静之中。外界的声音、压力、乃至昨日的微妙波澜，都被缓缓摒除。此刻，他只是即将答题的考生。
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监考老师拆封试卷袋，逐一分发。“检查试卷。答题卡信息填涂准确。考试纪律不再重复。”
第一科，语文。林屿听快速浏览全卷，目光在作文题目“论传统与创新”上停留片刻，心弦微动。他习惯从基础部分稳扎稳打。选择题对他而言难度不大。一篇关于蜀绣技艺传承的现代文阅读，他读得投入，甚至能从中看到京剧百年流变中类似的身影。
待到提笔写作文时，时间尚充裕。他略一沉吟，题目浮现心头：《守正创新，方得始终》。他以梅兰芳先生“移步不换形”的艺术理念破题，结合自身学戏的思考，论述根基与枝叶的关系。笔尖流淌出的文字，既有敬畏与传承，又不乏思辨与朝气。写完最后一句，搁笔，时间刚好。
交卷铃响，人群涌出教室，气氛瞬间活泛。
“作文你们写的什么？我差点跑题！”
“那篇文言文谁出的？太难了吧！”
“林屿听，”一个同考场的女生凑近，小声问，眼神里带着好奇，“你作文写得怎么样？你们学艺术的，对这个题目应该有独到见解吧？”
林屿听将笔袋拉好，礼貌地笑了笑：“只是结合自己熟悉的东西谈了谈看法。”
“哦……”女生点点头。
走廊里，对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林屿听没有参与，安静地靠在窗边透气。零星议论飘入耳中：
“那个唱戏的林屿听在哪个考场？”
“艺术生考语文总归有点优势吧？”
“选择题和阅读怕是悬？能及格就不错了。”
林屿听目光落在窗外渐黄的银杏叶上，神色平静。
接下来的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林屿听始终沉稳。数学是他的强项，逻辑清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难度极高，他凝神思索，想起江沉砚资料里强调的数形结合思想，尝试构建辅助线，豁然开朗。英语他凭借大量阅读剧本和听读国外戏剧理论打下的底子，完成得流畅。作文讨论人工智能，他从AI能否理解人类情感戏剧的角度切入，写得新颖。
理综三科题量大，综合性强。林屿听也遇到了难关，一道物理电学设计题角度刁钻，他果断标记跳过，先确保基础分数，最后再返身攻坚。那些复杂的分析，在他冷静的梳理下逐渐清晰。
时间在他笔尖被精准掌控。
每一科考完，总能听到关于“艺术生这科肯定不行”的低语。林屿听置若罔闻。
甚至在走廊偶遇来找朋友的楚煜。“小学弟！”楚煜活力十足，“考得咋样？看你这小表情，稳操胜券？”他刚从高三考场出来，一身轻松。
林屿听微笑：“学长，还行。高三的题很难吧？”
“别提了！”楚煜夸张摆手，“那简直是非人类体验！不过考完就解脱了！你呢？感觉能血洗排行榜不？”
林屿听被他的用词逗笑：“血洗谈不上，尽力了。”
“肯定没问题！”楚煜对他有种盲目的信心，“考完来看我打球！必须叫上沉砚！”说完又风风火火跑了。
所有考试终于结束。交上最后一科答题卡，整栋教学楼喧闹起来。同学们冲出考场，大声讨论、抱怨、欢呼。
“解放了！物理杀我千万遍！”
“化学那个有机推断是人做的？”
“生物我全靠蒙！”
“屿听！”郑玥云冲出考场就扑过来，一脸虚脱，“感觉身体被掏空……最后那道多选题你选的什么？我选的AC！”
林屿听回忆了一下：“我选的AD。”
郑玥云瞬间垮脸：“啊？又错！不管了！今晚决战峡谷！你来不来？”
林屿听笑：“好。”
这时，江沉砚出现在高一教学楼门口，显然是考完特意过来。他看着林屿听，见他脸上没有疲惫挫败，反有种沉静的自信，眼神微缓。
“考完了？”他走近。
“嗯。”林屿听点头。
郑玥云立刻插话：“江学长！你们高二的题是不是惨绝人寰？快说出来让我们平衡一下！”
江沉砚没理他，看着林屿听又问：“感觉如何？”
林屿听还没答，郑玥云抢道：“这还用问！看我们屿听这淡定样，肯定是……呃，发挥稳定？”他本想说“超常”，但想想难度，改了口，又问江沉砚，“你呢？肯定又是年级前三稳如泰山吧？”
江沉砚淡淡道：“还行。”目光仍看着林屿听。
林屿听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语气平和：“题目都答完了。感觉……应该还不错。”这次，他没说“还行”，用了“不错”，顿了顿，补充，“最后那道数学题，用了你资料里的数形结合，解出来了。”
江沉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嗯。”他应道，仿佛理所当然，“那就好。走吧。”
三人并肩出校门。郑玥云喋喋不休地吐槽题目变态，猜测分数线。
“数学这次能及格的我都喊爸爸！”
“英语作文我写飞了，不知道老师能看懂不……”
“屿听，你估计你能考多少？能不能冲进前一百？”郑玥云习惯性问。
林屿听还未开口，江沉砚却忽然出声：“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前一百。”
郑玥云一愣：“啊？”
林屿听心跳蓦地快了一拍，看向江沉砚。
江沉砚却已目视前方，不再多言。
林屿听微微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几天后，期中考考试成绩公布。
学校主干道旁的成绩公告墙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惊呼、叹息、狂喜、哀嚎的声音此起彼伏。
郑玥云死死拽着林屿听的胳膊，奋力挤在高一红榜前，眼睛从上到下疯狂扫视。
“我……我在这！第195名！阿弥陀佛！过年了！”郑玥云长舒一口气，然后开始顺着排名往前找，嘴里念念有词，“屿听，我找你了啊……后面没有……中间没有……前面……前五十……前三十……前二十……前十……”
他的声音逐渐从疑惑变成惊愕，语速越来越慢，目光在榜单最前列的区域来回逡巡。
突然，郑玥云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眼睛瞪得几乎脱眶，手指颤抖地指向红榜最顶端那片区域！好几秒才爆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屿听！第……第三！年级第三！全年级第三啊！730分！我的天！730分！”
这一嗓子，让整个公告栏区域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齐刷刷地钉死在郑玥云那根颤抖的手指指向的地方——
【排名：3】
【姓名：林屿听】
【班级：高一（22）班】
【语文：145；数学：149；英语：146；物理：98；化学：97；生物：95；总分：730】
下一秒，那些目光又机械地转向了那个站在郑玥云身边，气质安静得甚至有些透明的林屿听身上。
刚刚挤过来的林泽睿和谢嘉茉也彻底石化在原地。林泽睿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嘴巴张成一个圆洞，喃喃道：“……不……不可能……这……”
谢嘉茉结巴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屿听……你……你你……”
年级第三！总分730！数学149！理综物化生均分高达96.7分！
这简直……是一个艺术生考出来的？！
林屿听自己也微微怔住了。这个排名远超出他最好的预估。他看着自己的名字高悬在那片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区域，看着那一个个接近满分的数字，心中涌起的并非狂喜，而是一种浩大的平静和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迎着那些几乎要将他洞穿的、充满了惊骇、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脸上并未出现得意或张扬，只是最初的讶异过后，唇角缓缓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清浅而干净的笑容。
死寂持续了足足数秒。随即，巨大的哗然和声浪轰然爆发！
“我的天？！林屿听？！那个22班唱京剧的林屿听？！”
“730分？！年级第三？！开什么玩笑？！”
“数学149？！物理98？！这是艺术生？！”
“我之前还说他理科不行……小丑竟是我自己！”
“22班这是出了个真神啊！”
郑玥云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猛地一把死死抱住林屿听，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带上了哭腔：“啊啊啊啊！屿听！你太牛了！牛炸了！年级第三！730分！我的老天爷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的！你瞒得我好苦啊！深藏不露啊你！”
他用力抱着林屿听，简直要把他揉进自己怀里。林屿听被他勒得咳嗽，无奈地笑着，试图推开他：“好了好了，玥云，你先松开……喘不过气了……”
“不行！我太激动了！你必须请客！我要吃垮你！”郑玥云哇哇大叫。
人群外，江沉砚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他并未挤进去看成绩，只是静立于一隅，目光精准地落在林屿听身上。
看着林屿听脸上那抹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看着周围那些震惊、狂热、甚至怀疑人生的目光，江沉砚的嘴角清晰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这时，也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了人群外的江沉砚。
“快看！是高二的江沉砚！”
“他好像在看这边……”
“听说他和林屿听关系特别好？”
江沉砚似乎听到了那些低语，目光冷冷地扫视过去，冰冽的视线所及之处，议论瞬间噤若寒蝉。他这才重新看向林屿听。
恰好林屿听也终于挣脱了郑玥云的“魔爪”，抬眼望了过来。
隔着汹涌的人潮，喧嚣的声浪，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悄然相遇。
林屿听的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考后成功的喜悦和一点点寻求唯一认可的期待。
江沉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抬起手，对着他的方向，轻轻地鼓了几下掌。
动作幅度不大，在鼎沸的人声中甚至微不可闻，但林屿听看懂了。
那一刻，林屿听觉得，比周围所有的惊呼、赞美、甚至那红榜上耀眼的排名加起来，还要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与悸动。
笔锋之下，流言碎尽，偏见荡平。
林屿听以最沉默也最笃定的方式，赢得了毋庸置疑的尊重。
周围的议论声依旧热烈，但内容早已天翻地覆。
希望读者们不要喷林屿听的成绩有多么不可能，只是为了塑造人物，纯属虚构，谢谢大家理解[合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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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实力